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的！」
砰！！
伴隨著一聲低吼，某人一拳砸在了椅背上。
青鸞。
這位以冷靜著稱，甚至有些面癱的鏽海二號人物，此刻竟然罕見地失態了。
還好，戲已散場，厲鬼已去。
否則以他這種行為，很可能被判定為破壞規矩，天知道會引發什麼懲罰。
周圍玩家也都驚訝地看向青鸞。
顯然沒料到這位一向沉穩的大人物，會有這種過激表現。
不過。
想想剛才讓人心肌梗塞的一幕……
大家又釋然了，甚至比青鸞還想罵娘。
明明已經宣布明天換新戲，大家也喘了一口氣。
結果轉眼間，又被那什麼貴客一票打回原形！
虎打武松，冒險繼續！
這種從雲端瞬間跌回深淵的落差，換誰都得破大防！
所以……
到底他媽是哪個生兒子沒屁眼的混蛋點的戲？
這麼愛看打虎，怎麼不自己去動物園看個夠？！
「表哥，別生氣了。」
真真走了過來，語氣帶著一絲安慰。
「木已成舟，不如先冷靜下來，想想對策。」
「至少，得先弄清楚這裡的規矩。」
「霹靂閃來得早，或許知道內情。」
真真的話讓青鸞壓下了怒意，深吸一口氣。
不錯，當務之急是獲取情報。
霹靂閃那幫老演員，是重要的信息源。
就在這時。
所有玩家腦海同時響起提示。
【各位演員，今日演出已結束】
【請返回各自艙房休息，不得逗留】
【明日人員分配，將於演出開始前公示】
提示音剛落。
眾人身上便亮起幽綠光芒，正是來時的鬼火。
青鸞眼神一寒，趁著鬼火尚未包裹全身，快速喝道。
「所有人保持警惕。」
「朱剛烈、玉兔、真真，還有……」
「路西法。」
「回去後，立刻來我房間集合。」
「444號艙房，召開緊急會議。」
朱剛烈瓮聲瓮氣應了一聲，玉兔點點頭，真真也微微頷首。
陸川表示收到，心裡卻在盤算。
看來，暫時沒法去找謝橫了，得先應付青鸞這邊。
不過也好。
正好看看那個霹靂閃，到底知道多少。
下一刻。
陸川已經回到666號船艙內。
然而，房間裡並非空無一人。
一道提著慘白燈籠的身影，似乎已等候多時。
「陸掌柜，又見面了。」
寧采臣微笑著，對陸川頷首。
陸川猜到了什麼，但臉上卻裝作疑惑。
「寧先生，我們之前見過？」
寧采臣聞言，輕輕提了提手中燈籠，隨即笑道。
「哈哈，陸掌柜還真是貴人多忘事。」
「咱們不是才對完暗號嗎？」
「在下，可是當真被您的山頭給嚇到了。」
暗號？山頭？
果然是他！
之前在花籃里對黑話的老生戲腔……
其本體……
正是眼前這位寧采臣。
而他所說的被山頭嚇到……
自然是指陸川當時扯虎皮當大旗，報出的陸吾了，反正都是陸家人。
見到被點破，陸川也笑著拱手道。
「原來如此，在下眼拙，還望海涵。」
「不知寧先生大駕光臨，有何指教？」
「難不成是貴班主，有話要讓寧先生轉達？」
寧采臣眼中泛起讚賞之色，笑著點頭。
「陸掌柜果然心思玲瓏，什麼都瞞不過您。」
「正是如此，我們吳班主對您很感興趣。」
「班主讓我轉告您，只要您能在梨園之中，接連演完四出戲……」
他特意在演完二字上，加重了語氣。
「那麼，班主便樂意與您秉燭夜談。」
「屆時，必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當然……」
寧采臣看著陸川的眼睛，緩緩補充道。
「還有一個前提。」
「這四出戲，您每一出，都必須是主角。」
每一出都必須是主角？
這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明天的《武松打虎》，他必須去演武松！
而且後續三齣戲，也逃不掉主角的命運！
「好，那就多謝寧先生傳話了。」
