剎那間。
張處一死死盯著那個西裝筆挺的男人。
他的雙眸好似九天玄雷，恨不得現在就將這個叛徒劈成灰燼。
他是真的，動了殺心。
而且，能這麼準確地說出六耳的真實姓名……
陳驍。
也足夠說明他們之間不僅認識，也不止是誅邪會針對惡魔這種追殺關係。
明顯是有著更刻骨銘心的……
深仇大恨！
而張處一的最後一句話。
殺死了團長。
也讓陸川頓悟了。
那個團長……
難道是李萬里？！
星火騎士團那位在大災變里失蹤的初代團長？
下一刻，六耳嘆了口氣，臉上哪裡還有溫文爾雅。
只剩下一種難以形容的複雜。
他幾乎是從喉嚨擠出幾個字。
「好久不見……」
「師兄。」
他竟然叫張處一……
師兄？！
緊接著，在陸川震驚的目光中。
「沒錯，是我害了李老師。」
他，竟然就這麼承認了？
如此乾脆，如此坦然？
陸川瞬間想起之前六耳提到過，他有一位老師。
甚至還在賭技上贏過他，教會了他許多做人的道理……
那位老師確實就是姓李。
原來……
那個李老師就是李萬里。
星火騎士團失蹤的團長。
很快，張處一身上殺意幾乎凝成實質，冰冷地下達了命令。
「陸川，謝謝你把這個叛徒帶到我面前。」
「讓我能親手……」
「處決了他，為團長報仇。」
「原來如此，你就是那個六耳……」
張處一冷冷一笑，眼中滿是自嘲與憤怒。
「我早該想到的。」
「齊天，六耳……」
「除了你這個雙子惡魔，還能有誰？」
他之所以一直沒有懷疑六耳就是陳驍。
是因為陳驍當年失蹤的時候……
可是貨真價實的四轉強者。
而六耳在所有情報里，都只是一個三轉。
現在……
全都對上了！
他是跌落了境界！
只見陳驍，也就是六耳面色痛苦地低下了頭，沉默不語。
剛才那個恢復四轉意氣風發，發誓要殺穿終焉教會的齊天……
此刻，哪裡還有半分雄心壯志？
全身上下都是愧疚與悔恨。
鏘！！
下一刻。
張處一竟然直接拔出了腰間佩劍。
那是一把充斥正義罡氣的古劍，劍身震顫，發出渴望誅邪的嗡鳴。
更讓人無法理解的是，他竟然……
在灰色地帶這個絕對中立、禁止私鬥的地方，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了殺意！
陸川直接開口阻止，聲音焦急。
「等等！」
「不是，你們這些人怎麼比我還暴躁？」
「動不動就要拼命……」
「這可是灰色地帶。」
「直接殺人，很可能是一換一啊！」
結果，張處一隻是猶豫了一瞬，便怒吼道。
「一換一？那也值了！」
你特麼……
陸川嘴角抽搐。
他知道張處一這是在說氣話。
「張天師，張團長，有什麼事先坐下來說。」
「你別忘了，終焉教會還逍遙法外。」
「六耳既然能來，說明他和咱們是共同目的。」
「而且，他的仇恨，恐怕比你還深。」
此刻。
張處一仍然劍拔弩張，長劍指著六耳，氣息鎖定。
而六耳卻像是丟了魂一樣，毫無防備，甚至……
閉上了眼睛，仿佛在等待審判的降臨。
「呼……」
陸川深吸一口氣，直接瞥了一眼六耳。
「六耳，你還想不想救天蠍了？」
「你要是想死，那我成全你。」
「你的血核，怎麼也不止50點吧？」
聽到這話，六耳似乎清醒了一點。
他猶豫片刻，望著張處一殺人般的眼神，低沉道。
「師兄，當年的事，是我的錯。」
「是我沒有保護好老師，我無法解釋，也不想解釋。」
「但我只求你一件事……」
「我希望你能幫我，殺了黑白教皇，救出小蝶。」
「就算之後你殺了我，讓我給老師償命，也可以。」
陸川聽出來了。
六耳和張處一都是李萬里的學生。
雖然張處一年紀很大，但拜師這種事本來就沒有年齡之分。
而據林書文所說，李萬里是死在大災變里，甚至就是在中心。
也就是說……
六耳應該是奉命跟著李萬里，甚至是保護他的。
結果最後……
他沒有保護住，讓李萬里死了。
張處一這才覺得他沒有盡到職責，害死了老師。
甚至可能，當時就欠缺六耳這一份關鍵的力量！
「你說誰？」
「小蝶？」
張處一聽到某個名字，身體微微一震，怒容僵住了。
「陳驍，你在胡說八道什麼？」
「小蝶，小蝶不是已經死了嗎？」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你我親眼見到的！」
「小蝶變成惡魔，控制不住力量，被終焉教會……」
「擊殺了。」
陳驍咬牙切齒，抬起頭，眼中迸發出恨意。
「師兄，既然陸川跟你說了終焉教會，你就應該知道……」
「他們在抽惡魔的血吧？」
張處一腦子嗡的一聲，一個可怕的想法湧上心頭。
難道說……
「沒錯。」
「現在還被他們關著的那個惡魔，就是小蝶。」
「當年他們根本就沒有殺小蝶，而是把她關了起來，當成魔血源泉了。」
轟隆！
張處一如遭雷擊，手腳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那，那可是咱們的小師妹……」
「他們怎麼敢……」
「好。」
張處一劍尖指地，發出一聲鳴響。
「我就和你一起，先殺了黑白教皇。」
「再，手刃了你這個叛徒。」
