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了。」
「真像了。」
此刻。
後台所有玩家屏住呼吸,一眨不眨盯著陸川。
眼前畫面既讓他們感到不真實,又有一種見證歷史的激動和榮幸。
開明獸……
那頭剛剛還不可一世的A級神話BOSS。
眼下,竟然東倒西歪,九顆腦袋亂晃,時不時還胡言亂語嗷嗚兩聲。
就差來一句……
小麗小麗了!
「呼……」
青鸞、朱剛烈、真真等人。
更是咬牙切齒,恨不得能替他上去……
了結這頭凶獸!
他們打拼多年,見識過無數兇險副本,經歷過諸多生死搏殺……
但何曾見過,堂堂A級BOSS被一個三轉玩家逼到這種狼狽地步?
只要這個路西法不犯低級錯誤……
那這頭A級BOSS的擊殺獎勵,幾乎就等於白送!
更何況,他很可能成為第一個成功演完《武松打虎》的人,還能拿到額外獎勵!
「唉……」
「一步錯,步步錯。」
一想到這,青鸞就覺得胸口發悶,腸子都悔青了。
幾十分鐘前,這個路西法主動向他透露秘密時,他心中還滿是懷疑。
覺得給老虎灌酒,簡直是痴人說夢!
可誰能想到……
這餿主意還真行,而且效果顯著!
眼看對方就要完成壯舉,名利雙收……
而他青鸞,堂堂二號人物,卻只能站在台下干看著。
這種滋味,實在不好受。
旁邊的朱剛烈也是心癢難耐,一雙大手搓了又搓。
「青鸞,這開明獸都成這副德行了。」
「要是交給我,還不是手到擒來?」
「我保准三兩下,就能把它腦袋全擰下來!」
青鸞瞥了他一眼,沒有反駁。
他知道,朱剛烈說得沒錯。
以他四轉的實力,對付這種狀態的開明獸,簡直就是砍瓜切菜。
「可惜了。」
青鸞搖了搖頭,聲音苦澀。
「讓這個路西法,把便宜占盡了。」
誰曾想,一直觀察的真真卻突然開口,冷笑了一聲。
「表哥,那可不一定。」
「你難道忘了,開明獸最後那個技能了嗎?」
青鸞一怔。
真真繼續道。
「等它遇到生命危險,或者腦袋掉落過半時……」
「那道九極滅光,可不是誰都能擋得住的。」
此話一出,青鸞眼神重新亮起。
不錯,開明獸還有最後的底牌!
天門絕地神域效果3……
九極滅光。
之前神域展開時,提示可是明明白白寫著。
當開明獸被逼入絕境或九首過半被毀時,才會觸發的終極殺招。
朱剛烈也一拍腦門,恍然道。
「不錯,這孽畜還有一招尾後針。」
「就看這路西法命夠不夠硬,能不能扛過這一下了。」
希望重新燃起,但同時也帶上了一種戲謔。
老話說得好……
怕兄弟吃苦,又怕兄弟開路虎。
他們既希望陸川能成功,結束這場鬧劇。
又期待看到他逼出開明獸更多底牌,甚至……
倒在最後一步。
這,就是人性。
與此同時,舞台上。
陸川沒時間猶豫,更沒有打算欣賞自己的傑作。
他的戰略向來只有一個……
趁你病,要你命!
絕不能給開明獸任何喘息的機會!
趁著開明獸九顆腦袋互相干擾,陸川深吸一口氣,腳下發力,身形如電……
拖著纏繞弒神鎖的哨棒,直奔門戶大開的巨獸而去。
「吼!!」
一顆尚且清醒的虎頭似乎察覺到了危機,猛地扭轉過來。
赤紅烈焰匯聚,眼看就要噴吐而出……
將陸川燒成灰燼!
然而,就在瞬間。
「嗷嗚……」
「嗝!」
旁邊一顆醉得暈頭轉向的虎頭晃晃悠悠一歪,腦門不偏不倚,正好撞在了它的下巴上。
砰!
