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子……」
「是真他娘的不怕死嗎?!」
幾乎在陸川話音落下的瞬間。
青鸞和朱剛烈已然站起,怒不可遏。
沒辦法……
整個鏽海,不,整個神國境內……
誰不知道鋼鐵齒輪與惡魔玩家之間,現在是死仇?
那個魔主陸川,剛率領群魔偷襲了維克多陛下,甚至還讓陛下受了重傷!
而眼下。
一個惡魔玩家,竟然敢當著他們這兩個生肖守衛的面,堂而皇之曝光身份?
這不是找死是什麼?!
下一秒。
嘩!
青鸞周身升起幽藍火焰,鬼影哀嚎,冰霜凝結。
而朱剛烈更是低吼一聲,古銅皮膚上泛起一道道佛門梵文,充斥著鎮壓邪魔之力。
然而。
面對兩位頂尖高手的殺意,陸川只是眉頭一挑。
仍然坐在那裡,雙手搭在膝蓋。
嗡……
一道金紅魔光自背後燃起,化作魔焰。
光芒之中,星辰幻滅,日月輪轉,比起面前兩人更為霸道的神威驟然降臨。
魔祖羅睺。
轟!!
三股截然不同的強橫氣息,在船艙內對撞。
牆壁崩壞,地板作響。
仿佛此地隨時就要崩塌。
更讓青鸞瞳孔驟縮的是……
陸川爆發出的金紅神力,其強度和質量……
竟赫然有壓過自己與朱剛烈聯手的趨勢!
「四轉?!」
青鸞脫口而出,心中驚濤駭浪。
他萬萬沒想到,這個一路不顯山不露水,甚至被他視為可以拉攏掌控的三轉路西法……
竟然一直在扮豬吃老虎!
不,這哪裡是扮豬吃虎……
分明是五菱宏光里塞了個大航母!
自己之前的種種算計……
在對方眼裡,恐怕都如同跳樑小丑。
青鸞頓時惱羞成怒,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朱剛烈也是悶哼一聲,銅鈴大眼閃過震驚。
「難怪有恃無恐,原來還藏著這等底牌!」
「不過……」
「你一個四轉,難道還能敵得過我們兩人聯手不成?」
他說得沒錯。
青鸞雖是三轉巔峰,但懷有火種元件,隨時可以短暫晉升四轉。
二對一。
怎麼看,陸川都處於絕對劣勢。
但……
「要是,再加上老夫呢?」
一個平淡聲音,突兀在門外響起。
只見一位身形清瘦的老者,負手踱了進來。
他步伐看似隨意,但一步落下,讓整個船艙瞬間一靜。
來人自然是張處一。
他先是瞥了一眼氣定神閒的陸川,淡淡道。
「陸……」
「路西法,跟這兩個榆木腦袋廢什麼話?」
「既然他們鐵了心要助紂為虐,還有什麼好說的?」
張處一掃向如臨大敵的青鸞和朱剛烈。
目光平淡,卻帶著俯瞰螻蟻般的漠然。
「不如就在這裡……」
「清理門戶,倒也省事。」
嗯?!
青鸞和朱剛烈在看到他的瞬間,只覺得頭皮再次發麻。
因為……
對方氣息赫然也是四轉!
而且,絕非剛剛突破……
其渾厚凝實,遠超朱剛烈。
更讓他們不安的是,在張處一身上有種高位階的壓制感。
仿佛螻蟻仰望山嶽,溪流面對大海。
此刻。
張處一周身環繞著一圈水波漣漪。
但仔細看去,那竟是由無數細密玄奧的……
道紋!
這是對道的領悟達到極高境界,凝聚出的神格雛形。
一時間。
局勢瞬間逆轉。
從二對一的絕對優勢……
變成了二對二的勢均力敵……
甚至可能是,被一面倒的碾壓。
青鸞本就難看的臉色,瞬間漲得通紅。
本是高高在上的三轉巔峰……
在這個小小艙室里,竟然成了給人擦皮鞋的水平!
如果在這裡打起來,他和朱剛烈未必能討到好處,甚至很可能暴斃!
不行,不能死在這裡!
