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主？
不，聖主……
聽到陸川輕描淡寫說出這兩個字。
坐在前排的白夜以及矮人，瞳孔同時收縮。
兩人下意識目光交匯，皆感到了震驚和荒謬。
自稱為……
主？
在灰色地帶，乃至在整個驚悚遊戲玩家的認知里。
有資格、有實力且被公認為主神的……
有且只有那八位。
天主天啟、地主太阿、兵主凱撒、陰主八岐……
陽主濕婆、月主蓬萊、日主阿波羅、四時主梵天。
這八位存在，是矗立在玩家金字塔最頂端、近乎傳說的神！
他們被稱為八神，也就是八位主神。
不僅是因為他們擁有凌駕無數玩家之上的五轉實力，更因為他們各自掌握一種主神神格……
代表著遊戲世界最根本的規則力量！
近二十年乃至更久時間……
從未有人能挑戰他們的權威，更別說在主這個稱謂上與他們並列。
而現在……
陸川，一個剛嶄露頭角的群星天魔。
竟然在第一次他主辦的惡魔盛宴上，公然宣稱自己是聖主？
這已經不是狂妄……
這簡直是瘋了！
是對整個灰色地帶現有秩序，對八神權威的宣戰！
一瞬間，無論是老鳥，還是新人，都戰戰兢兢盯著陸川。
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難道他以為，自封一個聖主的名號，就能與那八位存在平起平坐了嗎？
一個三轉玩家……
憑什麼敢稱孤道寡，論神道主？
然而，這股震驚和內心的嘲諷還沒持續兩秒，另一個更恐怖的事實湧上心頭。
等等……
陸川只有三轉嗎？！
剛才撕裂空間，讓雙子惡魔都臣服的絕對壓制，你告訴我那是三轉？！
在場五十多人里，雖然大部分是半魔、人魔。
但達到三轉層次的，也有那麼幾個。
他們很清楚三轉是什麼樣的，或許能碾壓低級玩家，或許有獨門本領……
但絕不可能像陸川一樣，讓他們連反抗念頭都無法生出。
同為三轉，差距怎麼可能大到蚍蜉撼樹？！
再聯想到之前……
邀請函直接在灰色地帶化為傳送門……
一個讓他們頭皮發麻卻又似乎合理的猜測，漸漸浮現。
他該不會已經……
四轉了？！
是啊，只有這樣才說得通！
只有這樣，才能解釋他為什麼敢自封聖主！
對他們這些底層和中層玩家而言，寧願相信陸川是晉升四轉的絕世天才……
也絕對無法接受，也無法理解……
一個三轉玩家能強到這種匪夷所思地步。
前者雖然驚人，但只能說陸川是個妖孽。
後者，則完全超出了他們的認知極限，會讓他們的心智直接崩潰。
而白夜和矮人……
心中最後的一絲驕傲和試探心理，此刻也迅速瓦解。
來之前，他們還想掂量掂量這位新天魔，但現在看來……
還用掂量嗎？
僅僅是一個陳驍，就足夠碾壓一切。
而能讓他甘心為僕從、口稱鼻祖的陸川，其恐怖程度，簡直難以想像！
「咕嚕……」
不知道是誰，艱難地咽下了一口唾沫。
嘈雜、質疑乃至所有騷動，在這一刻蕩然無存。
將眾人神色盡收眼底，陸川笑容沒有絲毫改變，仿佛一切都在預料之中。
他微微頷首，以主人翁般的口吻，理所當然道。
「看來，在座的各位都是聰明人。」
「正好，我最喜歡和聰明人打交道。」
「其實我也不想動用某些手段，畢竟，大家以後還要共事，傷了和氣總歸不好，對吧？」
陸川緩緩掃過台下。
在那幾個之前被陳驍鎮壓的半魔玩家身上，稍微停留半秒。
「不過嘛……」
「如果真的有誰，覺得我年輕，覺得我好說話……」
「那麼，我也只好請他離開這裡了。」
「當然……」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指的離開，不是走出會場。」
「而是永遠從這個世界，消失。」
話音落下的剎那。
嗡！
陸川眼眸深處，驟然亮起了璀璨的六芒星。
六芒星瘋狂旋轉，散發出仿佛能洞穿靈魂、執掌生死的至高威嚴。
轟！！
「呃！」
「呼……」
悶哼聲、痛呼聲頓時響起。
這一次，就連白夜和矮人這兩位地魔，也感覺肩頭一沉，呼吸一窒。
而那些半魔、人魔，更是感覺眼前發黑，搖搖欲墜。
他們毫不懷疑陸川的話！
看這威勢，他恐怕真的能做到在灰色地帶殺人而不受懲罰。
陸川似乎很滿意這效果，六芒星緩緩停止旋轉。
他看向一旁恭敬侍立的陳驍，隨意問道。
「雙子，我記得惡魔盛宴似乎有些固定的流程？」
「說來聽聽。」
陳驍立刻微微欠身，溫和回答。
「回稟群星大人，按照以往無相大人定下的慣例，惡魔盛宴包含兩項內容。」
「其一，情報交換。」
「大家在此地，可以相對安全地交易一些特殊物品，或者交換一些關於副本、秘寶的情報。」
「其二，覺醒儀式，由上位惡魔親自引導下位惡魔，喚醒其體內惡魔血脈，確認血統等級。」
「原來如此。」
陸川點了點頭，表示了解。
他臉上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
