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澤井……
即磁暴監獄。
這裡不關普通犯人。
能被請進這裡的,要麼是副本里那些有研究價值的原住民,要麼就是鋼鐵齒輪內部……
那些思想出了問題,卻又掌握重要技能或秘密的玩家。
而這座監獄的最高長官,則是一位風格相當特別……
或者說,一言難盡的人物。
典獄長辦公室內。
「猴哥,這是本期的收押名單。」
一名人高馬大、長著馬臉的三轉玩家,正畢恭畢敬手捧著一份名單,聲音帶著諂媚。
「剛從各個戰區送來的。」
「共有原住民815名,以及不聽話的玩家237名。」
「您過目一下!」
話音未落。
辦公桌後的高背椅緩緩轉了過來。
椅子上坐著的,是個看起來二十五六歲的青年。
他穿著一件亮黃連帽衫,帽子松松垮垮扣在頭上,露出一頭凌亂髒辮。
脖子上掛著好幾條閃光項鍊,最顯眼的一條墜子上……
有個拇指大小的純金猴頭。
噠噠,噠噠噠……
他一邊用戴著骷髏頭戒指的手指,有節奏地敲擊桌面。
一邊搖頭晃腦,順著節拍哼哼道。
「新來的,別亂搞!」
「牢房的門為你開好!」
「千萬別高興太早,在這裡的改造少不了!」
「改不好?那就去下面,見你的家鄉父老!」
說完這段即興說唱,被稱為猴哥的青年……
也就是爆破猴,這才漫不經心接過名單,掃了一眼。
「八百加兩百,又是一千來號人!」
「立刻,騰出空房,打開監獄的鐵門!」
「明天一早,全戴上鐐銬,投入生產!」
「誰敢偷懶,就讓他把苦頭徹底嘗滿!」
「我看,不願幹活哪個敢?!」
馬臉獄卒顯然早已習慣上司這獨特的說話方式,不但不覺得怪異,反而露出一臉欽佩。
「猴哥說得對,我這就去安排!」
「保證讓他們後悔出生,原地發瘋!」
但他眼珠子一轉,又湊近了些。
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解和酸溜溜。
「不過猴哥,我有點想不明白……」
「陛下他老人家,對這些刺頭是不是太仁慈了?」
「要我說,管他什麼原住民還是玩家,直接嘎了多省事?」
「何必浪費糧食養著,還得防著他們鬧事?」
聽到這話。
爆破猴墨鏡後的眼睛翻了個白眼。
雙手抬起,對著他做了個鄙視的手勢。
「全嘎了,那肯定不行!」
「你這智商,簡直拉低監獄水平!」
「動動你的馬腦,這裡面,有幾個大佬!」
「隨便動了他們,外面,絕對不會好搞!」
「真要出了人命,這口黑鍋絕對不會小!」
「難道指望,你這廢物,去和陛下單挑?」
「再敢放這種屁,信不信我現在……」
「就把你撕咬!」
咳咳。
馬臉獄卒被噴得青一陣白一陣,連忙擺手訕笑。
「猴哥息怒,猴哥息怒!」
「我這不也是替您著想嗎?」
他趕緊轉移話題,拍著胸脯保證。
「不過您放心,諒他們也沒那個膽子造反!」
「咱們磁暴監獄,里三層外三層,密不透風!」
「尤其是他們身上那些電子鐐銬,別說逃跑……」
「一點按鈕就能引爆!」
「除非……」
馬臉獄卒咧嘴,露出一個殘忍笑容。
「他們自己想找死。」
嗚嗚嗚!!
滴滴滴!!
豈料。
他話音未落。
刺耳的警報聲,就驟然響徹整個監獄。
警示燈瘋狂閃爍,將辦公室照得一片血紅!