下一刻。
他的手,已經死死握住火種元件。
眼看就要將其捏碎,晉升四轉,拼死一搏。
就在這時。
「還有我……」
「神機妙算小諸葛!」
「哎哎,別推我啊,你倆急什麼?!」
一個抱怨聲音從門外傳來。
緊接著,一個身影跌跌撞撞進來。
一頭頂在了張處一肩上,引得對方瞥了一眼。
來人正是謝橫。
他揉著腦袋,抬頭對著張處一笑了笑。
「哈哈,不好意思啊張老,人有失手馬有失蹄!」
「都怪我這兩個不孝子,吃熱豆腐太心急!」
他話音剛落。
就聽到外面傳來沈鏡和吳塵沒好氣的聲音。
「謝老三,誰是你兒子了?」
「就是,怎麼還虛空漲輩分呢?要不要臉!」
謝橫一聽,不但不惱,反而洋洋得意道。
「嘿,你們倆小兔崽子!」
「我演的可是司馬懿,你倆一個司馬師,一個司馬昭……」
「咱仨誰是誰的爹,咱仨你是我的爹……」
「不對,差輩了。」
門外的沈鏡和吳塵被噎住了。
一時沒接上話,但還想擠進來。
而張處一已經不耐煩了,揮了揮衣袖,冷冷道。
「行了!」
「這破地方比廁所還小,他們仨都快沒處落腳了,你們還往裡擠什麼?」
「信不信老夫直接躺倒,逮誰訛誰啊!」
聽到這話。
原本準備拼命的青鸞和朱剛烈,表情都僵了一下。
要是外面那三人再擠進來……
別說開打了,這裡怕是馬上就成大通鋪了,翻個身都要嘴對嘴!
更讓他們心驚的是。
這個看起來不太著調的謝橫……
雖然氣息沒有陸張二人具有壓迫感,但也絕對不弱,似乎也是三轉巔峰。
而外面兩人,也同樣是三轉後期。
勝利的天平不是傾斜了,是都快被壓斷了!
除此之外……
兩人發現,不知何時,陸川已經收起了金紅神力。
他就那麼坐在那裡,四平八穩。
在青鸞和朱剛烈警惕的注視下。
陸川緩緩起身,走到了身體緊繃,一隻手還攥著火種元件的青鸞身邊。
然後。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對方肩膀。
「青鸞長官……」
「既然,當初你給了我一張臉。」
「那麼,我也給你一個選擇。」
說著,陸川的另一隻手,拿出了那張妝骨面具。
然後拍在了對方胸口。
青鸞下意識抬手,接住了面具。
「是繼續跟著精靈鼠,跟著海夫人,一條道走到黑……」
「賭上你們自己,賭上船上所有人,甚至賭上整個鏽海要塞……」
「去搏那很可能讓你們死無葬身之地的寶藏……」
陸川嘴角微揚,露出邪異笑容。
「還是,懸崖勒馬,早點回頭呢?」
「又或者……」
「發現一片新大陸?」
說完,陸川不再看青鸞,而是轉頭看向張處一。
「張老,讓他們走吧。」
「這裡畢竟是吳班主的地盤。」
「要是讓他知道,咱們在船上大打出手,說不定會直接取消資格,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畢竟,不看僧面看佛面嘛。」
張處一聞言,似乎明白了他的用意。
他沒再說話,讓出了一條通道。
此刻,青鸞和朱剛烈心情複雜。
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有被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屈辱和駭然……
更有對陸川他們的深深忌憚。
他們看了陸川和張處一一眼,尤其是多看了陸川幾秒,似乎要將這個人牢牢記住。
然後,兩人一言不發。
小心翼翼貼著門框,從張處一身旁縫隙擠了出去。
豈料,就在青鸞以為躲過一劫時。
那個帶著戲謔的聲音,再次傳來。
「哦,對了。」
「青鸞,你既然是鏽海的二號人物,那你不如好好想想……」
「為什麼進入梨園那麼多人,沒有一個回來過。」
「你也知道,吳班主可是從來沒有殺過人。」
「所以,真的沒有人回到要塞嗎?」
什麼?!
