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所有人的注視下。
足爺爺與手婆婆一唱一和,開始了漫長的講述。
「無數個年月以前啊……」
「這裡還是一片連葦草都長不出的死地。」
「土壤不見雨水,枯井裡滿是腥臭的淤泥,人們只能嚼樹根,眼淚早已流盡。」
「後來,高天原上的一位尊神聽到了哀鳴,自雲端下凡而來。」
「祂用法力賜下沃土與活水,把這片地獄變成了樂土。」
「可是啊……」
「這人間的穢氣太重了。」
「神明大人沾染了污濁,耗幹了氣力,再也望不到高天原的雲彩……」
「祂回不去了。」
「只能把龐大的身軀沉沉蜷縮,盤踞在這裡。」
「最終,變成了咱們腳下這座山路一圈圈的結繩山……」
「為了安撫神明,村莊世世代代留在這裡為祂打結,這便是結繩村的由來。」
「而那位神明,也被我們日夜敬畏著,喚作了……」
「大繩神大人。」
聽到手婆婆聲情並茂的講述,眾人沉默不言,像是在消化這個副本的背景故事。
而保持著眯眯眼笑容的時辰……
也就是陸川,也陷入了思考之中。
聽起來倒是個有點老掉牙的故事。
因為在很多世界的神話里……
都有這種神以身殉道,造福眾生的傳說。
很多地方甚至以此作為賣點來開放景區。
但很快,手婆婆說著說著……
故事就不對勁兒了。
只見足爺爺接過話頭,笑呵呵道,他的笑容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有些猙獰。
「眼下,外面的世道,又到了十月了吧?」
「外面的人都管十月叫神無月,意思是大地上的八百萬神明,都跑去出雲開會了,全天下的神社都空了。」
「外人以為神明都不在了……」
「可他們不知道,十月,是咱們結繩村的神有月。」
「因為咱們村里供奉的那位大繩神,曾經便貴為神明們的主人,所以八百萬神明都是來朝拜祂的。」
此話一出,眾人心神緊張起來。
八百萬神明朝拜的對象?
這得是什麼級別的存在?
一旁性子最煩躁的鬼島,忍不住開口打岔。
「八百萬神明朝拜的對象?」
「紅豆泥?」
「是大國主神?伊邪那岐命還是伊邪那美命?」
「亦或者天照大御神?」
顯然,鬼島列出的這些神明,都是東瀛神話里響噹噹的角色。
雖然故事和來歷腌臢不堪,無法深思……
但已經算是矬子裡面拔將軍了。
誰知面對鬼島的話,足爺爺只是笑著搖了搖頭,繼續講述,聲音漸漸低沉陰森。
「大繩神一醒,這大霧就散不開了……」
「祂老人家餓啊,幾張嘴都嗷嗷待哺……」
「為了平息神怒,結繩村每年這個時候,都得挑出一個身家清白的女娃子,當做巫女獻祭給祂。」
什麼?!
果然,聽到要獻祭,眾人臉色微變。
不過很快又點了點頭,覺得這樣才符合驚悚遊戲的特點……
畢竟,如果不出人命,那還有什麼意思呢?
就是不知道這個巫女……
是怎麼樣的一個角色,又是以怎麼樣的形式挑選出來了。
很快,手婆婆又打斷了足爺爺的話。
她的聲音更加嘶啞,像是蛇在吐信。
「但是大繩神嫌咱們動作太慢……」
邊說著,手婆婆不知何時手裡多出了一節麻繩。
那繩子看起來很舊,打滿了死結。
她自顧自地捻了起來,手指用力。
咔噠。
繩子竟然斷了。
然後掉下了幾節小小的繩結,落在了地上。
「所以,祂拔下了自己的幾顆牙,賜予了信徒。」
手婆婆抬起頭,渾濁眼睛掃過屋內每一個人。
隨即,嘴角咧開一個有些乾裂的笑容。
「這些沾了神血的蛇牙……」
「已經披上了人皮,混進了你們之中。」
「等天一黑,蛇牙們就會挨個咬斷你們的喉嚨……」
「直到把那個藏起來的巫女給揪出來吃掉為止。」
嘶……
眾人瞬間警覺起來。
什麼叫混進了你們之中?
所有人都互相打量,想從中找出那個拿了蛇牙的玩家,可是……
光靠肉眼又能看出什麼端倪?
戰車三人組坐得更加緊密了一些,背靠背,警惕地看著其他人。
鬼島則是抱住了自己的太刀,眼神銳利。
黃泉女也抓緊竹筒,裡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而貴族青年和他的僕人也眼神冷漠了幾分,身體緊繃。
至於淺井琴音……
「嘻嘻。」
依舊笑嘻嘻打量著所有人,像是不諳世事的少女。
在場之中……
只有陸川和那名叫凌霄的劍客動也沒動。
凌霄是因為實力強大,自信,還是別的?
陸川並不知道。
但他能感覺到……
這群人好像並不像表面上的那麼不團結。
因為,雖然都是在四處打量,但鬼島和黃泉女明顯多看了戰車三人組一眼。
畢竟,無論怎樣……
這支小隊的紙面實力,都足以碾壓任何單人玩家。
在這一片互相猜疑之下,足爺爺繼續講道,他的聲音漸漸悠遠起來。
「外鄉人們,我知道你們來結繩村是為了什麼。」
「你們想見大繩神,想求祂的恩典……」
「但大繩神不是誰想見就能見的。」
「你們只有兩條路走……」
「要麼,眼睜睜看著蛇牙們把巫女找出來吃干抹淨,用巫女的血,把大繩神從山裡請出來。」
「要麼,就從你們當中找出那個握刀的捕蛇人……」
「趕在巫女被吃掉之前,把混在人群里的那些蛇牙的皮一層層扒下來……」
「統統砍死!」
啪!
