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誰也別想好過……」
「都給我……」
「陪葬吧！！」
精靈鼠歇斯底里的笑聲，自共工殘屍處源源不斷傳來，瞬間席捲了所有人的耳膜。
看著遮天蔽日的毒霧迅速擴散……
感受到腳下海水變得粘稠沉重……
以及接連不斷出現的死亡提示……
所有玩家，只感到了一種絕望和無力。
「鼠老大，不要啊，亞美樓！」
「算我求求您了，沒必要魚死網破啊！」
「投降輸一半，您現在回頭還能上岸！」
「你這隻瘋老鼠，自己想死別拉上我們，我們得罪誰了？！」
「陸川，你快阻止他啊……」
「不然就來不及了！！」
此刻，一眾玩家徹底崩潰了。
他們終於明白，在S級BOSS不顧一切的自爆面前，他們這些凡人是何等的渺小脆弱！
所謂的陣營，天大的利益……
在生死面前，都不值一提！
然而，他們的求饒卻讓精靈鼠本就癲狂的情緒……
更加煩躁了。
「讓我求他？！」
「我為什麼要求他？！」
已然將意識與共工綁定的精靈鼠……
下意識看向了仍在抵抗侵蝕的陸川，隨後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了幾個字。
「陸川……」
「你了不起，你清高！」
「大家都愛你！白澤把命賭在你身上！羲和為你臨陣倒戈……」
「連燭龍竟然都願為你現身，制定規則！」
「可我呢？我算什麼？！」
精靈鼠控制著共工，緩緩舉起手臂，情緒竟然陷入了一種委屈。
「我冒著被維克多抹殺的風險……」
「與常儀合作，殫精竭慮，步步為營……」
「甚至不惜放棄了一整個鏽海要塞，放棄了萬人之上的指揮官職位！」
「我做這一切，為的是什麼……」
「不就是為了今天，為了成神的一線希望，證明自己的方向……」
「不輸給任何人嗎？！」
只見共工那雙巨瞳盯著陸川……
眼神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剝。
「憑什麼？！」
「憑什麼你一來，就輕易得到了所有人的認可，得到了所有的機緣！」
「憑什麼我的付出和謀劃……」
「在你出現之後，就變得一文不值，像個笑話？！」
「我不服……」
「我不甘心啊！！」
精靈鼠的咆哮在鏽海之上迴蕩，卻激不起任何同情。
成王敗寇，弱肉強食……
這本就是這個世界最簡單的道理。
他的野心和付出，註定要淪為某人登神的墊腳石。
「所以，一起死吧！」
「什麼帝俊神力，什麼命定之人，什麼狗屁神格！」
只見共工殘屍緩緩張開雙臂……
龐大身軀緩緩顫抖，竟癲狂大笑起來。
「等這具神屍吸滿毒素，徹底爆開……」
「不光是這些螻蟻……」
「連你！連羲和！連白澤！」
「所有人，都要化作這死海里的……」
「一攤膿水！」
話音未落。
屹立於海中的共工，胸腔突然發出一陣撕裂聲。
那顆曾經屬於共工的黑色心臟……
竟然被某種爆炸裝置……
引燃了！
轟隆！！
下一秒，一股惡臭冰冷的氣息，以共工為中心，瞬間席捲鏽海。
【警告！你已陷入S級BOSS·共工殘屍之神域……】
【死海！】
【技能1：萬千弱水】
【效果：共工將強行剝奪這片海域所有浮力與生機，且任何水系相關技能/道具全部失效，並會被共工反向奪取控制權！】
【技能2：神血屍毒】
【效果：凡是沾染海水的單位，生命與理智將迅速永久流失，且在毒水中死亡的玩家將無法復活，屍體會被強行轉化為滿身膿包的溺水水鬼，淪為共工眷屬！】
【技能3：怒觸不周】
【效果：當共工殘屍自爆時，一切生命體將瞬間枯萎風化，整片海域將被永久從副本中抹除，化為一片絕對死域！】
很快，絕望的一幕降臨了。
「咕嚕嚕……」
