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那尊龐然巨物僅僅顯露出一鱗半爪之時……
整個鏽海之上，風聲、浪聲、廝殺聲、哀嚎聲……
一切聲音都消失了。
所有人……
無論敵我，無論強弱……
只感覺到自己在這一刻被震懾。
緊接著，一個宏大蒼涼的古老聲音貫穿了靈魂。
【遭遇S級BOSS·燭九陰！】
【當前其存在形式為意念殘留，無法選定為目標，無法被攻擊，亦無法主動攻擊任何單位！】
看到系統提示。
陸川心知肚明。
眼前這橫亘天際的燭龍，並非其真實本體。
真正的燭龍……
早已在數百年前，就將自身化作了一道枷鎖，來封印帝俊逸散的神力。
此刻現身的，不過是殘留的意念。
是轉化帝俊神力與時之沙的紐帶。
「呼……」
只見燭龍的眸子似乎微微開合了一絲。
祂先是掃過神色激動的白澤，又掠過神情複雜的羲和……
最後，定格在了陸川身上。
「老友……」
白澤仰望著熟悉的身影，即便早已通曉過去未來……
此刻，也不禁真情流露，聲音帶著哽咽。
「數百載悠悠，今日……」
「終於得以再見你一面。」
「為了大荒，為了芸芸眾生，你甘願捨棄神軀，將神魂煉為烙印，永鎮於此……」
「此等大義，白澤永世不忘。」
「所幸，蒼天有眼，你我夙願未曾白費。」
「今日，我們終於等到了能繼承帝俊神力，並肩負起黃帝遺志之人！」
白澤說到最後，已是老淚縱橫。
數百年等待，數百年籌謀，無數次失望……
終於在這一刻，看到了曙光。
燭龍動了動，仿佛是在點頭。
「白澤……」
「不必多言了。」
「能得見故人，得見希望，吾心已足。」
祂看向羲和，又看了看緊緊依偎在陸川身邊的扶光，聲音帶上一絲感慨。
「未曾想，羲和你也……」
「更未料到，太陽竟也落入人間，且與此子緣分匪淺。」
聽到這話，扶光輕輕低下頭，羽翼微微收攏，顯得有些羞澀。
羲和神色複雜，但最終化作一絲釋然。
很快，燭龍看向了陸川。
「你，便是那位命定之人？」
「吾觀你，已有時光在握，更得神火為引……」
「帝俊之力雖暴烈污濁，卻也被你中和轉化……」
「照此下去，登臨神座，不過是水到渠成之事。」
「既然如此……」
燭龍聲音一頓，豎瞳似乎更亮了一些，仿佛要將陸川看穿。
「你為何還要耗費心力，引動吾降臨於此？」
「須知，吾之存在，便是為了封印與淨化。」
「若你無需藉助吾，便可登臨神位……」
「那麼，召喚吾，便成了多此一舉。」
「莫非……」
燭龍淡淡開口。
「你還有別的打算？」
羲和、扶光聞言，也是一怔，面露疑惑。
確實，陸川成功登神的可能性已經極高。
他似乎……
並不需要燭龍額外的幫助。
那他召喚燭龍，目的何在？
在場之中，唯有白澤，露出瞭然於胸的微笑。
果然。
就在燭龍話音落下的下一刻。
陸川開口，聲音響徹天地之間。
「燭龍大神明鑑。」
「晚輩召喚您降臨，確有一事相求。」
「或者說……」
陸川嘴角上揚，笑容意味深長。
「是想與大神，做一筆交易。」
「交易？」
燭龍點了點頭。
作為執掌晝夜交替、光陰流轉的古神，祂的神職本就與交換、更替相關。
一個即將登神的後輩……
竟想與祂這位古神做交易？
這勾起了祂一絲久違的好奇。
「有趣。」
「說吧，渺小的新神，你想與吾……」
「交換何物？」
陸川臉上笑容不變，甚至更燦爛了一些。
但說出來的話……
卻讓下方所有豎起耳朵傾聽的玩家，瞬間如遭雷擊，集體石化！
「晚輩想與大神交易的，並非實物，亦非力量。」
「而是……」
「一條規則。」
「我希望，從此刻起，從今往後，除了我以外……」
