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艙室內一片沉默。
陸川不再說話,只是雙手交叉,緩緩俯身。
他靜靜望著兩人,臉上自始至終都掛著那抹微笑。
與其說是交換情報。
倒不如說是等著兩個屬下匯報。
反觀青鸞和朱剛烈。
明明盤坐原地,身形巋然不動。
但內心早已是翻江倒海,驚疑不定。
他們緊盯著陸川,試圖從他臉上找到一絲破綻,但看到的……
只有一汪深潭。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最終,還是脾氣更急躁的朱剛烈繃不住了。
啪!
他一拍大腿,瞪著陸川,瓮聲瓮氣道。
「你小子別賣關子了!」
「說句痛快話,你到底想幹什麼,又知道什麼?」
青鸞雖然沒有開口。
但銳利的眼神也表明了內心的焦急。
怎料,陸川只是重複了一遍那句話。
「我說了,還請兩位先回答我……」
「是,或者不是。」
「等你們解開了我的疑惑,我自然會將我知道的一切,和盤托出。」
「這很公平,不是嗎?」
你!
朱剛烈額頭青筋暴起,下一刻就要暴起動手。
這個路西法的態度,實在太過放肆!
「夠了。」
青鸞忽然抬起一隻手,攔在了朱剛烈身前。
他眼神複雜地看了陸川片刻,既有驚疑,也有不甘。
但最終,還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好。」
「既然你已經挑破了,那麼再隱瞞下去,除了徒增猜忌和浪費時間,也毫無意義。」
「你猜得沒錯,我們和那位海夫人達成了合作。」
「而且……」
「正在尋找機會,嘗試裡應外合,大舉攻入梨園。」
「因為據我們得到的情報,鬼域之主,也就是那位吳班主……」
「知道帝俊寶藏的具體下落。」
承認了。
陸川心裡巨石落地,但表面只是微微頷首,示意對方繼續。
「呼……」
青鸞又深吸了一口氣。
像是接下來的講述,讓他回想起了某些不愉快的經歷。
「大概在數月之前。」
「我們剛抵達鏽海,連十字要塞都還沒有建立。」
「就遭遇了一次毀滅性襲擊,而襲擊我們的是一隻A級BOSS。」
「其名為,蜃。」
說出這個名字時,青鸞臉色難看了不少,甚至是心有餘悸。
能讓這位心高氣傲的生肖守衛露出這種表情,足以想像那場戰鬥有多慘烈。
陸川心裡有數。
以青鸞、朱剛烈他們當時普遍三轉,甚至是三轉初期的實力,遭遇一隻A級BOSS……
確實難以生還。
比自己當時遇到喬治,好不到哪去。
「那是一隻巨大的蚌類妖獸。」
「它的能力是吞吐蜃氣,製造海市蜃樓。」
「一旦被其籠罩,便會陷入幻境,甚至自相殘殺。」
「要不是精靈鼠,在關鍵時刻掏出了強化版的狂暴晶片,可以在短時間內讓人頭腦清醒……」
「我們那一隊人,恐怕早就全軍覆沒了。」
回想當時經歷,青鸞忍不住捏了一把汗。
「就算這樣,那也是一場慘勝。」
「無數兄弟死於戰鬥,消耗道具更是不計其數。」
「但最終,我們贏了,斬首妖獸。」
「而老朱也因為擊殺了A級BOSS,完成了他的試煉任務,成功晉升為……」
「四轉職業,不動金剛。」
朱剛烈聞言,挺了挺胸膛。
雖然沒說話,但對那場戰鬥也記憶猶新。
不動金剛……
又稱不動明王。
陸川點了點頭,這個稱謂他有所耳聞。
乃是大日如來的忿怒化身,為密宗五大明王之首,以無與倫比的定力與降魔力著稱。
尤其克制魑魅魍魎、陰魂鬼物。
難怪朱剛烈身上煞氣這麼重,有時候脾氣會莫名暴躁。
而這也解釋了,為何之前在灰色地帶……
沒聽說過他這號四轉。
原來是剛剛突破。
「本以為擊殺了蜃,事情就告一段落。」
「誰曾想……」
「就在我們精疲力盡,準備休整的時候……」
「那個女人出現了。」
青鸞下意識咽了口唾沫,牙齒都在微微打顫。
能讓一個三轉巔峰如此畏懼,可見當時給他留下了多大的心理陰影。
「你絕對想像不到她的出場方式,有多恐怖。」
「一片死水的鏽海上,突然掀起萬丈狂瀾,而天空更是烏雲翻滾,電閃雷鳴。」
「就在那片怒濤與黑雲之間……」
「她乘著一頭比山還大的巨龜,破浪而來。」
「在她身旁還有兩隻妖獸,一條生有九顆腦袋的巨蛇,另一隻外形如同馬蜂的怪鳥。」
「後來,我們才知道……」
「那三隻妖獸,全都是A級BOSS。」
「分別是傳說中的巨鰲、九嬰以及欽原。」
此話一出。
陸川瞳孔驟縮。
僅僅出行,就有三隻A級BOSS隨行護衛?!
這排場,這實力……
這位海夫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她在鏽海,又或者說在《崑崙》,究竟尊貴到了何種地步?!
