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是……」
「不願意相信青鸞會叛變。」
某一艘若木寶船船頭。
一名雙肩長出晶石的玩家，沉聲開口。
他叫白金喬森，三轉職業【壁壘守衛】。
能力偏向於防禦和能量折射，是一支五十人小隊的隊長。
更重要的是。
他曾有幸跟隨青鸞執行過幾次任務，深知那個男人的為人。
孤冷高傲，不屑於玩弄陰謀。
或者說，他根本不屑於說謊。
既然青鸞如此篤定地說，有人成功離開了鬼船，那麼就一定有。
而且，青鸞他們自己現在還活著……
這本身就是最大的疑點。
「喬森老大，咱們怎麼搞？」
身邊幾名心腹隊員靠攏過來，壓低聲音問道。
他們這支小隊，多多少少都曾受過青鸞或朱剛烈的照拂。
白金喬森臉上天人交戰。
看著遠處搏命奮戰的青鸞，又看了看高台上的機械老鼠……
以及周圍雙眼通紅、瘋狂進攻的同僚。
最終，他狠狠一咬牙，做出了決定。
「不動！」
「至少在情況明朗之前，按兵不動！」
「所有人，不許攻擊鬼船，更不許對青鸞他們出手！」
他環視隊員，語氣沉重。
「如果事後追責……」
「所有責任，我喬森一肩承擔！」
「就說是我下的命令，脅迫了你們！」
隊員們聞言，神情複雜，但都默默點頭。
他們信任自己的隊長，也相信自己的判斷。
和喬森小隊抱有類似想法、選擇觀望的玩家，並不在少數。
這些人要麼曾受恩於青鸞等人……
要麼本就對精靈鼠急功近利的作風心存不滿，此刻正好藉機保存實力，冷眼旁觀。
「該死……」
「老鼠，你看到了嗎？」
「那些人在划水！在抗命啊！」
巴蛇看著幾艘緩緩後撤的寶船，咬牙切齒道。
他更多的是心虛，害怕這些人會引發連鎖反應，導致整個陰謀敗露。
「看到了。」
精靈鼠掃過那些消極玩家，聲音卻出奇冷靜，甚至有點不屑。
「不過是一群同情心泛濫的蠢貨罷了。」
「大勢所趨之下，等他們看到足夠的利益，或者感受到死亡威脅，自然會醒悟。」
「而且……」
精靈鼠話鋒一轉，冷冷開口。
「他們現在不動，對我們來說，未必是壞事。」
「什麼？」巴蛇一愣。
精靈鼠搖了搖頭，緩緩道。
「你忘了我們和常儀的約定？」
「要等到燭九陰出現，再點燃火焰，爆炸所有寶船，用人命去交換時之沙。」
「可現在，燭九陰尚未被逼出來，死的這些人……」
「豈不是白死了？命都浪費了。」
巴蛇恍然大悟。
「你是說……」
「活著的人越多，到時候能獻祭的才越多？」
「不錯。」
精靈鼠冷漠地看著海上的炮火大戰。
以及鬼船在攻擊下開始出現的破損。
「看吧，青鸞他們堅持不了多久了。」
「真正的大戲，馬上就要開場了。」
下一刻。
正如精靈鼠所說。
在五萬大軍的槍林彈雨以及無人機的炮火覆蓋下。
鬼船被炸出一個個焦黑坑洞，木屑紛飛，桅杆更是直接斷裂。
似乎真的快要撐不住了！
「機會！」
許多殺紅眼的玩家見狀，攻擊更加賣力。
然而。
就在更多人蠢蠢欲動，準備一擁而上時。
「哞！！」
一聲充斥雷霆之威的怒吼。
驟然從鬼船下方海水中泛濫。
「不過是一群螻蟻，竟敢如此猖狂！」
「都欺負到俺老牛頭上了？！」
轟隆隆！！
隨著這聲怒吼。
只見鬼船周圍，距離較近的數百架無人機，突然被音浪擊碎！
噗！噗！噗！
悶響連成一片。
這些無人機連自爆程序都來不及啟動，就在空中直接炸成漫天火花。