「此方天地，所有生靈，將再也無法通過任何形式的獻祭，來獲取哪怕……」
「一粒時之沙！」
靜。
死一般的寂靜。
不僅僅是下方一眾玩家，就連青鸞等自己人，都一時間沒能反應過來。
等他們消化完這句話的含義……
海面上瞬間炸鍋了！
尤其是那些玩家，個個臉色煞白，繼而漲紅。
眼中充滿了震驚、憤怒以及恐懼和絕望！
「什，什麼？！」
「我沒聽錯吧？」
「除了他以外，再也沒人能獲得時之沙？！」
「陸川，做事要講良心，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剛剛還說借我們之力助你成神，轉眼就要過河拆橋，卸磨殺驢？！」
「你這比借荊州還不要臉……」
「老子信了你的邪！」
時之沙……
對於玩家而言，那是經驗，是寶物，是強化自身的珍貴資源！
雖然獲取途徑不止獻祭一種……
但獻祭無疑是最穩定、最直接、也最重要的一種方式！
陸川這一手，簡直就是釜底抽薪！
一旦成功，就意味再也無人能輕鬆獲得時之沙。
他尚未真正登臨神座……
其野心與手段，便已讓所有人心驚膽寒！
燭龍似乎也沉默了一瞬。
隨即，宏大聲音再次響起，聽不出喜怒。
「有趣的要求。」
「那麼……」
「你，打算用什麼東西，來交換這條……」
「規則？」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死死盯著陸川。
他們想知道……
陸川究竟要拿出何等驚天動地的代價……
來換取這條足以改變整個副本的規則！
在無數目光的聚焦下，陸川緩緩抬頭。
「我用來交換的……」
「是你的自由。」
自由？
這兩個字一出，不僅眾人愣住了。
就連燭龍也震驚片刻，但很快明悟。
自由……
對於早已化為封印的燭龍而言……
是何等奢侈又沉重的詞語啊！
陸川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了。
他並非要燭龍額外做什麼，而是……
提前結束燭龍的使命，讓祂不必再作為紐帶，不必再被眾人驅使……
此刻，當下，便給予祂解脫。
解除封印，安然逝去。
「用我的解脫……」
「來交換一條斷絕後來者的規則？」
燭龍低聲重複了一遍，似感慨，似欣慰……
又似一種了無遺憾的釋然。
「哈哈哈……」
「好，好，好！」
「白澤，你果然沒有看錯人！」
「吾之犧牲，吾之等待，未曾白費！」
「此子，確有其魄力，亦有其擔當……」
笑聲漸歇。
燭龍最後看了陸川一眼。
「此交易……」
「吾，允了。」
「自此刻起，此方天地。」
「獻祭之途，當被斬斷。」
「此約，立！」
隨著燭龍聲音落下。
天地規則波動，瞬間掃過鏽海……
並向著更遠處的整個世界擴散而去！
所有玩家，無論身處何地，都在這一刻……
冥冥中感覺到，關於時之沙的規則，被改寫了！
而作為代價……
嗡嗡嗡……
在場所有人……
包括陸川自己，身上的時間沙漏，都開始劇烈震顫……
然後。
迅速瓦解，最終消散。
這意味著，燭龍正在收回所有時之沙。
而當所有沙漏消失，也就是燭龍完成使命，獲得自由之際了。
羲和、白澤、扶光皆微微垂首……
以示對這位上古之神的敬意。
下方無數玩家卻是啞巴吃黃連，敢怒不敢言。
然而！
就在這位古神即將隕落的最後時刻。
「陸川！！」
一聲充滿不甘的嘶吼，忽然從下方鏽海傳來。
「你想成神……」
「你想制定規則……」
「你想掌控一切？！」
「我偏不讓你如願！」
「既然今天我輸了，一敗塗地……」
「那麼你們所有人，有一個算一個，都別想好過！」