「她自稱海夫人。」
「語氣平淡地告訴我們,我們剛剛拼死獵殺的那隻蜃妖……」
「是她的家臣。」
青鸞臉上浮現苦澀和無奈。
這就好比《復聯1》里,鋼鐵俠他們又是抱核彈又是搞內戰,才終於把洛基和齊塔瑞大軍趕出了地球。
結果電影結尾,反手來了個紫薯精邪魅一笑。
你以為的大BOSS……
其實是人家批量生產的馬前卒。
「不過,她說她並不在乎一隻家臣的死活。」
「反倒是蜃的死,讓她覺得,我們有與她合作的資格。」
「而且,她還說……」
說到這裡,青鸞明顯猶豫了一下。
似乎在權衡說出接下來的話是否值得。
但想到陸川掌握的情報,加上大家現在算是同一條船上的螞蚱。
他還是說出了更多。
「她知道帝俊寶藏在哪,並且手裡還有鑰匙。」
「只要我們願意與她合作,她不僅能幫忙開啟寶藏,甚至還願意與我們共享。」
「但她也有一個條件。」
「這次合作,僅限於她與我們幾人之間。」
「她不願意,也絕不會與維克多陛下合作。」
「哦?」
陸川眉頭挑起。
和他之前的推測基本吻合。
精靈鼠、青鸞這幫生肖守衛,果然是背著維克多,私下與海夫人達成了協議。
意圖繞過維克多,染指帝俊寶藏。
但是……
僅僅因為對方展示了實力,並許諾了誘人回報……
他們就敢冒這麼大的風險,背叛那位鋼鐵皇帝?
這些人,應該不至於這麼短視和愚蠢才對。
果然,青鸞接下來的話,揭露了真相。
「我們當然不是傻子。」
青鸞搖了搖頭。
「怎麼可能因為一個來歷不明的女人幾句話,就背叛陛下?」
「在《鋼鐵神國》里,那無異於自尋死路。」
「而那位海夫人,顯然也看出了我們並非真心實意。」
「雙方各懷鬼胎,所以不歡而散了。」
「精靈鼠和我以為,事情就此了結。」
「不料……」
青鸞話鋒一轉,眉頭緊緊皺起,臉上露出困惑。
「就在不久前。」
「她突然又派人找到了我們,再次提出了合作意向。」
「並且這次,她的態度發生了變化,不再像之前那樣高高在上,反而顯得……」
「有些急切,甚至開出了更優厚的條件。」
朱剛烈在一旁補充道。
「沒錯,我也覺得奇怪。」
「上次見面她還一副愛搭不理的樣子,這次卻主動找上門,還說只給一個月時間。」
「如果一個月內找不到寶藏,那麼以後就再也不會有機會了。」
「好像有誰追著她,逼迫她趕緊做決定一樣。」
青鸞點了點頭,接過話頭,說出了他的推測。
「我們也私下討論過。」
「她態度轉變的時間點,恰好是燭龍射落了太陽。」
「所以,很可能是海夫人知曉了如果陛下吸收太陽,迎來飛升……」
「屆時整個鏽海,恐怕再無她的立錐之地。」
「因此,她才會病急亂投醫地找上我們,想要搶在陛下突破前,先一步開啟寶藏。」
「而對於我們而言……」
青鸞低下了頭,眼裡閃過期待。
「這自然是天賜良機。」
「成了,我們或許能憑藉寶藏,一飛沖天。」
「就算失敗,我們也可以將責任推給海夫人,再向陛下稟報寶藏下落。」
「況且,就算我們真的私自吸收了一點寶藏……」
青鸞眼裡泛起一絲野心。
「相信以陛下的氣度,這點吃小灶的行為,應該也不會太過計較。」
「這也是精靈鼠的意思。」
青鸞說完,看著陸川。
他已經把能說的都說了,就看對方如何作答。
然而,陸川眉頭卻是蹙了起來。
海夫人因為忌憚維克多,所以急著找人合作,搶先奪取寶藏來自保……
這個邏輯,表面上似乎說得通。
但陸川總覺得,哪裡有些不對勁。
海夫人……
射落太陽……
太陽神火……
帝俊寶藏……
這中間,似乎有什麼關聯。
海夫人怕的是維克多實力變強……
還是怕他真的吸收和掌握了太陽神火?!
陸川沒有把疑惑說出來,而是追問道。
「青鸞,我還有幾個疑問。」
「你們背著維克多,圖謀寶藏,難道就不怕秋後算帳?」
「還有……」
「你們也見識過開明獸被污染的恐怖樣子了。」
「你們就這麼有信心,能夠安全吸收這種力量……」
「不怕也變成怪物嗎?」
這兩個問題,直指關鍵風險。
來自維克多的外部風險。
以及來自帝俊力量本身的內部風險。
誰曾想。
聽到陸川的問題,青鸞和朱剛烈對視一眼,臉上表情竟然放鬆了不少。
仿佛巴不得多吸收一點寶藏。
沉默片刻,青鸞說出了一個讓陸川心頭劇震的秘密。
「路西法,你可能不知道……」
「這股力量對那些神獸來說,或許是污染。」
「但對咱們玩家來說,卻是前所未有的大補藥。」
「因為,帝俊的力量其實就是……」
「時之沙。」
什麼?!
這力量就是時之沙?
陸川腦子嗡的一聲。
一瞬間,無數謎團豁然開朗。
所謂的帝俊寶藏,原來一開始……
就在他們每個人手中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