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天之九部。
嚴格意義上講,九是一個虛數,並非實指九個,而是代表眾多、至高的意思。
而明確提及天之九部的,只有一個地方……
西南四百里,曰崑崙之丘,實惟帝之下都,神陸吾司之……
是神也,司天之九部及帝之囿時。
出自《山海經》。
講的是崑崙山的神明,陸吾。
再結合之前,紅衣、扶光曾提及的後花園……
陸川頓時豁然開朗。
不錯。
崑崙虛,不就是傳說中天帝,也就是黃帝在下界的行宮,或者說後花園嗎?!
「原來如此……」
陸川眼中精光一閃。
「如果這裡真的是S級副本《崑崙》……」
「那麼,我要尋找的白虎之力,極有可能就藏在某一口井中!」
「首先,得想辦法找到守護崑崙的開明獸……」
陸川微微頷首,目標逐漸明晰。
開明獸是守護崑崙的神獸,它或許知道更多隱秘。
「不過,當務之急……」
「還是先返回基地,穩住陣腳再說。」
這一次,陸川沒有動用帝棺直接傳送。
他清楚。
自己現在仍然處在監控範圍內,任何舉動都可能引起不必要的懷疑。
所以,他選擇乖乖搭乘高速列車返回。
不出所料。
一道若有若無的身影,如同附骨之疽,始終跟在身後。
飛電,李玄策。
那顆維克多安插在他身邊的釘子。
陸川眼中寒光一閃,已然動了殺心。
「這顆釘子,必須拔掉。」
「但要做得合情合理,不露痕跡才行……」
不多時,列車抵達燭龍軍事基地。
陸川剛踏入指揮部,便微微一怔。
他派往磁暴監獄和無限礦坑的波斯貓與金大牙,竟然已經返回。
正一臉晦氣地坐在那裡,滿是落魄的樣子。
「你們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面對陸川的問話。
波斯貓甩了甩尾巴,沒好氣道。
「六道老大喵!別提了!」
「不知道為啥,監獄突然收緊管控,禁止任何人員探視,連您的名頭都不好使了喵!」
「那個爆破猴還問我,《監獄有嘻哈》你最喜歡誰?」
「人家哪知道喵!」
她氣鼓鼓的,耳朵都耷拉下來。
金大牙也嘆了口氣,接口道。
「是啊,老大,無限礦坑那邊也差不多。」
「瘋狗根本不見人影,手下那群崽子也凶得很。」
「至於雙子大人所在的賭場,據說在礦坑最深處,壓根不讓進。」
陸川點了點頭,神色平靜。
和他想的一樣。
維克多在會議上敲打過眾人。
並宣布了惡魔玩家的消息後,這些生肖守衛們回去必然加緊了管控和排查。
無法介入,也很正常。
「無妨。」
陸川淡淡道。
「既然暫時接觸不到,那就先按兵不動。」
秦沐雪走上前,關切地看著陸川。
「陸川,你可算回來了,沒事就好……」
「維克多沒看出什麼破綻吧?」
陸川聞言,臉上露出一抹古怪笑容。
「他不僅沒看出破綻。」
「還打算封我當宇宙大將軍,賽博大皇帝呢。」
「啊?」
眾人皆是一愣,面面相覷。
陸川也不賣關子,把種種經歷以及維克多交代的事一遍。
聽完,眾人一陣無語,但也很快品出了什麼。
「呵呵,好大一張餅。」
「他想讓你安心替他看家,斷了其他玩家晉升四轉的路,誰要是有苗頭就去暗殺……」
「看來過去那些年,他也是這麼做的。」
衛岳開口,一針見血。
「事情就是這樣。」
陸川聳聳肩,笑了笑道。
「他在第二層,以為我信了。」
「其實我在第三層,我讓他以為我信了。」
波斯貓撓了撓毛茸茸的腦袋,一臉困惑。
「什麼第幾層第幾層的喵?」
「是芒果千層嗎?喵最愛吃芒果了喵!」
她說著,還開心地晃了晃尾巴,哼哼了兩聲。
「愛你的我咪喵喵,愛你的我咪喵喵……」
看著波斯貓又在賣萌,眾人頓時滿頭黑線。
不過當他們得知,波斯貓在現實世界做過主播……
還當過一段時間皮套人以後……
倒也不足為奇了,不賣萌怎麼圈錢騙老頭啊!
「對了,還有一件事。」
「維克多派了個人過來協助我工作。」
「實際上,就是來監視我的。」
他目光掃過眾人,語氣嚴肅。
「從現在起,所有人注意言行舉止。」
「稱呼、習慣、能力,儘量不要露出馬腳。」
「他叫……」
陸川話音未落。
指揮部門外,傳來了一個溫文爾雅的熟悉聲音。
「燭龍長官,大家一起開會,怎麼不等等我,就先回來了?」
「雖說兵貴神速,但也不至於超速吧?」
正是李玄策。
說曹操曹操到!
