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麻煩了……」
「這個時辰究竟是從哪兒冒出來的啊?!」
結繩山深處。
啪嗒,啪嗒。
兩條雪白長腿踩在木屐上,從濃霧裡緩緩走出。
來人一身淡綠色和服包裹嬌軀,黑色長髮攏成秀麗髮髻,右手五指放在唇邊,儼然一名歌舞伎美人打扮。
但此刻,她的眼裡沒有了以往的魅惑與慵懶……
只剩下了貓兒受驚一樣的警惕。
玉藻前想不明白。
在前七十多天的循環里,明明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內。
只要她一遍又一遍地消磨源蒼介的耐心,引導他一次次去經歷絕望的痛苦……
就一定能達成最終目的,從而徹底破開那個該死的封印。
可為什麼……
眼看計劃就要進入最後的倒計時,這個副本里卻偏偏橫空出世了這麼一個深不可測的人物?
玉藻前眉頭越皺越緊,俏臉也泛起了幾分不耐煩。
「如果他只是區區四轉,也就罷了……」
「偏偏他不僅踏破了那層桎梏,實力更是和曾經全盛時期的我不相上下……」
「打又打不過,算計也算計不贏……」
「到底該如何是好呢?」
「可真是愁死人家了。」
正在她憂心忡忡之際。
遠處忽然傳來了細碎的腳步聲。
玉藻前神色一正,連忙收起滿臉凝重,身形一閃,重新隱入重重迷霧之中。
噠噠……
隨著腳步聲漸近,來人面孔也終於顯現出來。
竟然是戴著防毒口罩,雙手藏在竹筒里的四轉玩家……
黃泉女。
而她前進的方向,同樣是結繩山巔。
正當這時。
「迷路的人兒,你在這霧裡找什麼呢?」
「誰?!」
聽到濃霧中突然傳來的聲音,黃泉女頓時如臨大敵。
噗……
嘩啦!
下一秒,她全身上下仿佛被打開了無數隱秘氣閥,迅速泛起陣陣紫色氣流,並不斷蔓延而去。
分明就是她準備釋放劇毒領域的前兆。
很快,那飄忽不定的聲音再次傳來,仿佛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無數張嘴在共同訴說。
「小姑娘,不用這麼緊張,從某種意義上講……」
「咱們可是朋友,不是敵人哦。」
黃泉女眉頭緊皺,直截了當地冷哼,聲音隔著口罩傳來。
「我可不需要你這種藏頭露尾的朋友。」
「你是塔羅三人組裡的哪一個……」
「還是時辰、鬼島、淺井琴音?」
聽到這話,隱藏在暗處的玉藻前輕笑了一聲,卻依舊沒有現出真身。
反倒是繼續循循善誘道。
「你剛才點了一大圈名字……」
「為什麼唯獨不提源蒼介和黑田呢?」
「哦,我知道了,你這次處心積慮進入這個副本……」
「就是專程來找他們主僕二人的,不,是幫,對吧?」
聽到對方一語道破了自己的真正目的,黃泉女心中頓時一驚,下意識加快了釋放毒霧的速度。
在鬼島、塔羅三人組……
乃至在所有人眼裡,自己都是為了八岐大蛇的劇毒而來。
但只有她自己清楚,她是追隨著某人的腳步,背負神諭。
然而詭異的是……
哪怕黃泉女已經將周圍幾十米內完全染成了紫色,成了一塊不毛死地……
系統卻依舊沒有傳來任何傷害到目標的提示音。
這說明……
要麼對方藏在領域之外的更遠處……
要麼就是對方的手段無比高明,完全無視了她的技能。
「哼。」
濃霧中。
想到那個令自己忌憚的時辰,玉藻前也不願再兜圈子,直接用與前七十次循環里一模一樣的口吻交代道。
「我說過了,咱們的目的是一致的。」
「黃泉女,你背後的人派你來這裡,不就是為了讓源蒼介完成他的宿命……」
「幫助他,成為他該成為的那個人嗎?」
「剛好,我也正有此意。」
你……
聽到這個神秘人竟然輕描淡寫地說出了這等絕密……
黃泉女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件事,她自始至終都沒有向任何人吐露過半個字。
可為什麼,這霧裡的人會知道得一清二楚?
「你到底是什麼人……」
「還是說,你掌握了什麼能夠讀取別人記憶的邪法?」
讀取記憶?
聽見這話,玉藻前先是咯咯一笑。
「等等。」
但很快,她的笑容便僵在了臉上。
因為黃泉女的這句話,像一道閃電般劈醒了她。
正常情況下,絕對沒有哪個玩家會蠢到把自己的真實身份和失敗條件廣而告之。
可那個時辰……
第一輪是村民,第二輪是蛇牙……
按理說,他明明還沒有拿到捕蛇人的身份,卻對一切洞若觀火……
「該死,那個時辰……」
「手裡肯定捏著某種類似於搜魂奪魄的神通!」
「他果然是個邪修!」
「不行,必須得加快速度了。」
「說好的八次循環,若是少了一次……」
「極有可能會對解除最終封印產生什麼影響。」
心思電轉間。
嗡……
玉藻前已經在濃霧深處,睜開了那雙妖異的狐狸眼眸。
她用一種不容抗拒的命令口吻,對著黃泉女呵斥道。
「黃泉女,從現在起,你就駐守在此地……」
「除了源蒼介和黑田以外,誰也不准放他們踏上這座山!」
「記住,無論是誰,哪怕獻出生命也要阻攔!」
「別忘了,你從出生起就被賦予的崇高使命。」
起初,黃泉女本能地想要抗拒,身體甚至顫抖了起來。
可是……
當聽到使命兩個字時,她忽然就放棄了所有的掙扎。
她主動隱沒在紫色的毒霧之中,聲音空洞狂熱無比。
「是,我一定會完成……」
「天照大神降下的一切旨意。」
「幫助源蒼介殿下走上正途。」
另一邊。
陸川也已經離開了那間日式和室。
在理清了循環的機制,並明確了最終目的之後……
他也懶得再跟這群滿肚子算計的木偶浪費時間。
他走到開闊地帶,直接召喚出了那尊遠遠超越當前副本等級的存在……
「扶光。」
話音未落。
一頭渾身燃燒赤金火焰的三足金烏,伴隨著一聲清越的啼鳴,騰空而起。
「唳!!」
隨著她的現世……
熾熱光芒直接刺破蒼穹,大片大片的濃霧在頃刻間被蒸發殆盡。
陸川周遭百米乃至更遠的空間……
已然一片清明!