「還望寧先生回去後，多為在下美言幾句。」
話音未落。
陸川手一翻，掌心多出一小團金色火苗。
這火苗出現的瞬間，房間陰冷消散大半。
「初次拜訪，區區薄禮，不成敬意。」
「看寧先生這燈籠，火光似乎有些黯了，在下幫您添些暖意。」
陸川說著。
不等寧采臣反應，屈指一彈。
那團金色火苗便飛向鬼燈籠，徑直沒入火焰之中。
嗤……
下一刻，令人驚訝的事情發生了。
原本慘白的鬼燈籠，火焰顏色，竟然混入了一抹金色。
讓整個燈籠的光芒，不再陰森瘮人……
反而多了一絲溫暖。
寧采臣一顫，低頭看向火焰，臉上先是閃過錯愕。
隨即，便泛起了驚喜。
甚至眼睛都亮了幾分，整個人都輕鬆了一些。
「陸掌柜，您這禮太重了！」
「小生愧領了！」
他連忙對陸川深深作了一揖，語氣誠懇了許多。
「陸掌柜如此聰慧非凡……」
「又有佳人相助，此次梨園之行，定能成就大業，得償所願！」
陸川心中一動。
腦海里浮現出了一個俏皮少女。
「對了，陸掌柜。」
「明日扮演武松，可千萬莫要貪杯啊！」
「美酒雖好，誤了正事，可就得不償失了。」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陸川一眼，然後再次拱手。
「那小生就先行告退了，不打擾陸掌柜休息。」
說完。
他提著那盞煥然一新的燈籠，身影消失。
寧采臣消失後，陸川臉上笑容收斂，眼中精光閃爍。
他剛才彈出去的火苗，不是什麼珍貴寶物，不過是一縷朱雀神火，對他來說微不足道。
但這縷至陽至剛的朱雀神火……
對於長期身處鬼域的寧采臣而言，卻是雪中送炭。
因為，他不是鬼……
而是個人，雖然有點虛。
這也是陸川剛剛發現的。
而在大多數形象中，寧采臣也是人。
一個與女鬼聶小倩產生糾葛的書生。
他長期與鬼物為伍，哪怕聶小倩不害他，鬼氣也會不斷侵蝕他的生命。
那盞燈籠……
恐怕就像當初，諦聽送給項朧月的長明燈一樣，是保護他不被鬼氣同化的道具。
陸川這次送禮，看似隨意，實則一舉數得。
既驗證了寧采臣的根腳，又賣了個大人情，還換來了至關重要的情報。
尤其是寧采臣最後那兩句話……
信息量極大。
第一，吳班主已經注意到了他，並且開出了條件。
連演四出戲，且出出是主角，便可獲得面談資格。
第二，佳人相助。
這幾乎明示了扶光與此地關聯極深，梨園很可能就是帝俊舊部。
第三， 也是最重要的提示。
明日扮演武松，莫要貪杯！
這幾乎是把答案給了陸川！
謎底，果然在酒上！
「呵呵，我就知道。」
陸川嘴角微揚，將信息牢記於心。
不過……
他得先去青鸞房間開會。
很快，他來到了444號艙房外。
門虛掩著，裡面隱隱傳出談話聲。
陸川推門而入。
然後，他就愣住了。
青鸞、朱剛烈、玉兔、真真，這四位自然在。
霹靂閃也在，坐在角落，臉色蒼白，氣息虛弱。
然而，除了這五位……
房間裡還多了四個人！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者，一臉淳樸，看起來像個農民伯伯。
另外三個……
一個文藝男青年。
一個有潔癖的男人。
最後一個，則是個一臉精明的八字鬍。
看到這師徒四人，陸川忍不住揚起笑意。
有意思。
我不向山走去，山卻向我走來？
他正想著怎麼找機會碰頭，沒想到他們自己倒先找上門來了……
而且看這情形，恐怕還是霹靂閃引薦的？
與此同時。
房間裡四人，在陸川推來的瞬間，身體皆是一震。
懷中的惡魔邀請函，同時傳來一陣明顯的灼熱感。
魔主！
就在這些人當中！
而且，極有可能就是……
這個剛剛進來的路西法！
四人心頭劇震，但都是老江湖，瞬間就控制住表情。
「咳咳。」
謝橫更是差一點喊出來，強行低下頭，用咳嗽掩飾。