邊說著,足爺爺邊用手做了個劈砍的動作。
「只要這些分身死絕了,大繩神疼了……」
「祂的真身自然就會爬出來……」
「找你們索命了。」
嘩啦。
下一秒。
手婆婆怪笑著起身,將那條打滿死結的繩子掛在了神社的鳥居上。
繩子在燈光下微微搖晃,像是一條垂死的蛇。
咚咚……
遠處傳來沉悶的鐘聲,更添幾分陰森。
「鐘聲響了……」
手婆婆轉過身,臉上笑容消失不見,只剩下冰冷麻木。
「大霧裡莫回頭……」
「各位,把你們的皮披緊一點……」
「可別第一天夜裡,就露出了鱗片啊……」
下一刻。
就在眾人還沒搞清楚狀況的時候。
只見剛剛講話的足爺爺和手婆婆,身上竟然冒起了一道青煙,隨後……
竟然各自化作了一段打著死結的……
繩結。
「消失了?!」
鬼島瞪大了眼睛,伸手抓過繩結。
像是在用探測技能檢查,但眉頭很快皺起,顯然一無所獲。
「混帳!!」
「這兩頭死鬼連話都說不明白就走了!」
「這叫我們怎麼繼續下去,我怎麼知道誰是蛇牙,誰又是那個巫女?!」
話音未落,鬼島直接拿出了刀。
分明是要劈砍繩結,以此泄憤。
很快,一旁的黃泉女陰陽怪氣道。
「蠢貨就是蠢貨……」
「我怎麼覺得,這兩個NPC提供的信息已經夠多了?」
「這意思不是很簡單嗎?」
很快,黃泉女似乎也不想裝了,直言不諱道。
「什麼結繩村,大繩神的……」
「既然各位都來到這個副本了,那不如打開天窗說亮話,都不要當什麼謎語人了。」
「你們都是為了那頭最大的妖怪……」
「八岐大蛇來的吧?」
聽到那四個字,場上氛圍頓時一怔。
而陸川作為這裡掌握信息最少的人,也不由得眼前一亮。
因為黃泉女說出的這個名字……
正是他剛才心中所想。
在東瀛神話里,八岐大蛇從高志來到出雲,每年要吃一個女孩作為獻祭。
正好此時須佐之男從高天原流放到這兒,遇到了一對叫足名椎命與手名椎命的老夫婦,抱著自己的女兒大聲痛哭。
原來,他們生有八個女兒,其中七個已經被八岐大蛇吃掉了,現在就要吃最後一個……
也就是奇稻田姬。
隨後,須佐之男以奇稻田姬嫁給自己為條件,最終斬殺了八岐大蛇,從此定居出雲。
而神無月和神有月也確有其事……
但那些神是高天原里的天神,而在這個故事裡變成了霓虹各地的妖神。
果然。
黃泉女一開口,鬼島也不屑地冷哼一聲。
「不錯,我就是為了八岐大蛇肚子裡那把劍……」
「天叢雲劍來的。」
「想來凌霄先生也是此意。」
聽到這話,斗笠男凌霄微微點了點頭。
天叢雲劍就是草薙劍,也是東瀛三神器之一,級別絕對不會低於A+級,甚至就是S級。
陸川微微頷首,如果是這樣……
也難怪這些人會趨之若鶩了。
一件S級神器無論放在什麼時候,都會讓人搶破頭。
誰曾想,黃泉女卻搖了搖頭。
「不,我只想要八岐大蛇的毒。」
「至於劍什麼的,我根本就不在乎。」
鬼島冷哼一聲,卻多出幾分警覺。
「因為你想要修成的神格雛形……」
「和毒有關?」
黃泉女沒有否認。
另一旁,戰車猶豫了一下,也說出了自己的想法,聲音沉穩。
「我們塔羅教團此次前來……」
「既不是要劍,也不是要毒……」
「而是要把八岐大蛇的屍首拿回去做研究,以此來培育出一頭怪物,甚至……」
「直接將其馴服。」
嘶……
聽到戰車的話,眾人紛紛側目。
這三個人的口氣未免也太大了吧?
不過想來也是,區區一個A級副本……
最高不過也就是A+級BOSS,以塔羅教團的實力,的確有說這種話的資格。
見到眾人驚訝的樣子。
戰車豪爽地笑道,試圖掌控局面。
「既然咱們的共同目標,都是這個副本的終極BOSS……」
「八岐大蛇。」
「那麼,不如先合作一下……」
「先把藏在人群里的蛇牙找出來吧。」
話音未落。
戰車已經拿出了什麼,那赫然是……
一段和剛剛足爺爺手婆婆所化一模一樣的……
打著死結的繩結。
「我的身份是人。」
他將繩結放在面前,目光掃過眾人。
「你們的呢?」
就在這時。
嗡……
陸川感覺到空間裡多出了什麼。
那是……
【您獲得了一段神秘的繩結!】
【在本場人蛇遊戲中……】
【您的身份是村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