這還沒完！
怒吼聲形成的音波……
直接掃過靠近鬼船的十幾艘若木寶船！
「啊啊！！」
船上那些正在全力輸出的玩家。
無論身著重甲，還是光盾展開，都在這音波的震盪下……
噗嗤噗嗤接連炸開，化作一團團血霧。
頃刻間，十幾艘船就被染成了大紅。
還活著的玩家……
眼前同樣瘋狂彈出系統提示。
【警告！您已陷入A+級BOSS·夔牛之神域……】
【流波雷獄！】
【範圍內所有敵方將持續受到高頻雷音震盪傷害，施法/攻擊/移動速度大幅降低，水屬性環境將轉化為導電介質！】
提示剛剛浮現。
咔嚓！
轟隆！！
天空驟然烏雲密布，銀蛇狂舞。
無數道耀眼奪目的慘白雷霆，迅速劈落下來。
又是一連爆炸慘叫。
上千架無人機化為火球墜落。
上百名玩家在雷霆中化為焦炭。
「A+級BOSS·夔牛？開什麼玩笑！」
「跑，快跑啊！離那艘破船遠點！」
「媽耶，我不玩了，我要退款……」
玩家們驚恐萬狀，肝膽俱裂。
直到此時。
在漫天雷光下，他們才隱約看到……
鬼船下方海面，出現了一尊龐然巨物。
其似牛非牛，只有一隻獨腿，渾身覆蓋蒼青皮膚，其上隱隱有雷紋流淌。
最恐怖的是，它竟然就這麼穩穩站在鏽海之上。
那足以吞噬萬物的海水，對它竟然毫無影響。
怎料。
沒等玩家們駕船逃離這片人間煉獄。
「哼，真是膽大包天……」
「罪該萬死！！」
一個冰冷高傲的聲音，自天空中遙遙傳來。
「不過凡人，安敢在此造次？！」
剎那間。
眾人頭頂雲層被某種力量瞬間撕裂。
一道背生雙翼、人面馬身、通體虎紋的矯健身影……
以超乎尋常的速度俯衝而下。
它手中並無兵器，只是單純揮動前蹄，帶起的罡風便如同利刃……
席捲一切！
嘩啦啦！！
像是收割麥子一樣，又是上千架無人機凌空爆炸。
而下方幾艘寶船上……
數百名抬頭張望的玩家，只覺得脖頸一涼，隨即視野天旋地轉。
頭顱，已然與身體分離。
【警告！您已陷入A+級BOSS·英招之神域！】
【巡天界！】
【範圍內製空權被極大強化，敵方將受到持續風壓切割與精神威懾，範圍內將隨機生成天罡風刃！】
「又，又是一隻A+級？！」
「這他媽的到底是什麼鬼地方？潘多拉魔盒嗎？還是打開了煉妖塔？！」
「救命啊，我才一轉……」
「你讓我solo一個神？！」
隨著夔牛和英招兩尊神獸的悍然出手，戰局瞬間逆轉。
僅僅幾個呼吸間。
玩家一方就損失了超過三千人。
雖然大多是一轉二轉的炮灰，但這種砍瓜切菜般的屠殺場面，依舊足夠駭人……
徹底擊潰了許多玩家的心理防線。
「不好！！」
旗艦上，精靈鼠雙眼紅光爆閃，聲音帶上了驚怒。
「兩隻A+級？！」
「這鬼船上的實力竟然這麼強？！」
他原本打算用玩家的人命去填，去消耗。
但前提是消耗得有價值，能逼出燭九陰，或者至少重創鬼船。
可現在，照這個殺法……
他那五萬祭品，恐怕沒等見到燭九陰的影子，就要被這兩頭凶獸屠殺殆盡了！
那他還拿什麼去和常儀做交易？
「不能再這樣白死人了！」
精靈鼠抬頭，對著天空。
發出了氣急敗壞的呼喊。
「海夫人……」
「石磯，不對，常儀娘娘……」
「您快出手啊！！」
仿佛是回應他的呼喚。
就在精靈鼠話音落下的下一刻。
「嘶……」
一陣陰冷潮濕的微風，自海面上拂過。
緊接著，鬼船另一側的海水，無聲無息隆起。
一座小山緩緩從鏽海之中浮現。