原本波濤洶湧的海面，瞬間變得漆黑如墨，粘稠得像是熬煮的瀝青。
「我的船，船在下沉，木板沒有浮力了！」
「救命，我站不起來了，這水裡有東西在拽我的腳！」
「精靈鼠，你不得好死啊！！」
撲通！
撲通！
轉眼間。
一個個玩家們，人仰船翻。
眼睜睜看著若木寶船化作碎片，自己也像下餃子一樣，墜入黑色深淵。
嗤啦……
他們剛一接觸海水，慘叫聲便撕破天空。
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潰爛，露出白骨……
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
那些剛死去的玩家，不過幾秒鐘，便再次從毒海中探出頭來……
只是這一次，他們渾身長滿屍斑，眼球暴突，猶如惡鬼撲向了隊友！
「嘶……」
「吼！！」
望著眼前地獄降臨的畫面……
哪怕是見慣大風大浪的白澤與羲和，也只覺得心頭籠罩上陰霾。
「失算了……」
白澤臉色凝重，羽扇緊握。
「此獠竟瘋狂至此……」
「他並非為了戰勝我們而準備此招，這根本就是同歸於盡的最後手段！」
「或許，這本是他用來對付維克多……」
「或是應對其他絕境的最後底牌……」
羲和臉上也布滿寒霜與一絲懊悔。
「是本宮疏忽了……」
「共工神魂俱滅，屍身也已破碎。」
「本宮只將其視為兵器，沒想到竟被這邪魔利用到這種地步……」
「釀成今日大禍！！」
神明之間的戰鬥本就毀天滅地。
更何況是一尊古神屍骸，甘願自爆？
其威能，足以將這片海域從副本永久抹去……
徹底湮滅！
而處於風暴中心，正全力轉化神力的陸川，望著眼前末日……
不知為何，腦海閃過了另一幅畫面。
那是數月以前，在太陽墳深處，扶光試圖引爆自身，要與他同歸於盡。
當初十日同天神域的熾白光焰……
與眼前吞噬生機的漆黑死海……
何其相似？！
「當初扶光引爆太陽的威力，已是恐怖……」
「這共工神屍自爆的威力……」
「恐怕只會更甚……」
更讓陸川感到震驚的是。
精靈鼠，一個玩家，究竟是怎麼做到以凡人之軀，操控一具S級古神的屍骸？
甚至能將其引爆？
難道說他的科技樹……
已經超出了維克多……
達到了連神明都能轉化為高達的水準？
「六道，不能再等了！」
扶光焦急的聲音傳來，語氣充滿決絕。
「必須阻止他，不然一切都完了！」
「我們會盡力拖住，為你爭取時間！」
「你專心吸收父皇之力，儘快成神！」
話音未落。
扶光所化三足金烏已然發出長鳴，周身太陽神火熊熊燃燒，義無反顧沖向了共工殘屍。
她絕不允許……
自己剛剛與母親重逢，就要一同葬身於此！
陸川明白，眼下就是生死存亡之際，絕對不能辜負他們創造的機會。
與此同時。
帝俊神力正被時間神格雛形瘋狂轉化……
而他的屬性點也像是坐火箭般飆升……
不知不覺中，已經突破了1200點大關，並且還在上漲。
最令人震驚的是……
時之沙的總量！
更是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數字……
【當前擁有時之沙：800000單位！】
整整八十萬，相當於獻祭了兩個鏽海要塞！
但詭異的是……
陸川掌心雛形，在膨脹到約莫籃球大小後，便不再增大，仿佛達到了某種瓶頸。
雖然，漩渦轉得越來越快，神力也越發磅礴……
但想像中的登神提示，卻遲遲沒有到來。
是積累還不夠？
還是……
缺少了什麼契機？！
「到底怎麼樣……」
「才能凝聚神格啊？！」
陸川念頭急轉，額頭不禁冒起了汗珠。
而另一邊。
某人也做出了告別。
「白澤，此禍因我識人不明，自當由我了結。」
羲和聲音響起。
