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光石火間。
混沌光柱已近在咫尺。
陸川甚至能感受到光芒的高溫與撕裂。
但他依舊面無表情。
一隻手看似隨意垂在身側……
指尖卻已觸碰到身上的無相法衣。
另一隻手的袖中，那口帝棺也已做好發動準備。
陸川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如果台下那些身份莫測的厲鬼……
或者那位吳班主，會出手阻止開明獸的搏命一擊……
那自然最好。
但如果，他們不出手，或者來不及出手……
那麼，他會在光柱及體的前一刻，發動無相法衣的虛無技能，強行進入不可選取狀態。
再不濟。
他也可以發動帝棺，哪怕暴露這張底牌，也要瞬間挪移到舞台的另一端。
甚至……
更遠。
總之，他絕不會真的用血肉之軀，去試試九極滅光的刀鋒利不利。
心思電轉間。
眼看下一瞬，陸川連同他身後觀眾席，就要被混沌光柱吞沒。
忽然。
嗖嗖！
一支巨大無比的墨玉毛筆，從天穹之上……
緩緩垂落下來。
是的，垂落。
像是懸腕書寫的神明，不經意間滴落的一滴墨。
又像是早已安排好的劇本中，註定要出現的一筆。
這支巨筆出現的瞬間……
時間仿佛定格。
隨著它凌空輕輕一點，隨即筆走龍蛇，在陸川身前，憑空劃出了一個完美的……
圈。
就在這個圓圈成形的瞬間。
那道本應無可阻擋的混沌光柱，竟一頭扎了進去。
緊接著。
混沌光柱竟如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整個過程流暢得詭異。
仿佛那不是A級BOSS的搏命一招，只是一道被畫筆吸走的墨痕。
短短兩三秒。
那道足以讓舞台崩塌的九極滅光……
就這樣，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一個憑空畫出的圓圈，給吞了進去，點滴不剩。
隨即。
那支墨玉巨筆如同完成使命。
筆尖微抬，沒入虛無，仿佛從未出現。
整個舞台，瞬間陷入死寂。
從毀滅光柱爆發……
到巨筆畫圈吞掉光柱……
再到一切消散。
整個過程快得超出了大多數人的反應極限。
後台很多玩家們，只看到混沌光柱以無可匹敵之勢轟向陸川，然後……
似乎閃了一下。
就沒了？
「發，發生什麼事了？」
「光柱呢？那個路西法沒死？」
「我眼花了，光柱好像自己消失了？」
「不對，好像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玩家們面面相覷，驚疑不定。
完全沒看清剛才電光石火間發生的玄奇一幕。
他們只知道一件事……
那個叫路西法的傢伙還活著？！
但台下。
青鸞、張處一、朱剛烈等實力頂尖之人，卻是將剛才一幕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那支筆……」
朱剛烈眸子裡滿是震撼，低聲自語。
「憑空造物，逆轉規則……」
「是梨園的班主出手了！」
「他起碼是S級！」
青鸞盯著陸川的背影，聲音低沉，冷冷開口。
「這個路西法……」
「心，是真的髒啊，玩的不賴。」
他嘴上似乎是稱讚，但眼睛裡卻複雜難明。
既有震驚，也有恍然和忌憚……
以及一絲殺意。
如此絕境，竟被他用這種近乎無賴的方式化解。
不僅自己絲毫無損……
還逼出了幕後存在的手段！
這豈止是膽大心細？
這簡直是把人心、規則和劇情，全都算計了個透！
這份急智，這份對局勢的把握，這份敢於將自己置於最危險境地來博弈的瘋狂……
讓青鸞感到了強烈的威脅。
此人若不能為友，將來必成大患！
另一邊。
「好一個以退為進，借力打力！」
張處一眼中精光四射，死死盯著舞台上依舊挺立的陸川，語氣複雜難明。
「這小子是真敢下重注啊！」
「他是算準了那幕後存在，絕不會允許舞台攻擊波及到觀眾！」
「他把自己卡在中間，逼得那班主不得不出手化解！」
「就是不知道，這樣會不會得罪對方……」
其餘三人面面相覷，不知是好是壞。
與此同時。
舞台上。
「嗷，嗚……」
發出一記耗盡本源的九極滅光後，開明獸的龐大身軀……
最終，轟然倒下。
它身上被帝俊污染的紫黑色紋路，也開始迅速枯萎。
不需要陸川再動手。
這頭被污染，被折磨，早已失去自我的神話生物，即將帶著它被玷污的軀殼與靈魂……
徹底歸於虛無。
但，就在這時。
一直靜立不動的陸川，動了。
「你就這麼死了。」
「那我的白虎之力這塊兒，誰給我補啊？」
話音未落。
他身形驟然模糊。
「還是讓我親手……」