那是一隻龐大到無邊的巨龜。
龜甲呈現青黑，上面布滿歲月痕跡，以及無數猙獰的倒刺。
僅僅是浮出水面的部分，就堪比一艘中型戰艦。
而在巨龜的身旁……
海水翻湧，兩顆蛇頭率先探出，隨即是第三顆、第四顆……
足足九顆宛如龍蛇的頭顱，緩緩升起。
頭顱之下，是類似麋鹿的鱗片身軀，以及一對鷹隼利爪。
更遠處。
嗡嗡！！
一點嗡鳴聲傳來。
一隻形如蜜蜂、尾針閃爍的怪鳥，悄無聲息懸停在天際間。
【警告！遭遇A級BOSS·巨鰲！】
【警告！遭遇A級BOSS·九嬰！】
【警告！遭遇A級BOSS·欽原！】
三條系統提示出現在瀕臨崩潰的玩家心頭。
「還，還有？！」
「兩個A+不夠，又來了三個A級？還讓不讓人活了？！」
「這尼瑪真是S級副本該有的強度嗎？這刷怪量，說是SSS級我都信啊！！」
絕望……
徹底的絕望。
豈料。
「欽原！！」
在看到那隻形似蜜蜂的怪鳥時，英招高傲的人臉上，首次露出了暴怒。
欽原，正是它負責看守的懸圃中的異獸之一。
此刻，這隻本該被囚禁的凶獸……
竟堂而皇之出現在敵人陣營，這無異於典獄長被囚犯越獄……
還被反手抽了一巴掌！
然而，沒等暴怒的英招撲向欽原。
「英招，真是好久不見了。」
一個陰柔如毒蛇吐信的聲音，在戰場上空響起，帶著濃濃嘲諷。
「沒想到，堂堂天帝花園的守衛天神，竟會自甘墮落……」
「藏匿在這等污穢破船之上……」
「看來，你的腦袋是真的拎不清了。」
話音未落。
咻！！
一道看不見卻讓英招毛髮瞬間倒豎的烏光，自某個刁鑽角度射來……
直取它的眉心！
英招雙翼急振，險之又險側身閃躲。
烏光擦著它脖頸鬃毛飛過，射入遠處海面，那片海水瞬間泛起墨綠。
眾人駭然望去。
只見海水深處，突然現出一條通體覆蓋青黑鱗片、生有九顆蛇首的龐然巨物。
正是傳說中的凶神……
【警告！遭遇A+級BOSS·相柳！】
另一邊。
「英招，我來助你……」
夔牛剛想怒吼著去支援英招，它腳下海面卻突然沸騰。
一股充滿怨念毀滅氣息的赤紅光芒，沖天而起。
光芒中。
顯出一頭通體赤紅的巨熊。
巨熊仰天咆哮，怨念橫掃四方。
「夔牛！！」
「你被黃帝扒了皮，抽了筋，煉成戰鼓還不夠！」
「死後殘魂，還要在這裡給他當看門狗，替他奴役嗎？！」
一個充滿煽動性的聲音，直接在眾人腦海響起。
「還真是……」
「天生的奴才賤骨頭啊！！」
【警告！遭遇A+級BOSS·浮游！】
相柳！
浮游！
這兩個名字，讓所有人都感到震驚。
甚至包括了夔牛、英招這兩尊神獸。
前者，乃是水神共工麾下最著名、最兇殘的臣子之一，後被大禹斬殺，其屍身據說正是由英招負責鎮壓。
後者，更是共工最倚重也最擅長蠱惑人心的心腹謀臣。
當初，正是他極力慫恿共工與顓頊爭帝，失敗後自沉於淮水，化為怨靈……
所到之處，必有災禍兵燹！
這兩個共工的死忠臣子竟然也出現了！
「果然……」
夔牛眼中雷光暴閃，聲音低沉凝重。
「這個瘋女人……」
「不僅收攏了那些凶獸……」
「連共工當年的舊部，都招來了！」
英招振翅懸停，面色難看至極。
一個相柳就夠難纏了，再加上一個詭異莫測的浮游。
以及巨鰲、九嬰、欽原三個A級助陣，還有一個始終未出手的常儀……
甚至，可能還有那位復活的水神……
敵我力量對比，瞬間逆轉，且懸殊巨大！
這場突如其來的諸神混戰，鬼船一方已落入絕對下風。
