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他竟然在吟詩……
快撕爛他的嘴!
看到呂天衡穩穩站在張處一身後,已經走出整整十七步。
甚至還在故弄玄虛,詩興大發。
在場眾人心情無不複雜。
「可惡,可惡啊……」
金風雷臉色鐵青,心中既是嫉恨,又是恐懼。
「沒想到蠻擎天不僅沒被雙魂拖累,反而因禍得福……」
「靠著狸貓換太子的把戲,多走出了五步,甚至還要更多!」
「難不成真是天要亡我,要讓這怪物成就真仙了?!」
金風雷越想越怕。
他之前和蠻擎天廝殺過,自然知道對方當時絕對放了水,未盡全力。
眼下自己又背叛過他一次……
若是真讓對方在此成仙,那還不第一個就捏死自己?
而且恐怕是不費吹灰之力!
這恐懼讓他心中生出一個古怪念頭。
倘若……
倘若我現在再度倒戈,以禮來降……
能否不失坐騎之位?
還能不能成為蠻擎天的依仗?
這個念頭一出,就讓他心驚肉跳,但求生欲又讓他忍不住反覆思量。
「嘶!!」
另一邊,陳驍攥緊架海紫金梁,眼中泛起怒焰。
「這天秤地魔,果然是心腹大患!」
「竟能把雙魂一體玩成環太平洋,鑽了弱水河考驗的空子……」
「這下麻煩了!」
張玄靈也感受到了蠻擎天的詭異氣勢。
如果說之前的蠻擎天是空有武力、霸道狂傲的凶獸。
那麼現在這個蠻擎天……
則更像是一尊深沉陰冷卻又絕不低頭的邪神,危險程度直線上升。
「唉……」
張處一自然也發覺越來越近的迫人氣息……
就像被《狂蟒之災》的亞馬遜森蚺盯著後背。
但他面色平靜,只是眉頭蹙了一下,因為他也無能為力。
既然張道清沒有開口阻止。
那就說明呂天衡雖然取巧,甚至可稱無恥……
但依然在規則允許範圍之內。
而項朧月聽到呂天衡的吟詩聲,只覺得一陣反胃,忍不住罵道。
「裝裝裝!裝個錘子裝!」
「你又沒成神,你又沒五轉,在這吟個錘子詩安?」
岸上,唯一還沒渡河的陸川……
大腦則在飛速運轉。
但他的想法,卻與在場大多數人的絕望、憤怒、忌憚截然不同。
他沒有覺得這是一件純粹的壞事。
甚至,很有可能是一件好事。
因為就在剛剛……
他捕捉到了,在呂天衡眼眸深處,一閃而過的留戀與貪婪。
顯然,呂天衡十分喜歡這具四轉巔峰的肉身。
他享受這種力量在握的感覺,並且……
出現了不該有的占有欲和野心。
「既然有野心,有貪念,那就有破綻,就可以被利用……」
「人的欲望就像高山滾石一般,一旦開始,就再也停不下來。」
「甚至,不用我出手呢?」
陸川眼神愈發深邃平靜。
就在這時。
啪嗒!
呂天衡第十八步,穩穩邁出。
與張處一,齊平。
「呼……」
呂天衡長舒一口氣,臉上得意之色更濃。
他能感覺到,體內的蠻擎天也發出了戰吼,似乎對自己這番操作十分欣賞。
是啊……
他蠻擎天自己,最多走到十二步,就被心魔困得寸步難行。
但換成呂天衡來主導,說不定就能再走出個十步八步!
走出個虎虎生風,走出個一日千里……
走出個恍如隔世!
陸川,任何時候都要剿!不剿不行!
但現在,似乎成仙更重要。
更何況。
他們還有最後也是更冒險的招數。
那就是雙魂離體,讓這具肉體憑藉慣性,繼續向前挪動。
但,就在呂天衡準備一鼓作氣,超越張處一時。
嗡!!!
他眼前猛地一黑。
隨即,一幅現代都市畫面出現。
那是……
屬於他呂天衡的執念。
一個裝修奢華的高層辦公室內。
落地窗外是繁華夜景,但辦公室內卻是兵荒馬亂。
無數電腦屏幕飛速滾動紅綠色線條……
那是股市行情圖,此刻全都呈現斷崖式下跌。
「跌了!又跌了!」
「呂董,有人在惡意做空我們!」
「我們重倉的幾支股票都在暴跌,出大問題了!」
「再這樣下去,資金鍊斷掉,一個小時就要破產清算了!」
耳邊,是屬下們帶著哭腔的匯報聲。
再看辦公桌前西裝革履、戴著金絲眼鏡,面容慘白如紙的中年男人……
不是呂天衡,還能是誰?!
