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陰……」
「逆流。」
陸川話音落下的瞬間。
他右手掌心,那一直靜靜旋轉的神格雛形……
忽然……
亮了。
那不是爆炸的強光……
而是一種溫潤內斂……
介於存在與不存在之間的光。
這光芒先是照亮了他的手掌,勾勒出骨骼與血脈輪廓,仿佛整隻手都化作純粹光陰。
緊接著。
這光芒灑向世界,盪開漣漪。
他身下,那片被死亡、怨毒、屍水、火焰填滿的死海,也漸漸浮現出一點點、一滴滴、一絲絲……
同樣溫潤清澈的……
光點。
這些光點,起初散落稀疏。
但轉瞬之間……
從海底到海面,從中心到邊緣,從每一滴污濁的海水,到每一縷逸散的毒霧……
再到那些沉浮其中的玩家屍體……
所有存在,都開始由內而外地……
透出這種光。
「嗯?!」
最先察覺到變化的,是白澤。
他那雙洞悉萬物的眼眸,在看到光芒的剎那,瞳孔驟然收縮。
素來從容淡泊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失態的震驚。
但這震驚只維持了一瞬……
便被一種明悟狂喜取代!
「哈哈!」
「原來是這般!!」
白澤嘴唇顫抖,攥住握著羽扇。
「他做到了……」
「他真的悟到了!」
「我即光陰,光陰即我!」
扶光也停下攻勢,怔怔望著周遭溫潤光芒。
作為太陽神……
她感覺到了一種……
熟悉又陌生,浩瀚且無垠……
仿佛包容過去現在未來一切可能的存在……
正在甦醒,正在瀰漫。
那不是太陽之光,而是時間長河的光輝。
「他明白了……」
扶光喃喃自語,金色眼瞳中倒映著那個身影……
竟有些痴了。
「六道哥哥……」
「祝賀,登神。」
與白澤、扶光的喜悅截然相反。
共工殘屍頭顱內,精靈鼠笑聲戛然而止。
他發現,自己身上不知何時,也浮現出了點點微光。
「不對勁!」
「這感覺……」
「有古怪!!」
砰砰!
精靈鼠瘋狂用手去拍打,去摳挖身上那些光點。
但那些光點,仿佛已經不再是外物,而是從他身體最深處滲透出來的……
與他徹底融為一體……
根本無法剝離!
「這不是普通的時之沙!」
「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精靈鼠語氣震驚恐慌。
他感覺到……
一種超越認知的偉力,正在以陸川為中心,悄無聲息地……
改寫著什麼。
很快。
一種本能的恐懼澆滅了他的怒火,讓他瞬間清醒。
「不好!這是……」
「神格的力量!!」
「真正完整,正在誕生的……」
「時間神格!!」
精靈鼠意識到了一件事。
他好像……
大難臨頭了。
「他真的要成了!」
「他真的要踏出那一步了!」
「不行!我絕對不允許發生!」
歇斯底里的咆哮聲中。
精靈鼠榨乾了共工最後的力量。
試圖強行催動這具殘屍,做最後一搏!
「給我去死吧,陸川!」
「就算你能逆轉時間又怎樣……」
「在這即將毀滅的現在,我一樣能帶走你!」
他想要命令這滅世海嘯,化作最後一擊……
撲向空中那個讓他靈魂顫慄的身影!
然而……
下一秒。
令他毛骨悚然的一幕發生了。
他想要攻擊陸川的念頭剛剛升起。
那命令仿佛還在腦中打轉,尚未傳遞出去……
他眼前……
剛剛被他驅使著撲向陸川的滔天濁浪,非但沒有前進,反而……
以一種完全違背物理規律的方式……
從鋪天蓋地拍下的姿態,詭異地……
向後退了回去?!
不,不僅僅是海浪!
他看到的一切,他感知到的所有……
都在倒退!
剛剛爆開的毒霧,像是倒放電影,從膨脹狀態,迅速收縮……
竟然重新塞回了共工傷口內。
羲和所化的太陽,光芒重新耀眼,從神屍體內,倒飛而出……
重新勾勒出絕美身影,然後退回到之前。
那些化作膿包水鬼的玩家,動作僵硬地退回海中,身軀重新完整……
然後如同提線木偶般,從海面彈起,站回墜海前的位置……
變回一個個臉色驚恐的玩家。
被毒水溶解的青鸞、朱剛烈、張處一、真真、玉兔……
血肉骨骼也重組成了死前的模樣……
成功復活!
而精靈鼠自己發出的那句咆哮……
也從空氣中,塞回了他嘴裡。
「?許不允對絕我,了神成要真他 」
「?量力的格神是這,好不」
世界……
仿佛被按下了倒帶鍵。
緊接著……
轟!!
整個鏽海!
不,是整片天地,驟然爆發璀璨!
在這光芒的籠罩下……
倒退不再是局部緩慢……
而是變成了席捲一切的洪流!