她深深看了一眼扶光，又看了一眼正竭力吸收神力的陸川……
最後，毅然起身。
「我只願，你們真能如約，還這大荒，還這天下……」
「一個真正的安寧。」
「這，便是我這失職的日御，最後的祈願了。」
話音落下。
眾目睽睽之下，羲和驟然爆發出比太陽還要耀眼千萬倍的光芒！
她的整個神軀……
仿佛化作了一顆真正降臨世間的太陽，撞向了共工殘屍！
她竟然是要……
以自身為祭，以太陽為火……
強行淨化乃至蒸發這死海與屍毒！
「娘！！」
扶光發出悲鳴，拼命扇動翅膀想要追上去。
砰！
怎料，卻被羲和反手一揮，遠遠推開。
「這是我的選擇……」
「活下去吧，孩子……」
「和這位新的天帝……」
「一起……」
就在太陽神火與共工殘屍觸碰到的瞬間。
轟！！
巨大的爆炸發生！
前所未有的盛大熾熱與濃稠不散的陰寒……
瘋狂對撞，殉爆不斷！
此刻，仿佛天與海……
都並成了一條線！
然而……
「羲和娘娘，您這樣做……」
「只是在加速毀滅！」
風暴中心。
卻傳來精靈鼠更加癲狂的笑聲。
「如果這只是共工死後散落的殘屍……」
「或許，還不足以達到這種程度……」
「但是可惜了，當你把它交給我的那一刻起，一切就註定了！」
「我的確是個凡人，是個你們眼中卑微的邪魔……」
「但是，有了這具神的屍體作為坐騎，並且作為一顆合格的炸彈出現……」
「它就被我賦予了更高的價值！」
「閉嘴！！！」
風暴中。
傳出羲和的厲喝，更熾熱的太陽神火爆發。
她正在試圖從內部，將這顆毒瘤徹底焚毀。
然而，正如精靈鼠所說……
這具神屍經過改造，已經成了一顆超級炸彈。
羲和的太陽神火雖然重創了神屍，也燒得精靈鼠意識趨近於模糊……
但爆開的傷口，反而產生了更恐怖的毒霧擴散！
嗤！！！
「表哥，小心！」
「烈叔，快退……」
「不！！」
正與巴蛇苦戰的青鸞等人，根本來不及做出反應。
便被這充斥火與毒的浪潮當頭淹沒！
【三轉玩家·真真已死亡！】
【三轉玩家·玉兔已死亡！】
「小玉！！」
某一艘寶船上。
眼睜睜著那道嬌小身影在毒霧中消融，朱剛烈目眥欲裂，怒吼著想要衝過去。
他奮力揮舞不動明王劍河繩索，砸碎了幾隻撲來的水鬼……
但毒水已經滲入他的金剛不壞之軀……
「老朱……」
「看來咱們兄弟的路……」
「也走到頭了……」
青鸞半邊身體已經化作廢鐵。
他看著同樣瀕死的朱剛烈，臉上竟露出一抹灑脫。
而身旁的張處一……
亦是嘆息一聲，不再揮動長劍，仿佛接受了命運。
「忍將夙願，付諸東流？」
「只願陸川他……」
「能成功。」
【三轉玩家·青鸞已死亡！】
【四轉玩家·朱剛烈已死亡！】
【四轉玩家·張處一已死亡！】
無獨有偶。
「大王，主君……」
「是我們啊！！」
「您怎能如此，我們為您效力多年啊！！」
相柳與浮游這兩頭凶獸，也被毒霧波及，發出不甘哀嚎。
其身軀在毒水中迅速溶解……
最終徹底沒了聲息。
【A+級BOSS·相柳已死亡！】
【A+級BOSS·浮游已死亡！】
【A+級BOSS·英招已死亡！】
【A+級BOSS·夔牛已死亡！】
死亡，成了這片海域唯一的字眼。
剛剛還喧囂的戰場……
眼下，只剩了毒水沸騰的咕嘟聲。
天空之中，只剩下了陸川、扶光與白澤。
「陸川！！」
共工殘屍之上……
那破敗不堪的巨大頭顱內，傳出精靈鼠嘶啞的吼聲。
這一次，終於出現了一種大仇得報的痛快。
「這就是你想要的結局嗎？」
「你贏了，你得到了一切！」
「但是，你也將帶著這一切……」
「和我一起，下地獄了。」
這一刻。
陸川聆聽著耳邊的死亡提示，望著眼前不斷被毒霧吞沒的熟悉身影……
死死攥緊拳頭，雙眼幾乎冒火。
儘管……
他的時之沙數量，早已突破了兩百萬、三百萬……
達到了一個天文數字。
