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諜？
一聽這話，大家都好奇地看向琴鍵。
這消息太關鍵了，但也有可能是把雙刃劍。
如果真的有內應，且可靠，無異於在維克多固若金湯的方舟母艦上，提前埋下了一根引線。
但如果這是個陷阱，是維克多故意放出的誘餌……
那他們這支灰色小隊，一旦踏入《鋼鐵神國》，很可能就是自投羅網，被關門打狗，死無葬身之地。
此刻，每個人都等待著琴鍵的回答。
琴鍵推了推眼鏡，顯然早已深思熟慮。
感受到周遭火熱的凝視，他點了點頭，語氣十分肯定。
「六道，我用我的血核擔保，他絕對值得相信。」
「原因很簡單……」
琴鍵刻意停頓了下，拋出一個驚人的信息。
「他本人，就在維克多的獵殺名單上。」
獵殺名單？
眾人一愣。
這算什麼邏輯？
既然是維克多要殺的人，怎麼可能會被任命為十二生肖守衛，還願意當間諜？
「這並不矛盾。」
琴鍵看穿了大家的疑惑，解釋道。
「維克多確實想殺他，但不是現在。」
「因為他還有利用價值。」
他組織了一下語言，開始講述一個故事。
「這個間諜，原名羅鋒。」
「曾經是斷鋼老大麾下，鋼之心特別行動隊的一員，技術全面，忠誠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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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鋼微微頷首，表示確有其人。
「後來，鋼之心被迫解散，斷鋼老大也被下放。」
「羅鋒就帶著幾個老兄弟，組建了一支自己的隊伍。」
「憑著他的能力和信譽，隊伍漸漸發展到幾十號人，在鋼鐵齒輪專門接一些高風險高回報的任務。」
琴鍵的聲音低沉下來。
「轉折點發生在A級副本《最高命令》。」
「他們接到了維克多發布的一項絕密任務，深入副本最危險的晶化裂谷，採集一種名為泰伯拉亞的稀有礦石。」
「這種礦石，是近乎完美的能量源，指甲蓋大小就價值連城。」
「但它，也是致命的詛咒。」
琴鍵眼神里，罕見地流露出一絲後怕。
「泰伯拉亞礦石會主動吸收周圍的一切，將土壤、植物、動物……」
「甚至空氣，都轉化為一種脆弱美麗的綠色晶體。」
「而人……」
他深吸一口氣。
「人只要吸入含有原礦粉塵的空氣，肺部就會生長出這種綠色晶體。」
「最終，人要麼全身晶化死去，要麼變成失去理智的怪物。」
「羅鋒和他那幾十個兄弟，成功帶回了足夠多的原礦……」
「但是全員感染。」
琴鍵的聲音乾澀。
「更可悲的是，為了將礦石帶出，其他隊員讓感染程度最輕的羅鋒最後接觸礦石。」
「並相信他會帶大家活著回去，找到治療的辦法。」
「羅鋒做到了。」
「他拼死把所有人都帶了回來，將原礦交給了維克多。」
「並懇求維克多，看在他們是工傷的份上，救救他和他的兄弟們。」
「維克多答應了，立刻將他們全部放進維生艙，聲稱用最先進的技術治療他們，並定期向羅鋒展示生命體徵數據。」
琴鍵還沒說完。
陸川已經接下了話茬，仿佛在陳述一個看過的劇本。
「結果，他的那些兄弟，變成了純度更高的泰伯拉亞人礦，對嗎？」
「維克多一直用假數據欺騙羅鋒，告訴他治療順利，兄弟們還活著。」
「而羅鋒，也是最近才意外發現了真相……」
陸川頓了頓，看向琴鍵。
「但最重要的是，羅鋒自己，也快撐不住了吧？」
「他體內的晶化到了臨界點，離變成礦石或者怪物，只差一步。」
「維克多留著他，無非是把他當成後備隱藏能源，等到需要的時候，就會像處理他那些兄弟一樣，把他用掉。」
琴鍵愣住了。
沒想到陸川竟然猜得如此準確，沉默地點了點頭。
陸川搖了搖頭，眼神漠然。
「劇情雖然老套，但很符合給黑心老闆打工，最後發現自己也是耗材的模板……」
「什麼杜庫伯爵、蒂雅·赫麗貝爾、玄色、干柿鬼鮫，不外如是。」
「所以……」
陸川總結道。
「他現在是前有晶化絕症，後有老闆磨刀。」
「就算只是為了自己能活著，不變成一塊礦石，也必須想辦法逃離鋼鐵齒輪，甚至……」
「反殺維克多，給他那些兄弟們報仇，對吧？」
「對。」
琴鍵肯定道。
「維克多為了防止他失控或逃跑，已經在他心臟植入了監控和自毀裝置。」
「羅鋒現在除非自殺，否則根本無法自行拆除。」
「他需要我們幫他解除，也需要借我們向維克多復仇。」
「他的利益，至少在目前，與我們完全一致。」
陸川微微頷首，瞬間理清了思路。
「很好，這麼說來，他確實有足夠的背叛動機和合作基礎。」
「他只要不蠢，就不會坐以待斃。」
他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當然，我也不會完全相信他。」
眾人瞭然。
利用，但也要提防，這才是正確的合作態度。
情報確認完畢，陸川不再耽擱，開始做最後的安排。
「林姐。」
「最後的行動，可以開始了。」
「剛剛那些半魔、人魔，大多是各個公會的頭目或高層。」
「他們回去後，會配合我們裡應外合，迅速兼併其所在組織。」