一切的一切,都在沿著它們來時的軌跡,一絲不苟地……
向後倒退。
而這一切倒退的源頭……
這一切逆流的中心……
便是凌空而立之人……
陸川。
他閉著雙眼,黑色長髮化作雪白,飄揚漫天。
他臉上寧靜超然,仿若沉浸在一個無人理解的夢。
他在感受。
感受這片海域……
感受這方天地……
感受每一個生靈流淌的時間。
那些他還給這個世界的時之沙,並非簡單歸還。
那是賜予。
是將自身的時間分享於每個角落和生靈。
那是融入。
是讓自己的存在與天地交融,不分彼此。
當他將力量給予世界……
世界也便成了他力量的一部分。
他散去的,是數量。
他得到的,是權柄。
終於……
當最後一點波紋被撫平……
眼前的一切,徹底變了。
不再是那片末日煉獄了。
而是……
「這,這裡是?!」
旗艦高台上,精靈鼠渾身一顫。
只覺得那股操控共工的強大力量,瞬間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他厭惡熟悉的……
渺小脆弱。
他低頭看向自己。
共工神屍早已不見。
呈現在眼前的,又是那顆高中生的腦袋和矮小猥瑣的身軀。
「怎麼可能?!」
「我的力量……」
「我的神屍!!」
精靈鼠驚恐四顧,身旁哪還有什麼頂天立地的共工殘屍?
只有跪倒在地的巴蛇。
而且看巴蛇的樣子,分明是也經歷了回溯。
「嘔!!!」
巴蛇猛地張開嘴,吐出機油,一片茫然。
再看海面之上……
哪裡還有什麼死海神域?
眼前……
赫然是四象封絕大陣剛剛展開……
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獸橫亘四方……
將所有凶獸死死鎮壓在海面之下的時刻!
三萬玩家雖然驚慌,但都好端端站在船上……
一個個臉上,充滿了茫然、震撼以及狂喜!
時間,被硬生生地……
撥回了共工殘屍出現前的那一刻!
撥回了四象封絕大陣剛剛布下,陸川開始大規模汲取帝俊神力的那個……
節點!
「怎麼回事?!」
「老子又活過來了?!」
「我沒死,我穿越了?臥槽!!」
「什麼情況啊?咱們不是船都翻了,被共工殺了嗎?」
「我該不會是在做夢吧?難道我真是主角,能存檔重來!」
「要是能重來,我要選李白……」
「不是做夢,是真的……」
「咱們都回來了!!」
短暫沉默後。
整個海域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喧囂。
所有人都保留著未來那段慘烈死亡的記憶!
那種痛苦,那種恐懼,那種不甘,簡直刻骨銘心!
而現在……
他們竟然完好無損站在這裡,站在毀滅發生之前!
「老朱,咱們……」
「咱們剛剛是不是……」
青鸞保持著衝鋒的姿勢,僵硬地轉過頭。
看向身旁同樣一臉懵的朱剛烈,心臟亂跳。
「活了!都活了!!」
朱剛烈猛地一拍大腿。
他一把抓住旁邊還有些呆愣的玉兔,大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小玉你還活著,哈哈哈!」
「沒事了,都沒事了!!」
「烈叔……」
玉兔眼圈瞬間紅了,緊緊抓住朱剛烈的衣角。
在場眾人中,唯有張處一。
最快恢復了冷靜。
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歡呼,而是第一時間抬起頭,遙遙望向鬼船之上……
那道原本應該正在吸收神力……
此刻卻……
「呵呵。」
他滄桑的臉上,緩緩勾起一抹笑容。
「逆轉光陰,倒果為因……」
「好一個……」
「時神。」
下一刻。
像是為了回應張處一。
也仿佛是為了向這世界,宣告一個嶄新時代的開啟。
在數萬目光的注視下……
在那艘梨園鬼船之巔……
一道身影,緩緩踏著無形階梯,登臨天穹。
起初,他走得並不快,甚至有些緩慢。
仿佛每一步都重若千鈞,在丈量著天與地的距離。
但漸漸的,他的步伐變得從容,變得飄逸。
海水在他腳下自動分開,仿佛不敢褻瀆……
海風在他身側變得輕柔,仿佛在躬身行禮……
瀰漫天地的血腥肅殺,在觸及周身三尺時……
便徹底淨化,蕩然無蹤。
他不再是走在空中,而是存在於那裡。
天地之間,仿佛只剩下他這一道身影。
他……
就是這方天地,唯一的主角……
唯一的……
真實與主宰。
那,是陸川。
萬事萬物的運轉,光陰長河的流淌……
似乎都與他息息相關,都以他的意志為中心。
當他終於駐足於天穹最高處,緩緩睜開那雙緊閉的眸子時……
方才的一頭如雪白髮……
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染上漆黑。
但這黑色只持續了一瞬,便又褪去,復歸霜白。
黑白二色交替流轉,如同晝夜更迭,光陰輪轉。
最終,定格為一種奇異的灰色。
青絲無風自動,在他身後飄揚。
縱橫披拂間,竟有星河幻滅、長河奔流,一閃而逝。
他俯瞰著下方。
俯瞰著那數萬神色各異的玩家……
俯瞰著那些被鎮壓海中的凶獸……
也俯瞰著剛剛經歷死亡的鏽海……
然後,他開口了。
「蟪蛄不知春秋短……」
「大椿徒擁八千年……」
「爾曹身與名俱滅……」
「不廢長河萬古懸……」
「萬事有為終有盡……」
「此身無我始通玄……」
「散盡光陰還天地……」
「吾身即是……」
「大羅天!」
最後一句吟罷的剎那……
轟!!
一股凌駕於凡俗之上的偉大波動……
以陸川為中心,轟然擴散開來……
席捲六合八荒,滲透過去未來!
與此同時。
一個由天地本身宣告的聲音。
在陸川腦海,也在此間所有生命耳中……
如黃鐘大呂般,震撼世間。
【您已完成四轉任務:回溯世界!】
【您已成功凝聚神格:時間神格!】
【您已成功晉升為四轉唯一職業……】
【時間魔神……】
【時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