這時，青鸞開口了。
「人都到齊了，大家互相認識一下吧。」
「我們幾個，想必各位都見過了，這位是我的表妹真真。」
「霹靂閃，這幾位是？」
青鸞看向霹靂閃帶來的四人，尤其是那個看似普通的老者。
他能感覺到，這個人，絕不簡單。
霹靂閃連忙站起身，雖然虛弱，但依舊恭敬介紹道。
「青鸞長官，這四位是我在參演《空城計》時遇到的隊友。」
「那也是我……」
「唯一一次成功演完一齣戲，沒有受傷，甚至還得了賞錢。」
他指向老者……
張處一。
「這位是老張，張玄靈。」
「在上次《空城計》里，他扮演的是諸葛亮，我演的是他身邊的書童。」
又指向謝橫。
「這位是謝三哥，他扮演的是司馬懿。」
「這兩位是小沈和小吳，他們扮演的是司馬師和司馬昭。」
《空城計》？
成功演完？還得了賞錢？
青鸞、朱剛烈等人聞言，眼中都露出驚訝之色。
他們還是第一次聽說，有人能在梨園裡，不僅全身而退，甚至有所收穫！
這個張玄靈……
果然不簡單！
一旁的陸川聽著介紹，尤其是聽到張玄靈這個名字時，差點沒繃住。
張玄靈？
你怎麼不叫張道清？
你這老張頭，倒真是會找人背鍋。
不過，能帶領謝橫他們通關《空城計》，這老傢伙果然還是靠譜的。
張處一感受到陸川戲謔的目光，露出了一個更加憨厚的笑容，仿佛在說……
小友，看破不說破。
而謝橫、沈鏡、吳塵三人，也完全確定了陸川的身份。
錯不了！
是他，就是他！
我們的老大，群星啊！
他們壓下激動，也紛紛對青鸞點頭示意。
儘量表現得像一群偶然結識，共同經歷生死的玩家。
突然。
一個古怪念頭划過謝橫腦海。
他飛快掃視了一下房間內人數。
青鸞、朱剛烈、玉兔、真真、霹靂閃，五個。
陸川、張老、自己、沈鏡、吳塵，也是五個。
五對五！
而且那個霹靂閃，剛被開明獸吃過，屬性腰斬。
現在估計連一轉都不如，基本可以忽略不計。
換句話說……
他們這邊，好像……
隨時能掀桌子啊？
這個念頭讓謝橫一陣火熱。
但看到張處一揣著手，想到陸川也一肚子壞水，又把念頭憋了回去。
靠北，你們就一定要扮虎吃老豬嗎？
哦，還真有頭剛烈朱。
「好了，霹靂閃。」
「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說出來。」
青鸞說完，又看向張處一，語氣不容置疑。
「還有老張，既然都是為陛下效力……」
「不管你們以前在灰色地帶是什麼組織的頭目……」
「在這裡，都要摒棄前嫌，通力合作，一切聽調度。」
話雖如此。
但青鸞目光始終沒有完全離開張處一。
顯然，這個能讓他感到威脅的老張……
已經引起了他的最高警惕。
誰曾想，沒等霹靂閃或者張處一開口。
坐在角落裡的陸川，忽然抬起了頭，豎起了食指。
「我想，我知道怎麼對付開明獸了！」
嗯？！
一瞬間，所有人齊刷刷聚焦到陸川身上。
連青鸞也暫時放棄了對張處一的深究。
驚愕，懷疑，探究，期待……
種種目光集中。
青鸞眼神一凝。
「路西法，你知道？」
陸川笑了笑。
他當然不會把從寧采臣那裡得到的答案和盤托出。
開明獸的首殺，以及其可能蘊含的白虎之力……
他勢在必得，必須留給自己。
但是，稍微透露一點邊角料，引導一下方向。
讓青鸞這些生肖守衛們，去替自己試探，驗證一下可行性……
何樂而不為呢？
畢竟，免費的勞動力，不用白不用。
「或許，我們可以從這齣戲本身……」
「以及寧采臣反覆強調的話里……」
「找到一些規則。」
「比如，武松是醉拳打虎……」
「是不是說，喝酒越多，戰鬥力越強呢？」
「酒殺酒殺，傷害疊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