一聲悶響,那顆噴火虎頭一仰,烈焰失去控制,直接燒向天空。
類似的情形接連上演。
每當有清醒虎頭想要攻擊,總會被醉酒搖頭晃腦的兄弟打斷。
九顆腦袋非但形不成合力……
反而互相掣肘,漏洞百出!
「機會來了。」
陸川眼中寒光一閃,抓住稍縱即逝的戰機。
對準開明獸最左側一顆虎頭的脖頸……
腰身擰轉,力從地起……
經腿過腰,通達臂膀……
最後完全凝聚於哨棒尖端,狠狠抽打過去!
砰!!
一聲巨響炸開。
看似普通的哨棒,在S級神器的加持下……
瞬間展現出了恐怖的堅韌和破壞力!
棒身震顫,卻並未斷裂。
而被抽中的那顆虎頭,臉上兇悍瞬間僵住,隨即化為錯愕痛苦。
它只感覺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怪力……
不,是神力撕毀了它的血肉!
「嗷嗚!!」
一聲慘嚎。
在所有人震撼的注視中。
那顆猙獰虎頭,竟被這一棒硬生生砸斷,飛旋著脫離身軀。
撲通!撲通!
虎頭滾落在地,沾染塵土。
那張痛苦人臉上,屬於開明獸的暴戾迅速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瀕死前的清明。
以及一種……
如釋重負的解脫。
然而,就在即將黯淡的瞳孔中,倒映出了陸川的身影。
那張人臉死死盯住陸川,嘴唇開合,嘶啞開口。
「前朝餘孽……」
「爾敢……」
話音未落,這顆虎頭便化作點點光斑。
而那顆虎頭原本的位置,只留下一截噴涌金色血液的脖頸。
【你已對A級BOSS·開明獸造成有效傷害!】
【開明獸(左一首)已被破壞!】
「吼!!」
死亡一個兄弟的刺激。
讓開明獸剩下八顆頭顱同時發出咆哮。
它四足猛踏地面,整個舞台都在搖晃。
原本明滅不定的天門絕地神域,竟然再次光芒大盛。
然而……
陸川豈會給它這個機會。
在開明獸僵直的剎那,陸川已然來到它的另一側。
那裡。
右一和右三兩顆虎頭正不知所措地晃動著。
砰砰!
又是兩道悶響。
纏繞弒神鎖的哨棒,化為死神鐮刀,無情收割。
【你已對A級BOSS·開明獸造成有效傷害!】
【開明獸(右一首)已被破壞!】
【開明獸(右三首)已被破壞!】
兩顆虎頭幾乎不分先後地滾落。
同樣,在臨死前盯住陸川,發出怨念嘶鳴。
「想不到,死灰,竟會復燃……」
「帝俊殘黨,陛下不會放過你們的……」
帝俊殘黨?
陸川眉頭瞬間蹙緊。
一路走來,憑藉紅衣的女魃神職,以及天帝劍的共鳴……
他更多是被視為黃帝後人。
這開明獸,為何會在臨死之際,一口咬定他是帝俊殘黨?
難道這梨園真的是帝俊舊部?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但陸川並未深究,他明白……
開明獸還未伏誅!
誰曾想,就在他準備擴大戰果時。
【你已獲得了厲鬼的關注!】
【你已獲得了厲鬼的關注!】
【你收到了來自厲鬼的打賞……】
【恭喜你獲得時之沙X50單位!】
【恭喜你獲得時之沙X50單位!】
什麼?
陸川一愣,幾乎下意識看向了時間沙漏。
果然,憑空多出了一小撮星塵般的沙子。
時之沙?打賞?
他掃向那一片漆黑的觀眾席。
頓時感覺到,有數道冰冷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這就是謝橫他們之前提過的……
觀眾打賞?
