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隨著開明獸化作光粒消散。
舞台上的血腥肅殺，也隨之一空。
咚咚鏘，咚咚鏘……
喜慶的鑼鼓聲再次響起。
幾位扮演獵戶的玩家，互相看了一眼，知道時機已到，便從側幕連滾帶爬了出來。
「好漢，好漢吶！」
為首一名獵戶，朝著陸川納頭便拜。
「這樣一隻大蟲竟被你打死，真乃英雄也！」
「就請壯士隨我等一同回去，教大家看看你這打虎的英雄……」
「壯士請！」
其餘獵戶也連忙跟上。
圍著陸川，你一言我一語，又驚又喜。
而陸川也配合地擺了擺手，與之一同朝著台下走去。
一出《武松打虎》。
到這，才算是真正走完，塵埃落定。
待到他們全部消失，大幕合上又拉開之際。
寧采臣已經提著一盞白紙燈籠……
再次站到了舞台中央，笑容滿面。
剎那間。
全場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等待著寧采臣對這齣戲，做出最後的評判。
而青鸞等人，內心既有劫後餘生的慶幸，對陸川成功的震撼，但更多的……
是一種羨慕嫉妒恨。
自從他們這批人登上鬼船，進入梨園以來……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成功演完了一齣戲！
而且演的是難度最高……
幾乎必死的《武松打虎》！
他們都很好奇，梨園的演出獎勵究竟會豐厚到什麼程度？
作為主角的路西法，又能得到多少呢？
只見寧采臣雙手抱拳，清清嗓子道。
「方才台上出了點小小岔子，驚擾了諸位看官。」
「班主特命小子在此賠個不是，還望諸位海涵。」
他這話說得客氣。
可台下觀眾卻是心有餘悸。
畢竟，差一點就被開明獸一口唾沫星子吐死。
「不過嘛……」
「正所謂好事多磨。」
「這齣《武松打虎》，總算是有始有終地演完了，沒讓諸位白來一趟。」
「按照咱們梨園的規矩……」
寧采臣掃過後台翹首以盼的玩家，又看了看陸川，最後落到觀眾席。
「方才諸位已經賞了台上演員，這叫拔得頭彩。」
「是看官們的心意，咱們戲班子替角兒們謝過了。」
說著，他再次作揖。
台下適時傳來嗚咽聲，算是觀眾回應。
「而咱們戲班子，對於表現好的角兒，自然也不能吝嗇，總得有點花紅意思意思。」
話音未落。
他隨手一抓，然後朝著台下輕輕一揚。
一時間。
點點各色光束，落向後台參與的演員。
「嗯？這是……」
一個獵戶玩家下意識攤開手掌，頓時震驚。
【您獲得了來自梨園的賞賜：時之沙X50單位！】
「五十時之沙？！」
那玩家先是一愣，差點背過氣去。
「臥槽，這麼多？！」
「我從一轉到二轉才用了二十，這都夠我到三轉了！」
「我得到了一件B級道具，對靈體能造成額外傷害！」
另一個獵戶玩家手持一把匕首，眼睛瞪得滾圓。
「我拿到了一個任務捲軸！」
「提示可以開啟一個隱藏轉職路徑！」
又一名玩家大呼小叫，洋洋得意。
這些僅僅上台露了個臉，說了幾句台詞的獵戶們。
此刻，個個喜形於色。
這獎勵對他們而言，簡直是天上掉餡餅。
就連扮演酒保的扶光，也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腕。
不知何時。
那裡多了一個雕著花朵藤蔓的暗紅色鐲子。
山花栩栩如生，甚至能聞到一絲清新香氣。
【A級特殊飾品：幽谷芳信鐲】
【描述：采崑崙幽谷之息，凝不謝芳華之信，承載著某位山靈對世間最後的眷戀與祝福】
【效果1：滋養，加速神力/靈力/法力等能量恢復速度】
【效果2：遺韻，小幅提升佩戴者魅力屬性，並使其氣息更貼近自然，難以被常規探查類技能鎖定】
「哦？」
扶光眨了眨眼，用指尖摩挲著鐲子紋路，小臉上泛起喜色。
顯然對此物很是喜歡。
「這小物件兒，還挺好看！」
陸川也瞥見了那鐲子。
在A級、加速神力恢復、隱藏氣息等字樣上停留一瞬，心中微動。
這東西對扶光來說，倒是頗為實用。
看來這梨園賞賜，並非隨意發放，似乎……
有點投其所好的味道？
不過，他現在更關心自己能拿到什麼。
很快，寧采臣看向了陸川，臉上笑容更加明顯，甚至帶著幾分欣賞。