「用最快的速度，以最小的代價，完成這場大政變。」
「而星火要做的事……」
陸川語氣轉冷，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就是把大災變的消息，以最正式、最權威的方式，告知所有玩家。」
「同時，以星火名義，聯合所有盟友，正式向鋼鐵齒輪宣戰！」
「我要在進入副本之前，把整個灰色地帶握在手裡！」
林書文眼神一凜，鄭重點頭。
「明白，輿論和外部壓力，我來製造。」
陸川又看向項朧月。
「朧月，終焉教會按兵不動，繼續保持封閉狀態。」
「畢竟在外界看來，你剛被我們重創，需要時間恢復。」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終焉教會的虛弱，也恰恰可以成為我們最好的宣傳材料。」
項朧月冷哼一聲，但也知道這是當前最好的策略，點了點頭。
「好了，大家抓緊時間準備。」
陸川最後拍了拍手。
「我相信，經過今天這場盛宴……」
「那些半魔和人魔，會不遺餘力地展現他們的價值。」
「你們可別小看了那群烏合之眾。」
他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有時候，來自內部的敵人……」
「可比外部的千軍萬馬，更容易讓一座堡壘崩塌。」
眾人將信將疑。
那群剛剛被迫臣服的傢伙，真的能起到關鍵作用？
……
與此同時。
灰色地帶。
鐵拳會總部。
作為一支擁有上百名成員，在灰色地帶也算小有名氣的中型公會。
此刻，議事大廳內氣氛肅穆。
會長托馬斯，一個身材魁梧、留著絡腮鬍的光頭壯漢。
正站在高台上，望著下方濟濟一堂的骨幹成員，聲音洪亮。
「兄弟們，做出選擇的時候到了！」
「相信你們也察覺到了風聲，我也不瞞著大家了。」
托馬斯臉上露出激動和嚮往。
「沒錯！我們鐵拳會，作為鋼鐵齒輪的長期合作者……」
「現在終於得到維克多大人的青睞，即將集體進入《鋼鐵神國》……」
「在那裡，我們將獲得更強大的力量，更光明的未來！」
台下不少人聞言，露出興奮和期待。
鋼鐵齒輪的火種技術，對這些玩家來說，誘惑力太大了。
「但是！」
托馬斯話鋒一轉，臉色變得嚴肅。
「在進入前，維克多大人給了我們一個小小的考驗。」
「那就是，在接下來的時間裡，全力牽制饕餮公會和星火騎士團的行動！」
「儘可能製造麻煩，當然，不是要送死，只是使絆子就行！」
「表現出色，維克多大人重重有賞！未來我們鐵拳會就是元老！」
他描繪著美好的藍圖，試圖激發眾人的鬥志。
然而，就在他話音剛落的剎那。
嗡……
一道冰冷宏大的系統提示音，瞬間響徹整個灰色地帶。
【全服公告！！】
【星火騎士團、饕餮公會、獅心公會、8號當鋪、秘銀兄弟會、猩紅學社等組織，已發出聯合聲明……】
【將共同組建以群星天魔為首，星火騎士團為輔的玩家聯盟：天火！】
【即日起，灰色地帶所有玩家組織，需在四十八小時內做出選擇，是否加入天火聯盟】
【加入者，將在大災變中得到天火聯盟的庇護，拒絕加入或逾期未回應者……】
【將被視作敵對，在後續所有副本中，遭到天火聯盟成員無限制追殺！】
【當前天火聯盟成員數量：9231名！】
這突如其來的公告，讓所有人目瞪口呆。
高台上。
托馬斯會長表情瞬間凝固，臉色唰一下慘白。
張著嘴，後面的話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台下，原本躁動和興奮的鐵拳會成員們，也全都傻眼了，呆若木雞。
天，天火聯盟？！
以群星天魔和星火騎士團為首？！
幾乎囊括了所有叫得上名號的大勢力！
這哪裡是什麼聯盟？
這分明是要統一灰色地帶！是霸主宣言！
而沒等他們回過神來，緊接著的第二條公告，更是讓他們頭皮發麻！
【天火聯盟現正式向鋼鐵齒輪公會宣戰！】
【即日起，任何加入鋼鐵齒輪的玩家及組織，將自動成為天火聯盟的敵人，遭到不死不休的追殺！】
【《鋼鐵神國》並非樂土，而是閻羅地獄，望所有玩家周知，勿謂言之不預！】
勿謂言之不預？！
宣戰！不死不休的追殺！
「這，這……」
托馬斯會長腿一軟，差點栽下來。
他剛才還在鼓動大家為鋼鐵齒輪效力，去阻擊星火和饕餮……
轉眼間，人家就組成了一個龐然大物……
並且直接對鋼鐵齒輪發出了必殺令！
他這小小的鐵拳會……
直接遇到真正的鐵拳了，猛猛挨錘！
剛剛還信誓旦旦要干一番大事業的托馬斯，此刻感覺自己像個徹頭徹尾的小丑……
在巨浪面前，他這朵浪花，可笑至極。
而就在大廳角落，一個並不起眼的位置。
鐵拳會的三當家……
一個平時沉默寡言的瘦削男人，緩緩抬起頭。
眼眸深處，一抹暗紅色的混亂符號，一閃而逝。
他望著台上失魂落魄的托馬斯，又瞥了一眼惶惶不安的眾人，嘴角微微勾起。
「這位聖主大人還真是雷厲風行，要搞出驚天動地的大事情啊……」
「看來用不了兩天，明天就會決出答案了。」
「不過……」
他眼中紅光隱去，重新變回平庸模樣。
「這樣才更有意思，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