不出所料。
隨著三顆虎頭被斬落,舞台上的戰局發生戲劇性逆轉。
之前還只會喊退票的觀眾席,第一次出現了不同的聲音。
「嗚……」
「嗚……」
這嗚咽聲中,沒有了暴戾怨恨,反而透出一種……
興奮。
或者說喝彩。
只是這喝彩聲,讓人頭皮發麻,渾身冒冷汗。
而在這片嗚咽聲里。
還夾雜著一些竊竊私語。
「老白,他便是你說的那個……」
「和帝俊女兒廝混到一起的小子?」
「這手段,未免也太過陰損取巧,全然配不上太陽的堂皇正大啊。」
一個聲音響起。
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似乎對陸川這種來騙來偷襲的打法很是不齒。
很快,另一個聲音反駁道。
「貔貅,你也配說旁人?」
「大敵當前,你卻一心貪戀那些珍果異食,只吃不拉……」
「閉嘴,夔牛!怎麼哪裡都有你的事?你是要打一架不成?!」
先前那個聲音立刻惱羞成怒。
眼看兩人爭執不下,旁邊竟有一個溫和聲音笑了起來。
「吵吧,吵吧,你二人便是吵破這天,又有何用?」
「眼下崑崙已毀,天門崩碎,若非白澤君念及舊情,願收留咱們這些孤魂野鬼……」
「恐怕,你我也早已和陸吾一般,被那外來邪魔操控,淪為傀儡了……」
溫和聲音嘆了口氣,像是在猶豫。
「眼下,帝俊血脈降落凡塵,重現世間……」
「倘若真有機會,借這人之手,將鳩占鵲巢的邪魔趕出崑崙,還此地一片朗朗乾坤……」
「便是要我等效死,魂飛魄散,又有何妨?」
「唉……」
「說到底,崑崙遭此大劫,吾等鎮守不利,本就該以死謝罪啊……」
聽了這人的話,先前爭吵的貔貅和夔牛竟然都沉默了,喝彩聲似乎也低沉不少。
就在這時。
一個更加蒼老的聲音緩緩響起,壓過其他雜音。
「英招,你倒也不必妄自菲薄。」
「我知道,你心裡有怨,不願與妖帝一脈聯手。」
「但時至今日,若不借一有德、有能、有緣之人之手,承接帝俊遺澤,難道要眼睜睜看著那外來邪魔……」
「將崑崙也一併玷污奪取嗎?」
「若真如此,我等才真是永世不得超生了。」
「眼下,且看台上這小子,能否演完這幾齣戲,走到那一步吧……」
老白聲音笑了笑,淡淡道。
「老夫倒是覺得,此子確有幾分機靈古怪,膽大心細……」
「與當年的時遷,有幾分神似。」
「聽說那時遷後來也脫胎換骨,去了他們那方世界,竟也成了一方神祇,被尊為什麼……」
「八主?」
一聽時遷這個名字,夔牛竟似被勾起了什麼回憶,嘆了口氣。
「白澤君,我等豈會不知這個道理?」
「就是苦了開明這憨貨了……」
「它被邪祟污染最深,早已病入膏肓,無藥可救。」
「我等,實不忍親手了結它性命。」
「只盼有人能送它一程,也算全了同僚一場的情分。」
幾個神秘聲音逐漸低了下去,不再言語。
台上台下,人心鬼蜮,不過剎那。
而陸川。
趁著開明獸混亂之際,身形再動。
手起,棍落!
又一顆虎頭,應聲而斷。
【開明獸(左三首)已被破壞!】
四顆!
轉眼之間。
威風凜凜的九首開明獸,已然被陸川斬落四顆腦袋。
僅剩下五顆在無力嘶吼,脖頸斷口金血湧出,氣息肉眼可見萎靡下去。
但是,四顆頭顱被斬,也意味著……
即將過半了!