「什麼?!」
馬臉獄卒笑容瞬間僵住。
爆破猴也猛地坐直身子。
「搞什麼?!」
馬臉獄卒一把抓起對講機,語氣又急又怒。
「各區域匯報!」
「哪裡觸發的警報?」
「現在不是午餐時間嗎?出什麼事了!」
下一秒,對講機里傳來急促慌亂的聲音。
「報告赤兔長官!是食堂!」
「純淨聯盟和黑手幫的人突然打起來了!」
「規模很大,已經失控了,我們正在趕過去,但……」
「但他們人太多了!!」
「嗯?!」
赤兔獄卒長臉色一黑。
爆破猴更是一把摘下墨鏡,狹長雙眼寒光閃爍。
「純淨聯盟……」
「黑手幫……」
「又想把我的節目搞髒?!」
赤兔獄卒連忙道。
「猴哥您別動怒,這群不知死活的玩意,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我馬上帶人過去鎮壓!」
「快去!」
爆破猴重新戴回墨鏡,聲音冰冷。
「抓幾個帶頭鬧事的,扔進雷池裡泡兩個小時……」
「等快死了,撈出來也不遲!」
「除非,兩腿蹬直!」
「是!」
……
與此同時。
監獄C區食堂。
這裡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黑小虎,我草你大爺,敢潑老子湯?!」
一個光著膀子、胸口紋狼頭的壯漢,抹了一把臉上熱騰騰的液體,一拳砸向對面一個皮膚黝黑的寸頭男子。
「潑你怎麼了?」
「請你喝阿帕茶是看得起你!」
「灰大狼,有本事比劃比劃!」
寸頭男毫不示弱,反手就是一個餐盤砸在對方臉上,湯汁菜葉糊了一臉。
「打!打死這群黑手幫的雜碎!」
「純淨聯盟的狗東西,今天就讓你們知道誰才是老大!」
「干他娘的!」
砰砰!
咔嚓!
叫罵聲、怒吼聲、餐盤碎裂聲不斷傳來。
數百名穿著灰色囚服的囚犯混戰在一起。
一方手臂上紋著水滴,代表純淨聯盟。
另一方則紋著黑色手印,象徵黑手幫。
兩幫人積怨已久……
此刻,一場大戰無可避免。
砰!
砰!
有幾名獄卒試圖鳴槍示警,用電擊棍驅散人群。
但面對這數百名至少也是二轉,其中不乏三轉好手的暴動囚犯……
他們的威懾力有限。
反而有幾個獄卒,挨了不少黑拳黑腳。
然而,就在食堂亂成一團,獄卒們焦頭爛額控制局面時。
在食堂一個相對偏僻的打飯窗口……
氣氛卻有些詭異。
三個人呈三角對峙之勢站著。
左邊一人,國字臉,濃眉大眼,身材魁梧,抱著胳膊。
正是在T-BUG死後……
純淨聯盟的新任首領,三轉工程師·量天尺。
右邊一人,板寸頭,個子稍矮,但眼神兇狠,像極了一隻天不怕地不怕的平頭哥。
正是黑手幫的老大,三轉格鬥家·定軸星。
而站在他們兩人中間的……
是一個看起來邋裡邋遢的青年。
他頭髮亂得像雞窩,戴著一副黑框眼鏡,跟量天尺和定軸星相比,簡直弱的像一張紙。
「琴鍵……」
量天尺先開口,聲音低沉,語氣不滿。
「你把我們兩個叫到這裡來,最好是真的有事。」
「否則,等這場鬧劇過去,獄卒追查起來……」
「可不只是我們關幾天禁閉那麼簡單。」
「你也會被扔到雷池,炸成碎片。」
他話音未落,琴鍵已經推了推眼鏡,淡淡笑了笑。
「量天尺,定軸星……」
「我知道你們倆之間有矛盾,但那都是過去式了。」
琴鍵掃過兩人微微變色的臉,清了清嗓子。
隨後,說出了一句石破天驚的話。
「我只問一句話……」
「難道你們,就不想從這鬼地方……」
「出去嗎?」
出去?!