眾人頓時眉頭一皺。
然而,面對李玄策的不請自來。
陸川眼神一冷,非但沒有讓人放行,反而提高了聲音,語氣帶著煩躁。
「門衛,攔住他!」
「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進來!」
聽到這話,衛岳等人皆是一怔。
衛岳壓低聲音,急切道。
「六道,這,不妥吧?」
「既然是維克多的人,你這樣給他吃閉門羹……」
「不是明擺著打他的臉,打維克多的屁股嗎?」
「萬一他添油加醋,或者仗著身份硬要調查……」
「咱們反而被動。」
顯然,衛岳覺得應該虛與委蛇,暫時穩住對方。
其他人也露出贊同之色。
雖說強龍不壓地頭蛇……
但現在這強龍是拿著尚方寶劍來的。
誰知陸川卻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絲弧度。
「不急,看我裝唐陰他一手。」
眾人不明所以。
但他們知道,有人肯定要倒大霉了。
秦沐雪卻想到另一層,秀眉微蹙。
「陸川,如果真如你所說,維克多已經知道有惡魔玩家,並且加強了戒備……」
「那咱們那些隊友,豈不是很危險?」
「如果任由他們被發現,逐個擊破,有生力量會被嚴重削弱。」
「到時候你想做什麼,也獨木難支。」
她點出了最現實也是最急切的事。
陸川點了點頭,這個問題他當然想過。
既然維克多已經起疑,方舟母艦又即將到來……
那麼必須儘快將分散的隊友召集起來,從而想辦法在落日荒原決一死戰。
但是。
絕對不能大張旗鼓地派人去聯絡,那無疑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忽然,陸川目光瞥向門外。
臉上露出人畜無害的笑容,但其他人也卻打了個激靈。
人類一思考,上帝就發笑。
惡魔一微笑,有人要死掉。
「好了,你們暫時留在基地,跟著鋼鐵齒輪的玩家們一起行動。」
「注意,把握好分寸,別露出雞腳。」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的道理,大家都懂。
眾人點頭應下。
隨後,陸川整理了一下表情。
重新掛上燭龍冷硬傲慢的面孔,大步走向門外。
果然。
李玄策並沒有生氣,反而坐在長椅上,手裡不知從哪裡變出一杯咖啡,正優雅品著。
看到陸川出來,他慢條斯理放下杯子,緩緩起身。
臉上掛起令人如沐春風的微笑。
「呀,燭龍長官,您終於肯見我了。」
陸川卻板著臉,毫不客氣,語氣沖得很。
「我不是讓你滾蛋嗎?」
「你怎麼還死皮賴臉待在這裡?」
「你剛才也聽到了,我已是四轉。」
「這裡,不需要你來指手畫腳,趕緊滾!」
然而,面對如此直接的羞辱,李玄策笑容不減,甚至更深了幾分。
他不急不惱,溫聲道。
「燭龍長官,您這話說的……」
「一個好漢三個幫,一個籬笆三個樁。」
「您雖然神功蓋世,但基地事務繁雜,總需要有人跑跑腿。」
「玄策不才,願為長官分憂。」
「再者……」
李玄策話音一頓,臉上笑容忽然有些陰冷。
「我知道,燭龍長官您……」
「想殺我。」
「畢竟,您已經殺了一個獨角獸了,不是嗎?」
他意味深長地看著陸川。
「可是,您別忘了。」
「我此次前來,是奉了陛下的旨意。」
「獨角獸已死在您手中,如果我這個飛電再不明不白地死了……」
李玄策推了推金絲眼鏡,笑容多了幾分寒意。
「就算陛下對您再寄予厚望,也難免會起疑吧?」
「等到陛下登臨五轉……」
「就算您是四轉,又能如何呢?」
「還不是……」
「一個死。」
你!
陸川臉上泛起一種被說中的僵硬。
眼神中迅速閃過憤怒、忌憚和不甘等情緒,拳頭握緊又鬆開,仿佛內心天人交戰。
最後。
他像是不得不屈服於現實,硬生生擠出笑容,語氣生硬道。
「好,很好。」
「李玄策,你很好。」
「既然你抬出了陛下……」
陸川深吸一口氣,勉強平復了情緒。
「那我,也只能歡迎你了!」
「飛電!」
陸川悶聲悶氣,恢復了高高在上的長官姿態。
「你初來乍到,我對你也不了解。」
「正好,眼下有一件重要任務,可以交給你去辦,也當是試試你這位奸雄的能力。」
聽到這話,李玄策微微躬身。
在他看來,這個燭龍果然還是屈服了。
下一刻。
只見陸川手腕一翻,掌中多了一疊製作精良、泛著光澤的……
金色卡片。
卡片正面,印著一個威嚴猙獰的龍頭標誌。
啪!