某個臨界點,觸動了。
果然。
就在第五顆虎頭滾落的剎那。
一股暴戾瘋狂乃至毀滅一切的氣息……
如同沉睡火山,從開明獸身軀爆發了。
「吼!!」
不再是咆哮,而是玉石俱焚的尖嘯。
所有頭顱在這一刻,被某種怪力強行融合。
四張血盆大口……
以一種詭異角度張開到極限,對準了同一個方向。
陸川。
寒冰、雷霆、黑暗、狂風……
四種能量瘋狂匯聚,形成了一團不斷膨脹的混沌光球。
【警告!開明獸頭顱已被斬落過半!】
【開明獸已進入最終狂暴狀態!】
【終極技能觸發:九極滅光!】
「來了!是九極滅光!」
後台,青鸞攥緊拳頭,身體下意識繃緊。
即便隔著舞台,他也能感受到光球中蘊含的恐怖能量。
絕對,絕對讓把一名四轉灰飛煙滅!
「A級BOSS的搏命一擊……」
「他躲不掉了!」
朱剛烈聲音乾澀。
「完了……」
不少玩家都絕望地閉上了眼。
沒有人認為,一個三轉玩家,在經歷了連番消耗、身上帶傷的情況下……
還能正面扛下這種級別的攻擊。
這根本就是絕殺!
台上台下,萬眾矚目!
所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等待著毀滅光柱爆發,等待著陸川被光芒吞沒。
倒計時歸零的剎那。
開明獸四顆頭顱,向前一探。
那團混沌光球,直接化作一道直徑超過數米的光柱……
以無可匹敵的速度,朝著陸川暴射而去。
這一擊……
快!准!狠!
並且附帶因果鎖定,根本無法閃避。
豈料。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陸川必死無疑的瞬間。
陸川做出了一個令人和鬼都目瞪口呆的舉動。
只見他……
腳下一蹬,朝著舞台最前方。
也就是最靠近觀眾席的邊緣,跨了過去。
只要往前一步,就要掉下舞台,落入那片漆黑觀眾席。
然後,他忽然轉過身。
將後背亮給了身後眾厲鬼。
而他的正面。
則完全暴露在了混沌光柱之前,仿佛等待著死亡降臨。
看到這一幕。
所有玩家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完全無法理解陸川這是在做什麼?
自殺?
還是臨死前想拉觀眾墊背?
可那些是厲鬼啊!能有用嗎?!
怎料。
台下的觀眾席見此情形,竟直接出現了騷動。
「豎子爾敢!!」
「混帳東西,竟拿我等當盾牌?!」
「快攔住那光!!」
而之前那幾個暗中交流,似乎身份不凡的厲鬼,反應更是激烈。
那個被稱為老白的蒼老聲音……
先是愕然,隨即氣極反笑,甚至帶著幾分哭笑不得的荒謬。
「好小子……」
「好一個混不吝的小子!」
「竟能想出這等無賴法子,拿觀眾當擋箭牌……」
「這是算準了老夫不會坐視不理,逼著老夫出手啊!」
「虧他想得出來!」
之前那個鄙夷陸川手段陰損的貔貅,此刻也忍不住發出了怪異聲音。
似笑非笑,似怒非怒。
「白澤!」
「你不是說要找一有德之人嗎?」
「首先,這小子就沒德!」
「不對,這他媽是缺德帶冒煙兒了!」
「還讓他傳承衣缽,別一不留神,讓這混小子把咱們都給霍霍了!」
「哈哈哈……」
那個溫和的英招和尖銳的夔牛沒有出聲,但內心顯然也不平靜。
而舞台上。
背對觀眾、直面光柱的陸川……
已然聽到了來自台下的驚恐聲音。
賭對了。
這些厲鬼觀眾,果然不會……
也不能坐視舞台上的攻擊波及到觀眾席!
剎那間。
混沌光柱,已近在咫尺。
刺目光芒,將陸川臉龐映照得一片雪白。
「把我當戲子?」
「那就有勞諸位……」
「陪我一起唱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