這兩個字讓量天尺瞳孔一縮,抱著胳膊的手不自覺緊了緊。
在這暗無天日……
隨時可能被榨乾價值,然後處理掉的磁暴監獄。
出去,是每個囚犯每天都在做的美夢,但也只是夢。
先不說外面數以千計的機器守衛……
單單是他們脖子上易燃易爆炸的電子鐐銬……
就已經把人,變成了只能乖乖聽話的狗。
「呵。」
而對面的平頭哥定軸星,則是直接冷笑道。
「出去?」
「琴鍵,你是在說夢話,還是在把我們當傻子耍?」
他雙手插在口袋裡,不屑地撇了撇嘴,盯著琴鍵上下打量道。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
「你的老大斷鋼,早就背叛了鋼鐵齒輪,投靠了那個什麼天火聯盟……」
「抱上了惡魔陸川的大腿?」
「也就是說他和我們是敵人。」
「而你作為斷鋼的頭號馬仔,自然也是通緝令上的要犯。」
定軸星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笑容。
「你覺得,我們兩個鋼鐵齒輪的玩家……」
「會相信你一個敵人的手下,拿命……」
「來幫你這個敵人逃出監獄嗎?」
「這種屁話,你也有臉講,啊?!」
聽到這話,量天尺眼中意動也迅速被懷疑取代。
他本就對琴鍵的突然出現抱有疑慮。
斷鋼建立獅心公會的消息,他們是知道的。
按理來說,斷鋼眼下還在灰色地帶……
那琴鍵是怎麼憑空出現在這個副本,又來到磁暴監獄的?
這太蹊蹺了。
難道……
真是那個傳說中的惡魔之主派來搗亂,分化他們的?
「況且……」
定軸星冷哼一聲,繼續道,語氣不屑。
「你以為,我們就沒想過出去?沒試過?」
他指了指食堂里還在混戰的人群,又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金屬項圈。
語氣忽然憤恨起來。
「這些日子,我們黑手幫,明里暗裡試探了多少次?又死了多少人?」
「那些試圖破壞鐐銬、挖掘地道甚至想硬闖的兄弟……」
「最後都怎麼樣了?」
「不是被爆破猴那混蛋宰了,就是被扔進雷池電成狗屎了!」
「連我們都做不到的事……」
定軸星盯著琴鍵,眼神咄咄逼人。
「你一個半吊子工程師……」
「能幹什麼啊?!」
他轉向量天尺,語氣充滿挑釁和不屑。
「量天尺,我看你是被關太久,腦袋生鏽了!」
「才會相信這種人的鬼話。」
「要我說,你還不如趁早解散純淨聯盟,然後帶著你的人……」
「排隊去雷池裡洗澡,早點解脫算了,哈哈!」
「定軸星,你他媽再說一遍?!」
量天尺怒火瞬間被點燃,額頭青筋暴起,攥緊了拳頭。
「老子怎麼做……」
「輪得到你這個背叛師門、投靠維克多的雜碎來教?!」
「叛徒?」
定軸星也怒了,猛地踏前一步,毫不畏懼地瞪著量天尺。
「老子那是識時務,關我什麼事?」
「是你自己能力不行,優柔寡斷……」
「不然當初咱們師兄弟幾個,也不會被你拖累……」
「一起被維克多抓進這鬼地方,你還有臉說我?!」
一瞬間。
火花四溢。
愈演愈烈。
「閉嘴!定軸星!」
「想打架?來啊!怕你不成?!」
兩人幾乎同時低吼一聲,揮拳砸向對方。
三轉強者的拳風,即使刻意壓制……
也帶起了破空聲!
眼看這對昔日師兄弟就要打起來。
嘩啦!
砰!