「俗話說，新官上任三把火。」
「既然我坐上了這把椅子，那麼所謂的祖宗之法，我覺得也可以改改了。」
「從今天起，惡魔玩家，將不再是只能藏頭露尾、如同過街老鼠的異類。」
陸川的聲音漸漸拔高，迅速擴展開來。
「我們將真真正正行走在陽光之下！」
「將成為一股任何人、任何勢力都無法忽視的勢力！」
「而你們……」
他伸出手指，虛虛點過台下每一個人。
「就是我意志的延伸，是我麾下的臣民。」
「所以，作為臣民，對自己的主上……」
「難道不應該坦誠相見嗎？」
陸川笑容越發燦爛，眼底卻冰冷一片。
「讓我看看你們的真面目，如何？」
「什麼？！」
「他什麼意思？！」
「難道要我們……」
台下眾人聞言，先是一愣，隨即臉色驟變。
未等他們做出任何反應，甚至來不及驚呼或抗議。
呼！！
陸川心念一動。
一股大風，憑空而生，瞬間席捲整個會場。
「呃啊！」
「我的面具！」
「這是什麼風？我的隱匿披風失效了！」
「不！別吹過來！」
慘叫聲頓時響起。
那些實力只有二轉或者剛剛晉升三轉的惡魔玩家，在這股風的吹拂下，根本無力抵抗。
他們身上的偽裝道具……
或是瓦解，或是被強行吹開！
露出了一張張或驚恐、或憤怒、或茫然的臉。
整個會場。
唯有最前排的白夜和矮人，憑藉著地魔位格和實力，還能勉強維持著偽裝。
但兩人顯然也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該死！葉花開，百花傭兵團的副團長！你他媽上次任務陰老子！」
「九龍會的九皇子！原來是你！我弟弟是不是你殺的？！」
「慕風雷！風雷幫幫主竟然是惡魔？怪不得上次那批貨出了問題！」
「鐵血戰士雲殤，拿命來！！」
當偽裝被強行撕開。
一張張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出現，會場瞬間炸鍋。
惡魔之間本就談不上什麼信任與友愛……
此刻身份暴露，許多仇人差點就要拔刀相見。
陸川高踞演講台，俯瞰著下方混亂，臉上露出一絲輕蔑笑容。
他似乎很享受這種拆穿和混亂帶來的樂趣。
但他真正的注意力……
顯然不在這群人身上。
「摩羯，射手。」
「你們兩個，還要堅持到什麼時候？」
「是需要我，親自幫你們一把嗎？」
此話一出。
白夜和矮人身體同時一僵。
矮人猛地一咬牙，發出一聲低吼。
「媽的！裝神弄鬼！」
他猛地伸手，一把扯下獸人面具，狠狠摔在地上。
很快，一張典型的矮人面孔暴露。
紅褐色大鬍子遮住半張臉，鼻頭寬大，銅鈴眼睛瞪得溜圓，充滿桀驁不馴。
「哼！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秘銀兄弟會會長，索林·熔錘！」
他梗著脖子，衝著演講台上的陸川吼道。
「群星小子！」
「別以為用這種手段就能嚇倒老子！」
「我認出你了，你就是上次那個天蠍！」
顯然，索林已經想到了上次兩人擦出的火星。
他以為陸川是在公報私仇，頓時感受到巨大的危機。
見到索林主動卸下偽裝……
白夜知道繼續硬撐下去已無意義。
他輕輕嘆了口氣，伸出手指，緩緩拉下黑色兜帽。
兜帽滑落。
露出了一張清秀蒼白的年輕臉龐。
黑色短髮略顯凌亂，嘴角習慣性地抿著，看上去更像是一個沉默寡言的青年學者，而非令人聞風喪膽的獵殺者。
果然。
當兩張臉完全暴露時。
「什麼？！」
「索林會長？您竟然是惡魔玩家？還是地魔？！」
「等等！那個黑頭髮的傢伙是白夜！」
「什麼？！那個專門獵殺惡魔玩家的瘋子？！」
「他，他竟然是惡魔？還是摩羯座？開什麼玩笑！」
「難怪！難怪他總能找到惡魔玩家！原來是用上位惡魔的力量感知到下位惡魔！」
「混蛋！這個內奸！叛徒！」
「殺了他！為死去的同胞報仇！」
譁然和騷動席捲了會場。
索林的身份暴露已經足夠驚人。
但白夜的真實身份，更是如同重磅炸彈，在所有玩家心中引爆。
他們看向白夜的目光，簡直要噴出火來。
原來他們一直追捕、憎惡的惡魔獵人，本身就是一個更高階的、更陰險的惡魔。
這簡直是雙重侮辱！
「哈哈哈！」
索林聽到怒罵，先是一愣，隨即爆發粗野大笑。
「有意思！真他媽有意思！」
「賊喊捉賊？獵人其實就是最大的獵物？」
「白夜啊白夜，你這腦子是怎麼長的？」
「果然，當惡魔的，腦子都有點問題！」
白夜對周圍一切恍若未聞。
他甚至摸了摸口袋，掏出一盒香菸，抽出一根叼在嘴裡，拿出一個打火機準備點燃。
嚓。
火星剛起。
呼……
一股微風拂過，火苗瞬間熄滅。
白夜抬起眼皮，望向演講台。
陸川臉上笑容不變，聲音清晰入耳。
「公共場合，禁止吸菸。」
「尤其是，我說話的時候。」
白夜沉默了兩秒，與陸川對視。