「都給我，給這片海……」
「陪葬吧！！」
在這咆哮聲中……
原本已經平靜下來的海水，突然沸騰起來。
仿佛海底有什麼恐怖之物，被強行喚醒了。
不出所料。
令所有人臉色驟變的一幕出現了。
只見之前被四象封絕大陣死死鎮壓的兩頭上古凶獸……
相柳與浮游。
它們的枷鎖，竟在同一時間，寸寸斷裂！
「吼！！」
「嘶！！」
相柳與浮游脫困而出，發出震天咆哮。
但它們脫困後，並未攻擊近在咫尺的青鸞等人，也沒有去衝擊四象大陣……
反而做出了一個讓人目瞪口呆的舉動。
它們拖著傷痕累累的身軀，朝著某個方向，深深俯下了頭顱。
姿態恭敬，儼然是在……
朝拜。
「這，這是？！」 青鸞瞳孔驟縮。
「難道……」 白澤似乎想到了什麼，臉色微變，「是共工，祂復活了？」
「不對！！」
羲和最先反應過來，俏臉含霜。
她明明記得自己搜集的只是屍塊，真正的共工早已神魂俱滅。
那麼，這個讓共工屍體動起來的自然是……
「是那個邪魔，是他在搞鬼！」
「他在強行引動這具屍身！」
「真是狗膽包天！」
轟隆！！！
果然。
海面炸開。
一道巨大無比的山嶽身軀，自鏽海深處，緩緩站起。
那是一個高達數百米的巨人……
通體呈現死灰與青銅兩色，皮膚上覆蓋厚厚礁石與海草。
其面容模糊不清，只能看得出紅色長髮與一對龍角。
但最令人震驚的是……
祂的渾身各處，都有著被縫合和強行拼湊的痕跡。
但其僅僅是站在那裡，一股滔天的水之怨念，便化作海嘯席捲天地。
祂腳下海水自動分開，仿佛在恭迎君王降臨。
【遭遇S級BOSS·共工殘屍！】
【警告！其神魂已消散，部分身軀遭到操控！】
S級BOSS……
水神共工？！
但後面那兩個小字，卻讓所有人又是一驚。
殘屍？
被操控狀態！
一具早已死去不知多少年，只剩殘破屍身的古神遺骸……
怎麼可能自己動起來？！
「混帳東西！！」
羲和瞬間暴怒。
她玉手一揮，一道焚山煮海的金色太陽神火，狠狠轟向青銅巨人的一條手臂！
轟！！
太陽神火瞬間命中。
只見共工殘屍的手臂上，頓時被炸開一個焦黑大洞，金色火焰附著其上，滋滋燃燒，不斷侵蝕。
然而，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共工殘屍，對此竟然毫無反應。
沒有慘叫，沒有反擊，甚至都沒看羲和一眼。
它只是僵硬地抬起了另一隻完好的手臂，然後……
用那隻巨大的手掌，殘忍翻開了被太陽神火炸開的傷口。
嗤啦！！
這共工殘屍……
竟然親手將自己的傷口撕扯得更大！
隨之而來的，是粘稠腐爛的暗金色血液，如同噴泉狂涌而出。
這些污濁湧出的瞬間……
便化成一片金黑交雜的詭異毒霧！
這毒霧瞬間擴散開來，海水即刻被染成一片黑色。
而一些離得較近的玩家……
被這毒霧稍稍沾染，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整個人便成了一攤膿水……
迅速暴斃了。
「什麼？！」
「這，這不是戰鬥！」
「這是自殺式襲擊……」
「他在引爆共工殘屍體內的神血，污染海域。」
陸川瞳孔驟縮。
瞬間明悟了羲和口中邪魔的意圖，也看穿了對方最後的瘋狂！
他看著共工殘屍頭頂若隱若現的身影，眉頭一皺。
「精靈鼠……」
「你這是要玉石俱焚……」
「拉所有人給你陪葬嗎？！」
很快，陸川也得到了某人的回覆。
「是又怎樣？」
「我得不到的……」
「誰，也別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