就在拳頭即將碰撞的剎那。
兩隻好似鐵鉗的大手,從旁邊猛地探出。
一手一個,牢牢攥住了量天尺和定軸星的手腕!
嗯?!
兩人同時一驚。
發現雙拳力量如泥牛入海,被那兩隻大手輕易化解。
他們駭然抬頭,看向突然插入戰局的人。
那是一個身高數米、宛如鐵塔的巨漢。
腦袋圓滾滾,面容憨厚卻又透著兇悍。
穿著不合身的寬大囚服,手臂上肌肉虬結,仿佛盤著兩條過江猛龍。
「是,是你?!」
在看清楚的瞬間,量天尺和定軸星同時倒吸涼氣,臉上閃過震驚和一抹尷尬。
因為就在不久前。
他們倆都曾領教過這巨漢的拳頭……
結果,自然不太美妙。
「你們兩個……」
巨漢尉遲魁淡淡開口,聲如悶雷。
「鬧夠了沒有?」
看到尉遲魁出現,琴鍵終於鬆了口氣。
他臉上露出笑容,上前兩步,拍了拍尉遲魁的手臂。
「老魁,都是自己人。」
「有話好說,和氣生財嘛!」
尉遲魁哼了一聲,這才鬆開了手。
量天尺和定軸星立刻收回手,各自後退半步,看向尉遲魁的眼神充滿忌憚。
他們知道這大個子很強……
但沒想到強到這種地步,能輕易制住兩人。
更讓他們震驚的是……
這個大腦袋竟然對琴鍵言聽計從?!
定軸星臉色一變,最終冷哼一聲,對著琴鍵譏諷道。
「琴鍵,行啊,長本事了!」
「在外面抱斷鋼的大腿,在這裡又抱上了這條新大腿。」
他上下打量著尉遲魁,雖然忌憚,嘴上卻不饒人。
「不過,我看他也就力氣大點……」
「腦子估計不比斷鋼靈光多少,想靠他帶我們出去?」
「還不夠!」
尉遲魁聞言,只是淡淡瞥了定軸星一眼。
那眼神讓定軸星瞬間閉嘴,像是被一頭老虎盯上。
琴鍵推了推眼鏡,臉上依舊是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定軸星,量天尺……」
「我沒有跟你們開玩笑,也沒時間跟你們開玩笑。」
「好吧,既然你們還是不信,覺得我是在空口說白話,畫大餅……」
琴鍵笑了笑。
下一秒,他抬起手,用食指點了點自己脖子上的那個金屬項圈……
電子鐐銬。
「那麼……」
「今晚,你們就會知道……」
「我的自信,到底來自哪裡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
在量天尺和定軸星震驚的注視下。
咔噠。
琴鍵脖子上那個讓所有囚犯頭皮發麻,一旦強行拆除或者遠離信號源就會爆炸的電子鐐銬……
竟然……
打開了。
金屬項圈紅光熄滅,然後悄無聲息……
從琴鍵脖子上滑落,被他隨手接住。
拿在手中,像在把玩一件普通玩具。
「這,這……」
量天尺和定軸星的眼睛瞬間瞪大,嘴巴張開。
他們死死盯著琴鍵手中失效的電子鐐銬,又抬頭看向琴鍵平靜的臉,大腦一片空白。
這怎麼可能?!
電子鐐銬被破解了!
而且還沒引起爆破猴察覺……
就這麼輕鬆?!
沒等他們回過神來,沒等琴鍵再說什麼。
「所有人!立刻!」
「抱頭!蹲下!」
一聲厲喝,突然在食堂入口處響起!
只見以赤兔為首,數十名全副武裝的獄卒,殺氣騰騰地沖了進來。
瞬間控制了各個出口。
赤兔站在最前面,臉色鐵青,槍口掃過食堂內每一個囚犯……
最後,定格幾人小組身上。
「還有你們!」
「誰敢不聽話……」
「就等著腦袋,砰的一聲……」
「爆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