片刻後，他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將打火機和香菸收回了口袋。
然而。
會場氣氛已經因為白夜暴露而徹底點燃，怒火和殺意一波波湧向最前排。
不少人已經按捺不住，攥緊拳頭和武器。
面對這一觸即發的局面。
陸川卻仿佛看到了什麼有趣的事，笑容甚至擴大了一些。
他抬了抬手，往下壓了壓。
「大家放輕鬆，別緊張。」
「既然今天有緣聚在這裡，那就說明，我們已經是一家人了，不是嗎？」
然而。
「一家人？！」
「誰他媽和這種獵殺同類的雜碎是一家人！」
「就是！群星！不，聖主大人！」
「您既然是我們的主，難道就對這種殘害同胞的叛徒坐視不理嗎？！」
「聖主大人！請您主持公道！嚴懲叛徒！」
立刻，就有人對著陸川高聲喊叫起來。
試圖用大義名義來綁架陸川，逼他表態，甚至出手懲戒白夜。
更有甚者，已經將矛頭指向了有私仇的其他人，會場再次陷入爭吵和威脅中。
陸川臉上的笑容，漸漸淡了下去。
他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雙眸子，掃過那幾個叫得最凶、試圖帶節奏的傢伙。
然後。
噗嗤。
噗嗤。
兩道氣泡破裂般的聲響出現，
緊接著，在所有人呆若木雞的目光中。
那兩個半魔玩家，沒有任何徵兆，也沒有任何反抗的資本，就這樣……
砰！砰！
炸開了。
兩團血霧，在人群里爆開。
甚至就連血都濺滿了周圍。
只有兩顆通體暗紅的菱形晶體，靜靜懸浮在半空之中，散發著誘人邪惡的能量波動。
那是……
惡魔血核。
會場，瞬間死寂。
所有嘈雜，所有爭吵，所有憤怒……
在這一刻，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
玩家們仰望著那兩顆血核，大腦一片空白。
殺，殺人了？
在灰色地帶秒殺玩家？！
就連見多識廣的白夜和索林，此刻也猛地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向那個面色平靜的青年。
他真的在灰色地帶……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毫無徵兆地……
殺了兩個人？！
而且是以如此詭異霸道的方式！
陸川面無表情地收回目光，仿佛只是隨手拍死了兩隻蒼蠅。
他看向台下那些噤若寒蟬的惡魔玩家們，再次開口。
「我說過，我不喜歡把話講第二遍。」
「可惜，好像總有人聽不懂。」
他看著那兩顆血核，又掃過眾人。
「既然聽不懂……」
「那就永遠不要聽了。」
此刻。
那兩顆血核在眾人眼中，不再是提升實力的寶物。
而是兩顆燒紅的烙鐵，是死亡通知書。
誰還敢去拿？
誰還敢動？！
「至於你們剛才說的……」
「什麼魔父殺魔兄，江山打不通，認為我這個主，就應該為你們主持公道。」
「去懲戒這個，處置那個……」
他輕輕搖了搖頭，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嘲諷。
「那你們可能要失望了。」
「在我這裡只歡迎兩種人。」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種，是強者。」
「能為我所用，能替我分憂，能幫我開疆拓土。」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種，是對我有利用價值的弱者。」
「或許你現在不夠強，但你有特殊的能力，有珍貴的知識，有我需要的東西，或者……」
「你足夠聽話，足夠好用。」
陸川目光變得冰冷漠然。
如同高高在上的神明，俯瞰著地上的螻蟻。
「換句話說……」
「弱者，死了，是活該。」
「是你們自己不夠強，不夠有用。」
「而你們……」
他再次掃過全場，嘴角勾起一抹殘酷。
「如果你們覺得自己夠強，強到可以無視我的規矩，強到可以替天行道，或者……」
「強到，可以來殺我。」
陸川微微歪了歪頭，似乎覺得這個說法很有趣。
「那麼，儘管來試試。」
「我隨時歡迎。」
「這樣解釋……」
「夠清楚了嗎？」
死寂。
比之前更壓抑的死寂，籠罩整個紅黑世界。
只有那兩顆半空中緩緩旋轉的血核，以及空氣中的血腥味，在訴說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以及這位自稱聖主的群星天魔……
那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的……
鐵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