「相信各位看官，還有後台諸位同僚，方才也都瞧得真切。」
「咱們這位武松，有勇有謀，膽大心細，硬是以一己之力，將那頭白額大蟲耍得團團轉。」
「最後，更是憑本事將其斃於棍下。」
「這頭彩，他拔得，實至名歸。」
豈料。
寧采臣前腳夸完，後腳語氣就多出了一絲警告。
「但是嘛……」
「鑑於這位武松差點把咱們戲園子攪成一鍋粥，讓諸位看官也跟著受驚……」
「這花紅，自然也要打個折扣，折損一半，以儆效尤。」
「還望諸位下次……」
「莫要再行此等取巧之事，壞了戲台規矩。」
這話說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白。
你最後拿觀眾當擋箭牌，逼班主出手，雖然規則上沒明說不行……
但吃相不好看，所以獎勵扣一半！
聽到這裡。
後台青鸞等人，不約而同點了點頭，甚至露出一絲笑容。
他們本以為路西法要一飛沖天，拿走全部豐厚獎勵……
現在看來。
那位吳班主對這種鑽空子的行為，還是有所懲戒的。
而陸川聽到寧采臣的話，只是挑了挑眉，隨即無所謂地笑了笑。
那表情仿佛在說……
扣就扣唄，反正我賺了。
下一刻。
陸川腦海響起了提示音。
【您獲得了來自梨園的賞賜：時之沙X500單位！】
【您獲得了特殊權限：可進入梨園春秋（藏書閣）閱覽，時限：一個時辰】
500單位時之沙！
意思是……
原本的花紅應該是1000？！
這是什麼概念？相當於獻祭了一整個他！
然而，真正讓陸川在乎的，卻是後面那條提示。
梨園春秋？
藏書閣？
他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可能。
這是存放梨園秘密的所在？
還是記載《崑崙》歷史的地方？
或者，是那位吳班主給他的提示？
他抬頭看向寧采臣。
只見寧采臣也正看著他，輕輕點了點頭。
陸川心中瞭然。
這折損一半的懲罰，或許是真。
但梨園春秋的閱覽資格，恐怕才是對方真正想給他的東西。
用一半時之沙……
換一個進入梨園春秋的機會？
這買賣，怎麼看都不虧，甚至可能大賺。
「好了，今日演出，到此為止。」
「諸位辛苦，明日子時，咱們……」
「不見不散。」
話音落下。
所有演員身上，同時燃起鬼火。
眼前光影流轉，熟悉的傳送感襲來。
後台。
「呼……」
所有還沒上過台，一直提心弔膽等待著的玩家們，在聽到這句話時……
不約而同長鬆了一口氣。
不少人甚至腿一軟，直接坐倒在地，已然汗流浹背。
「結，結束了……」
「不用上台了，也沒新老虎了……」
「活下來了，又活過了一天……」
雖然明天子時還要繼續。
但至少，今天他們安全了。
不用再承受演出失敗屬性暴跌，甚至死亡的壓力了。
「呼……」
就連青鸞一直挺直的脊背也鬆弛些許，心中大石落地。
他既慶幸自己這邊的人不用上台去和開明獸拼命，避免了屬性暴跌……
保全了有生力量。
但另一方面。
看著陸川在台上大放異彩，拿到令人眼紅的獎勵，又有些不是滋味。
真真很快察覺到了青鸞情緒，開口安慰道。
「表哥，那個路西法既拿到了擊殺開明獸的獎勵，又得到了梨園的賞賜……」
「咱們要不要過去問問？」
「看看能不能用別的東西跟他交換？」
她似乎想到了什麼，語氣帶上了一絲誘惑。
「況且……」
「現在飛電叛逃，燭龍隕落。」
「陛下那邊，生肖守衛可是空出來兩個。」
「以他的實力和這次的表現，若是我們舉薦……」
青鸞目光一閃。
真真的意思很明白。
用一個虛無縹緲的生肖職位作為許諾……
來交換陸川從開明獸身上得到的好處。
這樣既保留了情面，又能得到實利。
甚至，如果陸川將來真的成了生肖守衛，還得記他一個大人情。
這似乎是個不錯的提議。
青鸞沉默著，搓著食指和拇指。
他確實心動了。
但猶豫了片刻，還是搖了搖頭。
「罷了。」
他看著真真有些錯愕的眼神，解釋道。
「這不是我的行事風格。」
「開明獸是他憑自己本事，冒著生命危險擊殺的，獎勵理應歸他所有。」
「我青鸞，還不至於去貪圖屬下……」
「或者說合作者，用命搏來的戰利品。」
「那會壞了規矩，也失了氣度。」
隨後，他又看向了舞台，嘆了口氣。
「況且，以他展現出的能耐、心性和潛力……」