陸川將卡片拍在桌子上。
「眼下,燭龍軍事基地經歷連番大戰,損失不小,急需補充新鮮血液,招攬人才。」
陸川背著手,用野心勃勃的語氣說道。
「而且,陛下說了。」
「有惡魔玩家,這些人狡猾得很,不好對付。」
「這樣!」
他大手一揮,豪氣沖天。
「玄策,你現在就以我的名義,向所有戰區,發布一則公告!」
「公告就說……」
「凡有志之士,無論出身,無論過往……」
「只要願意來我燭龍軍事基地效力……」
陸川指著那些金色卡片。
「就可以獲贈這樣一張金卡!」
「從此,這就是我麾下潛龍衛的象徵。」
「是我燭龍認可的自己人,享受最優厚的待遇!」
他隨口給這支部隊起了個響亮的名字。
潛龍衛。
嗯?!
李玄策笑容一頓,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他上前一步,拿起一張金卡,仔細端詳。
卡片材質特殊,工藝精湛,顯然不是臨時起意能弄出來的……
這個燭龍,早有準備?
他想幹什麼?
公然招兵買馬?養私軍?
向其他生肖守衛示威,搶人?
李玄策心思電轉,臉上依舊掛著微笑,小心翼翼地試探道。
「燭龍長官,您這……」
「會不會不太妥當?」
「您這樣大張旗鼓地招人,還以金卡為標誌,組建潛龍衛……」
「這豈不是在向其他生肖公然示威嗎?」
「相當於直接從他們手裡搶高級玩家啊。」
「而且……」
李玄策推了推眼鏡,推心置腹地分析。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您用這種方式招來的人,大多目的不純。」
「這樣的潛龍衛,能有幾分忠誠?」
「又有多少人,會真心實意為咱們軍事基地效力呢?」
陸川聞言,非但不惱,反而哈哈大笑起來。
隨後,拍了拍李玄策的肩膀。
「玄策啊!」
陸川語重心長,仿佛在教導後輩。
「你既然給曹公當過兒子,那你應該知道這樣一句話……」
「夫英雄者,胸懷大志,腹有良謀,有包藏宇宙之機,吞吐天地之志者也!」
「我燭龍,既然蒙陛下看重,欲委以重任,將來要坐鎮一方!」
「如果我連區區幾個人才都容不下,不敢用……」
「那還談什麼英雄?算什麼豪傑?」
他鄙夷地看著李玄策,仿佛對方格局太小。
「好了!不必多言!」
陸川大手一揮,不容置疑。
「這件事,就交給你去辦!」
「一定要把公告發得人盡皆知!廣招天下英雄!」
「我燭龍,現在求賢若渴!」
他指著那些金卡。
「我要讓其他生肖都知道……」
「我燭龍,與他們……」
「不同!」
狂妄!
太狂妄了!
簡直就是目空一切!
李玄策看著手裡的金色卡片。
又看了看陸川志得意滿的背影,臉上笑容漸漸收斂。
只剩下了嘲諷與瞭然。
「用一張小小的卡片,來標誌身份……」
「形成一種廉價卑微的認同感和歸屬感……」
他低聲自語,搖了搖頭。
「這個燭龍,不會是真信了維克多畫的大餅,開始得意忘形……」
「迫不及待想要培植勢力了吧?」
李玄策覺得這個可能性很大。
驟然突破四轉,再加上維克多許諾的皇帝寶座……
心態膨脹,做出這種蠢事,太正常了。
「也罷。」
李玄策將金卡在指尖轉了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上帝欲使其滅亡,必先使其瘋狂。」
「既然你想廣積糧,高築牆,緩稱王……」
「那我就幫你一把。」
「我會盡心盡力,幫你把這則招賢令發布到神國的每一個角落,讓所有人都知道……」
「你燭龍長官的雄心壯志!」
李玄策緩緩起身,收起金卡。
「讓你成為眾矢之的……」
「成為其他生肖的眼中釘,肉中刺!」
此刻。
李玄策仿佛已經看到了燭龍被眾人孤立,甚至被維克多懷疑拋棄。
「到時候,不用我動手,自然有人會收拾你……」
「你,必死無疑。」
至於用這種方式招來的人?
李玄策壓根不信能有什麼人才或忠臣。
不過是一群見利忘義的烏合之眾罷了。
這樣的勢力,外表光鮮……
內里空虛,不堪一擊。
「這個燭龍……」
「還真是夠狂妄自大,自掘墳墓啊!」
「莫不是真以為,自己是皇帝了?」
「招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