「不,不可能!」
呂天衡雙手撐在桌上,眼神充滿血絲。
「我還有錢!我還有資產!」
「快!拋!把能拋的都拋掉!然後買進……」
「買進那幾支……」
然而,又一個噩耗砸來。
「呂,呂董……」
秘書跌跌撞撞跑進來,面無人色。
「您私人帳戶里的所有資金,都被夫人轉走了!」
「還有人向警方投遞了舉報信,說您涉及……」
「五蟹集團的人馬上就到了!」
「丁蟹那個王八蛋在搞鬼!」
「您,您快想想辦法啊!」
就在這時。
「那就好好告個別吧……」
「時光的河入海流……」
不知誰的手機,不合時宜地播放起一首老歌。
旋律迴蕩,更添諷刺與淒涼。
「什麼?!」
畫面中,呂天衡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不甘啊!
他身為頂尖操盤手,白手起家,在金融市場上縱橫捭闔……
好不容易創造商業帝國,身家上億!
結果,就因為幾次博弈失敗,加上妻子背叛……
一切如同多米諾骨牌般轟然倒塌!
下一刻。
呂天衡,站在了天台上。
他回頭看了一眼空無一人的辦公室,臉上露出不甘、悔恨、憤怒的扭曲笑容。
然後,張開雙臂,如同折翼的鳥……
跳了下去。
看到這一幕幻象。
眾人一時都有些啞然。
「難怪這天秤惡魔,進入遊戲後,處處都想著穩,步步為營。」
「甚至不惜用各種陰險手段……」
陳驍低聲自語,眼中閃過瞭然與鄙夷。
「原來前世,他穩了那麼久,穩出了一個商業帝國……」
「結果最後,就因為賭了幾次股市,被對手做局,就徹底暴斃,一無所有了。」
項朧月也撇了撇嘴。
算是明白了這傢伙極度缺乏安全感的性格從何而來。
那個年代。
正是金融泡沫瘋狂膨脹又驟然破裂的時代。
一念天堂,一念地獄。
再看弱水河中的呂天衡,臉色已然鐵青,額角青筋跳動。
這前世的慘敗與死亡……
無疑是他最深的瘡疤與夢魘。
但他到底是兩世為人,更是在死靈界那個鬼地方掙扎了二十年的亡靈玩家!
他們這些復活歸來的傢伙……
別的或許欠缺,但最不缺的,就是對痛苦的承受力!
「哼!」
呂天衡冷哼一聲,眼中閃過厲色。
強行將那股不甘與怨毒壓了下去。
「大丈夫能屈能伸!」
「輸了,就再贏回來!」
「何況……」
他嘴角扯出冷笑。
「丁蟹那個老混蛋,和我鬥了那麼久……」
「最後不也是家破人亡了嗎?!」
「帶著四個兒子一起跳樓了!」
「哈哈,我至少還沒絕後呢。」
他像是在說服自己,又像是在嘲弄命運。
話音落下,他反手一揮,畫面強行打散!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再次抬腳!
第十九步!
第二十步!
他竟然又連續邁出兩步。
達到了前所未有的二十步。
距離那傳說中的對岸,似乎又近了一些!
然而,就在這時。
「呃啊!」
呂天衡臉上的鎮定瞬間崩碎。
他像是看到了什麼極其恐怖的事情,身體劇烈顫抖。
抬起的腳懸在半空,怎麼也踏不下去!
「可,可惡!就到此為止了嗎?!」
「蠻擎天!我,我走不動了!」
「不行了,這心魔太……」
他對著蠻擎天意識嘶吼,聲音里充滿不甘。
看到這一幕。
「呼……」
「還好,還好。」
幾乎所有關注著他的人和仙,都不約而同長舒了一口氣。
二十步。
這已經是登峰造極的成績。
即便是靠著作弊手段,也足夠駭人。
但看起來,這似乎就是呂天衡的極限了。
「二十步……」
「雖是用計,但也算驚才絕艷了。」
有仙影低嘆。
「哈哈哈!好好好!」
「二十步!我萬獸門,終於要出一位仙人了!」
萬獸門的前輩仙影激動不已。
「呵呵,二魂一體,共用一身……」
「這仙人之位,最後歸誰,可還不一定呢!」
也有仙影冷笑,點出了關鍵。
「說的也是!」
「我看這呂天衡,絕非善類……」
「那蠻擎天,怕是引狼入室了!」
然而,就在眾人以為塵埃將定時。
「吼!!!」
蠻擎天一聲戰吼,再次從呂天衡體內爆發出來。
「好!那就按你說的辦!」
「呂天衡!你儘管施展!出了事,老子兜著!」
聽到這話,呂天衡點了點頭。
嘴角勾起了一抹得逞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