「還好……」
旗艦上，精靈鼠看到相柳和浮游現身，連忙點了點頭，長舒一口氣。
「有這些大神互相牽制鬥法，玩家這邊的壓力就小多了。」
「死的，也就不會那麼快了……」
然而，下方的玩家們可不這麼想。
「我熱烈的馬，這劇本不對啊！」
「我們不是來組團刷BOSS的嗎？這怎麼看都是BOSS組團來刷我們啊！」
「A+滿地走，A級不如狗，這這打個雞毛！」
「溜了溜了，這時之沙我不要了，有命拿也得有命花啊！」
「誤闖天家，勸余放下手中沙……」
恐慌徹底蔓延。
許多玩家已經開始調轉船頭，只想逃離這片絞肉機戰場。
而就在這時。
一直緊盯戰場的青鸞，眼中精光一閃。
他聽到了。
一個來自台上的聲音。
明明很輕，卻震撼人心。
「想做什麼，便去做吧。」
「一切，有我。」
正是陸川。
也是他們的定海神針。
在得到了陸川的肯定後。
青鸞心神劇震，一股無與倫比的信心迸發。
所有猶豫、忌憚和擔憂……
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他目光瞬間穿越戰場，死死鎖定遠處高台上的某人……
精靈鼠。
下一個瞬間，青鸞開口了。
「老朱……」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出擊！」
「什麼？！」
聽到這話，朱剛烈頓時愣了一下，旁邊的真真和玉兔也被嚇到了。
在這諸神混戰的死亡領域裡……
在這弱水泛濫的鏽海之中……
在這數萬玩家的包圍下……
青鸞，竟然想主動出擊？！
「青鸞，船外十萬敵軍……」
「你，竟然想出擊？！」
朱剛烈話音未落，青鸞已然眼神堅定，給出答案。
「破局在此，五萬玩家軍心渙散，五萬人機不足為慮……」
「而精靈鼠和巴蛇自以為高枕無憂……」
「中軍要害，暴露無遺。」
此話一出，眾人順著他的視線望去。
果然。
儘管周圍強敵環繞，一眾神獸凶獸廝殺慘烈。
但玩家們的心理防線早已崩潰……
根本就做不出什麼像樣的抵抗！
而且，精靈鼠不正是中門大開？
就連一直沉默的張處一，竟然也罕見抬起了頭，雙眼泛起思索光芒。
青鸞轉過身來，淡淡開口。
「諸位，由我來為你們開道……」
「八百就八百，只要斬首精靈鼠……」
「縱使十萬人又如何？不過土雞瓦狗！」
此話一出，身後八百玩家頓時回過神來。
不錯……
精靈鼠一死，鏽海玩家必定群龍無首。
屆時，他們是進是退就由不得自己了！
「好！」
「青鸞，你儘管衝鋒，我來護你左右！」
朱剛烈抬手對拳，與之相撞。
很快，一個令青鸞意想不到的聲音開口了。
「此計可行。」
「老夫，願助一臂之力。」
說話之人，正是張處一。
青鸞精神一振，沒想到上一次在666號艙室還要殺他的張處一，竟然願意陪他走這一遭。
「好，多謝張老前輩。」
「那便……」
「突圍！！」
話音未落，青鸞已然化身為不死梟。
儘管由於身在弱水，他不能飛上天。
但是，並不代表著他不能開出一條生路。
就見青鸞雙翼震顫，一股幽藍火焰覆蓋水面。
「冰封領域！！」
咔嚓咔嚓！
轉眼間，海水結冰。
竟然形成了一條康莊大道。
盡頭處，正是精靈鼠所在寶船。
「讓我們……」
「殺個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