「即便沒有我的舉薦，填補生肖龍和馬的空缺，也是綽綽有餘。」
「這種事，順水推舟可以。」
「但若拿來當做人情交換，反倒落了下乘，惹人笑話。」
這番話，既是說給真真聽，也是說給他自己聽。
他在說服自己放下那份不甘。
一旁的玉兔聞言，卻撇了撇嘴，小聲嘀咕道。
「切，說得冠冕堂皇，不就是好面子，拉不下臉去要麼……」
聲音雖小。
但在場幾人，卻聽得清清楚楚。
青鸞臉色一沉，目光瞬間掃向玉兔。
朱剛烈見狀，連忙上前一步，有意無意擋在玉兔前面，打著哈哈道。
「青鸞，別動氣。」
「小玉她還小，不懂事。」
「口無遮攔，你別跟她一般見識。」
說著，他轉頭，臉色嚴肅地對玉兔道。
「小玉，這次行動是青鸞帶隊，我們都得聽他的命令。」
「而且，你剛才說的話，確實不妥。」
他看著玉兔有些不服氣的臉，沉聲道。
「什麼叫虛偽？什麼叫好面子？」
「如果青鸞真想強要，以他的實力和身份，你覺得那個路西法能不給嗎？」
朱剛烈的話讓玉兔愣了一下。
「給了，然後呢？」
「是不是以後，只要有人立了功，拿到了好處……」
「我們這些當長官的，都可以用身份和實力去強迫對方換？」
「一次兩次可以，次數多了，底下人會怎麼想？」
「誰還願意拼命？誰還會給社團出力？」
「到時候人人自危，個個藏私，隊伍還怎麼帶？」
「小玉，記住……」
朱剛烈看著玉兔，語重心長。
「當領導的……」
「如果事事都要和手下爭利，那還叫什麼領導？」
「況且，難道你覺得那個路西法就值幾件道具？」
「還是說，我們鋼鐵齒輪缺那幾件道具？」
「青鸞正是明白這個道理，才不計較。」
「我們的目標是帝俊，不要因小失大，亂了大局。」
這一番話，不僅讓玉兔啞口無言，低下了頭。
就連青鸞也用一種仿佛第一次認識朱剛烈的目光看向他。
這個平日裡看起來粗豪莽撞的漢子……
竟然能說出這樣一番透徹道理來？
玉兔臉頰漲紅片刻，終於抬起頭，對著青鸞認真道。
「對不起，青鸞長官。」
「我剛才出言不遜，請您原諒。」
青鸞擺了擺手，臉色緩和下來。
「無妨，你年紀小，有些事想不到也正常。」
「老朱說得對，是這個理。」
他對朱剛烈點了點頭，算是感謝他出言解圍和點明利害。
「不過……」
青鸞話鋒一轉，看向舞台，眉頭微蹙。
「我確實很想知道，成功演完一齣戲，除了時之沙和道具……」
「還有沒有什麼別的信息？」
「以及那位吳班主，究竟是個什麼態度？」
真真聞言，微微一笑。
「表哥，這個簡單。」
「待會兒回去，我找個機會串串門，旁敲側擊一下便是。」
「畢竟，我們也算是共患難過一場。」
青鸞點了點頭，算是同意。
他需要更多情報，來制定後續的策略。
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
此刻的陸川，沒工夫關心這些人的小劇場。
因為。
那包裹著他的鬼火，並未將他送回船艙。
當火焰散去，他站在了一個……
截然不同的地方。
一股陳舊紙張的淡淡墨香，撲面而來。
耳邊是絕對的寂靜，甚至沒有呼吸和心跳聲。
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高聳的沉重書架，上面密密麻麻碼放著無數書籍。
那些書籍的裝幀樣式各異……
有竹簡，有帛書，有捲軸，有線裝古籍，甚至還有一些鑲嵌寶石的典籍……
它們矗立在書架上，仿佛沉睡了千百年。
這裡……
是一座巨大陰森的圖書館。
而更讓陸川瞳孔微縮的是。
在圖書館內，隱隱約約有一些人形黑影，正靜靜站在某些書架前。
它們手中，也捧著書，保持著閱讀姿態。
【您已進入特殊區域：梨園春秋（藏書閣）！】
【您獲得一個時辰的閱覽權限，請抓緊時間！】
【警告：請保持安靜，不要驚擾其他讀者！】
【警告：請勿損壞、帶走任何書籍！】
【當前剩餘時間：01:59:59……】
梨園春秋……
陸川心中默念著這個名字。
目光掃過無邊無際的書海，以及那些無聲閱讀的黑影。
一個時辰。
他必須在規定時間內，找到對他有用的東西。
梨園的秘密……
盜火者組織……
帝俊的寶藏……
以及，白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