再次出現時，已然來到開明獸面前。
手中纏繞弒神鎖的哨棒，也砸向了那顆虎頭眉心之間。
「來做個了結吧。」
砰！
哨棒落下。
開明獸最後那顆頭顱微微一震，眼中神采徹底熄滅。
和陸川猜測的一樣。
這些被帝俊污染的存在，連靈魂都已污濁不堪。
自己體內的S級道具·眾神囚籠毫無反應，根本無法進行煉化。
之前在日落井遇到的那些墮日金烏也是如此。
換句話說。
它們的魂魄早已不完整了。
或許，對於它們而言，這種消亡，才是真正的解脫。
才是對它們這些神獸的最後尊重。
【你已成功擊殺A級BOSS·開明獸！】
【你獲得S級特殊消耗品：神仙倒X3！】
【世人都曉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古今將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沒了！】
【效果1：酒不醉人，將此酒作為投擲物，可對S級以下詭異造成永久昏迷效果，對S級及以上單位，可造成強制斷片3到5秒，若目標飲下，對S級及以上單位，可依據其體質，造成不同程度醉酒效果】
【效果2：人自醉，使用者自身飲下後，接下來60秒內，痛覺感知屏蔽100%，且獲得強制鎖血狀態（生命值最低降至1點，60秒內絕對不死），並附加霸體效果（免疫大部分控制、僵直、擊退），冷卻時間：24小時】
「神仙倒？！」
陸川瞳孔微縮，心中一震。
這簡直是之前出門倒的究極進化版！
雖然數量銳減，只剩下三碗，但效果堪稱逆天！
能對S級BOSS強制眩暈，這已經是戰略級道具……
而自己飲下的鎖血霸體效果，更是人稱小刑天！
好東西！
這次冒險，值了！
然而，真正讓他心跳加速的提示，緊隨其後。
【你已集齊真龍之力、玄武之力、朱雀之力……】
【你通過擊殺開明獸，獲得了白虎之力（殘/污染）！】
【警告：該白虎之力已被未知存在污染，狀態極不穩定，強行吸收有風險導致異化！】
【檢測到綁定道具陰魂寶玉（當前狀態：A級）可兼容並嘗試淨化！】
【是否將白虎之力（殘/污染）注入陰魂寶玉？】
【是/否】
【註：選擇是，陰魂寶玉將有大概率晉升為S級神器】
【註：選擇否，該白虎之力（殘/污染）將暫時封存】
「白虎之力，終於到手了。」
陸川眼中爆發光彩。
這正是他此行的目標之一。
但深度污染和殘缺的字樣，也讓他笑容一僵。
和他猜測的一樣。
開明獸體內確實擁有四象之一的白虎之力。
但是，現在被帝俊嚴重污染了。
而且，這股力量是殘缺的。
這意味著……
在《崑崙》副本里，還存在著一隻更強大、擁有更完整白虎之力的個體。
比如，陸吾。
開明獸，只是擁有其部分力量的下位個體，或者被污染的分支。
如果現在就用它升級陰魂寶玉，只能得到一件S級神器。
可如果……
貪婪，是人類進步的動力，也是墮落的源泉。
眼下。
陸川就面臨著這樣的抉擇。
是穩妥起見，先用這力量，將陰魂寶玉提升到S級，增強即戰力？
還是賭一把更大的……
去追尋渺茫的陸吾？
就在陸川心中天人交戰的瞬間。
「小子，別發呆了……」
一個蒼老聲音幽幽傳來。
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淡然，以及一種不容置疑。
「戲，還要唱下去呢。」
嗯？！
陸川豁然抬頭。
目光掃向那片漆黑的觀眾席。
聲音傳來的方向，隱約有一道由淡淡墨色勾勒，穿著舊式長衫的老者虛影……
一閃而逝。
吳班主。
陸川淡淡一笑。
剛才那支化解九極滅光的墨玉巨筆……
其主人，必然就是這梨園真正的主宰，那位神秘莫測的吳班主！
他是在提醒自己，也是在……
催促。
「呼……」
陸川深吸一口氣，強壓下貪念和雜念。
不管未來如何選擇，眼下這場戲，還沒唱完。
他看了一眼開明獸消散之處，那裡已空空如也，仿佛剛才只是幻夢。
但空氣中殘留的氣息……
以及手中神仙倒，無不昭示著發生的一切。
咚！
陸川定了定神，將哨棒往地上一頓，仿佛為這場打虎劃下句點。
他挺直腰板，清了清嗓子。
朗聲念白，聲音洪亮，帶著鏗鏘韻味。
為這場驚心動魄的《武松打虎》，唱出了最後收尾。
「虎啊！」
「你要顯神通……」
「便做道力有千斤重……」
「管教你拳下屍骨橫，拳下屍骨橫。」
念罷最後一句，他微微一頓。
隨即以塵埃落定的口吻，吐出最後兩個字。
「死了。」
二字出口，餘音裊裊。
舞台之上，一片寂然。
一出《武松打虎》……
至此，似乎才真正唱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