可掌心的時間雛形，依舊只是籃球大小，靜靜旋轉。
那最後的登神契機……
仿佛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薄膜，始終無法突破。
【您當前屬性點總和已突破1400點！】
【您當前屬性點總和已突破1500點！】
……
屬性點還在飆升。
力量澎湃得幾乎要將他撐爆。
可是……
又有什麼意義？！
他贏了，贏下了與精靈鼠的博弈，贏下了帝俊的遺產，甚至……
即將贏下與維克多的對局。
可他好像，又輸得徹徹底底。
更重要的是……
他到現在，還沒有突破那層桎梏！
「等等……」
忽然。
就在這一切走向毀滅邊緣的剎那……
他仿佛福至心靈，又仿佛被某種存在點醒。
他望著掌心的時光漩渦，望著龐大到近乎無窮的數字……
又看了看下方那一片絕望的鏽海……
似乎明白了什麼。
「原來……」
「如此。」
陸川低聲說著。
眼中的迷茫與焦急，正在迅速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看透本質的明悟，以及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
「時間……」
「從來不是為了積累而存在。」
「神格……」
「也從來不是力量的容器。」
「我錯了。」
他緩緩抬起時間神格雛形。
注視著下方煉獄，也注視著神屍頭顱中獰笑的精靈鼠。
「我一直在索取，在積累，在試圖用量變引發質變……」
「但真正的時間，真正的神格……」
「是賦予，是改變，是……」
「自身便是時間。」
話音落下。
在精靈鼠嘲諷……
在扶光和白澤絕望……
在無數瀕死者麻木的目光中……
陸川掌心中。
那龐大到無窮無盡的時之沙……
嘩！！
竟好似決堤黃河，又像是倒流的瀑布，轟然傾瀉而出！
不再是吸收，而是……
釋放！
徹徹底底的釋放！
數以千萬計的時之沙，化作一條條璀璨光帶……
從他掌心噴涌而出！
卻不是攻擊任何人，而是溫柔灑向下方被死亡籠罩的鏽海……
灑向每一個正在消逝的生命……
灑向每一寸被毒水侵蝕的世界！
「嗯？！」
精靈鼠愣住了。
眼裡充滿了不解與荒謬。
「瘋了……」
「你真是瘋了！！」
他看著漫天揮灑的時之沙……
看著陸川竟然將它們像不要錢的沙子一樣撒出去……
頓時感到不解，隨後便是嘲笑。
「把好不容易積攢的時之沙，就這麼浪費掉？！」
「陸川……」
「你是知道自己成不了神，所以徹底放棄……」
「開始散盡家財，準備慷慨赴死了嗎？！」
「愚蠢，可笑……」
「可悲啊！！」
然而，陸川對他的嘲諷充耳不聞。
他只是平靜專注地，將體內浩瀚如海的時之沙……
毫無保留地釋放出去。
一千萬……
五百萬……
八十萬……
十萬……
一萬……
數字雪崩般下滑。
終於，在無數人不解、嘲諷、漠然、絕望的注視下。
陸川體內的時之沙……
歸零了。
那個象徵著海量時間的數字，變成了一個刺眼的……
0。
怎料。
就在這個0字出現的瞬間。
就在精靈鼠的狂笑達到最高潮，認為陸川已經黔驢技窮的瞬間。
就在羲和與共工的爆炸，即將達到臨界點……
將這片海域徹底抹去的那一刻……
陸川，面對著鋪天蓋地拍打而來的滔天巨浪……
抬起了右手。
然後，對著這個走向死亡的世界……
對著即將毀滅的一切……
輕輕吐出了四個字。
那聲音微乎其微，卻仿若響徹在萬古時光的盡頭，響徹在每一個存在的腦海……
仿佛他已經擁有了……
凌駕於萬物之上的……
神權。
「光陰……」
「逆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