這個時候，陸川站了出來。
他看著眼前兩個被往事和仇恨糾纏的人，揉了揉額頭。
「兩位，能不能有人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
「別當謎語人了，我這合作者，總得知道點內情吧？」
張處一煩躁地瞪了六耳一眼，沒好氣道。
「你讓他自己說。」
陸川也看向了六耳。
「六耳，既然他答應你了，就不會變卦。」
「你既然認識張團長，就知道他的脾氣吧？」
陳驍猶豫了一下。
看了看臉色鐵青但確實收劍的張處一，這才點了點頭。
「好吧……」
「我就把當年的事，都告訴你。」
陳驍似乎在努力梳理著記憶。
最終，緩緩開口，將思緒拉回到二十年前。
「大概二十年前，星火剛成立。」
「那時候我還只是一名二轉玩家。」
「我在三轉試煉的時候，在A級副本《詭西遊》里……」
「遇到了來自星火的李萬里和張處一，還有終焉教會的楚夢蝶。」
「我們一共四個人，陰差陽錯，同時拜在了靈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下，成了入門弟子。」
臥槽……
陸川瞳孔微縮。
靈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那不是菩提老祖的地盤嗎？
難怪陳驍能獲得一絲大聖真意，原來是在那裡見過真猴。
「我們四個人萍水相逢，按照入門時間，李萬里是大師兄。」
「張處一是二師兄，我是三師弟，還有小蝶是小師妹。」
陳驍的眼中露出一絲溫暖。
「在那段時間，我們忘記了玩家的身份。」
「就像是真正的師兄妹一樣修煉，互相扶持……」
「並且最終一起離開了那個副本。」
「因為李萬里是大師兄，所以平時都是他代師傳授。」
「其實他，就相當於我們三個真正的老師。」
「我也是在那個副本里和小蝶互生情愫。」
提到這個名字，他的聲音明顯有些酸楚。
「後來離開副本，李萬里邀請我們加入星火。」
「但我……」
「因為小蝶是終焉教會的玩家，所以拒絕了。」
「因為當時兩大組織之間，已經有些摩擦了。」
「隨後，就是那場席捲一切的大災變。」
陳驍像是想到了什麼恐怖的事，深深嘆了口氣。
「生命禁區原本就和灰色地帶相連。」
「我們也只知道裡面有怪物，但是一般沒人進去。」
「結果，大災變來臨，我們才知道那竟然是一個SSS級副本《歸墟》的入口！」
「為了防止大災變毀掉世界，乃至於讓所有副本崩壞……」
「玩家們在李萬里和八神的帶領下，前往歸墟斬殺詭異。」
「一開始，還能勉強控制住局面。」
「結果後來，詭異越來越強，並且爆發了一場大戰。」
「我和張處一，一直在李萬里身邊。「
「和八神一起抵抗不斷冒出詭異的刷怪口，結果……」
陳驍咬牙切齒，臉上再次充滿愧疚。
「小蝶那邊出了事，我放心不下，李老師就讓我去看一下……」
「說有八神在這裡，不會有問題。」
「結果，我剛剛離開不久……」
這個時候，張處一直接憤怒地打斷了他。
「結果，團長失控了，他變成了……」
「太陽。」
「八神為了牽制住他，被迫把他拖進了刷怪口。」
「然後，又在付出無數生命的情況下，才終於……」
「結束了這場大災變。」
「而你，陳驍……」
「你當時走了，你就這麼走了？！」
「而且，你不也是惡魔玩家嗎？！」
「你為什麼沒有完全惡魔化？」
「為什麼不把方法告訴團長？」
張處一的話像是刀子刮在陳驍臉上。
等等！
陸川忽然察覺到了什麼不對勁。
「張團長，你剛才說……」
「李萬里失控了？變成了太陽？」
張處一看了一眼陸川，沉默了片刻。
最終，他吐出了一個驚天秘密。
「陸川，事到如今，我也不瞞著你了。」
「李團長，就是大日天魔。」
「那也是我第一次，見到他惡魔化的樣子。」
「簡直，就是毀滅一切的魔神啊！」
「要不是八神及時阻止了他，用命把他拖進了深淵……」
「怕是整個世界，都要被他毀掉了！」
李萬里……
就是大日天魔？！
忽然，一個大膽的猜測瞬間形成。
他想到了無相曾經提到過的真相，想到了八神是背刺無相的叛徒！
但是在張處一和陳驍他們眼裡……
八神卻是拯救世界的英雄？！
陸川眼睛眯起。
那是一種洞悉謊言的眼神。
緊接著，他說出了一個讓張處一和陳驍兩人都不敢相信的話。
「你們，被騙了。」
「八神才是毀滅的兇手。」
「說不定，這場大災變都是他們……」
「為了消滅無相手下勢力設下的陰謀。」
「而且……」
陸川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李萬里，還活著。」
「為什麼大災變終結了？」
「因為就是他堵住泉水，刷不了怪了。」
「他不是大災變的罪魁禍首，反而是……」
「堵住黑暗源頭，獻出生命的救世者。」
「可笑，你們還以為八神，才是英雄。」
此話一出。
石破天驚。
張處一和陳驍瞬間呆若木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