一瞬間,青鸞身體僵硬了一下。
但最終,還是和朱剛烈一起離開。
直到兩人徹底消失,氣氛才稍稍緩和。
張處一關上艙門,眉頭微皺,看向陸川。
「小子,你這是什麼意思?」
「《華容道》還沒開演,你倒先演了一出捉放曹?」
「我怎麼不記得,你什麼時候這麼好心了?竟然會把倆敵人,就這麼輕易放走?」
沈鏡和吳塵也擠了進來,聞言面露疑惑。
放虎歸山,後患無窮……
這個道理誰都懂。
誰曾想,陸川沒有正面回答。
反而看向了探頭探腦的謝橫,隨後笑了笑。
「這個問題……」
「還是讓咱們的謝三哥來解釋吧。」
「畢竟,剛才可是他不請自來,第一個跳出來攪局的,不是嗎?」
眾人齊刷刷聚焦到謝橫身上。
謝橫被看得有點不自在,乾笑了兩聲。
「哈哈,這個……」
「群星老大還是這麼目光如炬啊!」
「我那不是看你們動了真火,怕真打起來把船拆了,大家今晚都沒地方住嘛!」
見眾人眼神越發不善,謝橫趕緊收起嬉皮笑臉,正色道。
「好吧好吧……」
「其實吧,我也覺得這兩個人,現在不能殺。」
「為什麼?」 沈鏡忍不住問道。
「你們想啊……」
「要是咱們在這裡,哐哐兩下,把他倆咔嚓了。」
「那躲在後面的精靈鼠和海夫人,會怎麼想?」
「他們又不是傻子,肯定會意識到出事了!」
謝橫攤了攤手。
「到時候人家腳底抹油,人都沒得了……」
「那咱們還怎麼把他們釣出來,一鍋端了?」
張處一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確實,在這裡殺了青鸞、朱剛烈只會打草驚蛇。
精靈鼠和海夫人一旦藏起來……
再想揪住尾巴就難了,放長線才能釣大魚。
「可是……」
吳塵提出疑問。
「萬一他們離開後,立刻用某種方法向外傳遞消息,那我們豈不是更被動?」
聽到這話,陸川搖了搖頭,淡淡開口。
「他們不會……」
「至少短時間內不會。」
「青鸞是個聰明人,也是個謹慎多疑的人。」
「他在沒弄清楚我的話之前,不敢輕舉妄動……」
「而這,就給了我們時間。」
張處一微微頷首,算是認同了陸川的判斷,但還是皺眉道。
「就算這樣,放走他們,風險還是存在。」
「而且,你最後說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進入梨園的人沒有一個回來過?」
陸川笑了笑,再次看向謝橫。
謝橫撓了撓頭,只能把猜測說了出來。
「張老,其實剛才我在外面偷聽……」
「啊不,是作為場外人員參加會議,也聽出了點門道……」
「那個海夫人,介娘們兒不是個好銀啊!」
「她這是要把所有人給嚯嚯死啊!」
「此話怎講?」
沈鏡和吳塵異口同聲。
張處一也凝神傾聽,而陸川則已智珠在握。
「你們仔細想想……」
謝橫掰著手指頭分析。
「這海夫人,牛逼吧?」
「出門三個A級寶寶,能逼得吳班主提前關門。」
「她手裡有帝俊寶藏的鑰匙,知道寶藏位置。」
「她自己這麼厲害,幹嘛非要找精靈鼠這幫二五仔合作?」
「咋的,她也想當董卓啊?」
「可問題是精靈鼠他們也不是呂布啊!」
「要人多有人多,要顏值有人多,要實力有人多……」
「總結,別的沒有,就是人多。」
謝橫像是發現了什麼秘密,鬼鬼祟祟道。
「所以,我猜測她要的……」
「根本就不是這些人幫她唱戲,或者合作……」
「她要的,就是這些玩家的命!」
「這些人命才是真正的鑰匙……」
「來開啟那個所謂的……」
「寶藏!」
船艙內,瞬間寂靜無聲。
而陸川同樣欣慰地看向了謝橫。
「老三,你講的不賴。」
「看來真的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不錯,既然獲得時之沙的途徑是獻祭身體……」
「而帝俊的力量就是時之沙……」
「那麼,開啟寶藏確實要命。」
「而且是很多人的命。」
隨後,陸川眯起了眼睛,淡淡道。
「如果我沒猜錯……」
「第三齣戲結束,甚至剛開始……」
「這場決定整個鏽海命運的死戰……」
「就要降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