畢竟,這是代表著至剛至陽的太陽神火。
而霧氣的本質不過是水汽與冰晶,在扶光的威壓下,自然是消融無蹤。
但放眼望去,在這清明之外的更深處……
尤其是結繩山巔,仍有極其濃郁的霧氣在翻滾。
它們好似一條條爬蟲瘋狂蠕動著,竟在死死抵抗著太陽神火的淨化。
很快,陸川耳邊傳來了扶光疑惑的聲音。
「六道哥哥,這些霧不是尋常霧氣……」
「這其中摻雜著一種古怪的妖力,哪怕是我,也不可能在一瞬間將整個結繩山的霧氣徹底淨化。」
「換句話說,這大霧本身……」
「就是一隻等級很高的妖怪……」
「其力量之龐大,絕不在我之下。」
陸川微微頷首,直接翻身躍上了扶光溫暖的脊背。
他當然知道這些霧氣的真正源頭是什麼。
而他現在……
就是要去這副本的終極之地,一探究竟。
「走吧,扶光……」
「去那裡,去山頂。」
隨著陸川伸手指向結繩山巔,扶光馬上會意,扇動巨大的火焰羽翼,扶搖直上。
誰曾想。
一人一鳥剛剛升入半空,竟感受到一股壓力從天而降。
仿佛有什麼無形的存在……
在阻擋著他們進入這片天空領域!
「放肆!」
感受到這方天地的鎮壓,身為高貴太陽神的扶光怎麼可能咽下這口惡氣……
她溫柔乖巧的一面,向來只對陸川一人展示,對外……
只有以殺止殺。
說完,扶光昂首發出一聲怒嘯,無窮無盡的金色神火從她體內爆發,好似暴雨朝著頭頂陰雲攢射而去!
嘩啦!
「嘎嘎!」
「嗚嗚……」
「啊!!」
下一秒,陰雲中傳出陣陣慘叫。
只見大片黑色身影在烈焰中被燒成灰燼墜落……
那竟然是一群隱匿在雲層中,試圖阻攔來犯者的妖怪!
陸川的耳邊,擊殺提示音也如瀑布一樣瘋狂刷屏。
【成功擊殺C+級詭異·烏鴉天狗!】
【成功擊殺C+級詭異·烏鴉天狗!】
……
但很快。
就在這刷屏的提示中,一道與眾不同的提示音跳出。
隨著提示音,一隻古怪無比的巨大身影從著火的陰雲中狼狽地砸落下來。
「何方神聖降臨於此……」
「還望大仙收了神通,饒命啊!」
【遭遇A級BOSS·以津真天!】
嗯?
陸川居高臨下地瞥了一眼。
發現那竟然是一頭長著人面、鳥翼、蛇身的猙獰怪物。
此刻,它渾身上下正燃燒著無法撲滅的太陽神火,在半空中痛苦地翻滾哀嚎。
扶光眼神一冷,剛準備降下神火將其徹底抹殺。
「且慢。」
陸川卻緩緩抬起了手,制止了她的動作。
因為陸川發現,這頭名為以津真天的妖怪,之前竟然能在那種級別的濃霧裡自由穿梭……
而當初的百目鬼,似乎也是如此。
這是否意味著,副本本土的高級妖怪在霧中不受視野和感知的限制?
想到這裡,陸川俯瞰著下方怪物,聲音中蘊含著不容抗拒的神威。
「本神不過是途經此地……」
「但本地幫會,實在太沒有禮貌了!」
「三番五次派些雜碎來攔我的去路,信不信我一把火……」
「將你們這座破山,燒個乾乾淨淨!」
此言一出,以津真天頓時打了個激靈。
它毫不懷疑對方是否能說到做到!
因為這兩尊不速之客散發出的氣息,對它而言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降維打擊!
尤其是那金色的火焰……
簡直就是一切妖魔邪祟的終極克星!
啪嗒,啪嗒!
以津真天一邊拼命拍打著著火的翅膀,一邊悽厲地求饒,渾身抖得像是在篩糠。
「大神息怒,息怒啊!」
「是小的招待不周,多有得罪……」
「不知您二位降臨這窮山惡水,究竟有何貴幹?」
聽見這話。
陸川淡淡一笑,知道這事兒已經成了一半。
「我來這山里,是要找幾個人。」
「他們現在就藏在你們這地界裡。」
「你現在立刻去通知此地所有精怪,但凡有遇見者,馬上向我上報!」
「記住,重點尋找一主一仆兩名男子。」
「找到了,本神或許會考慮饒你一條命。」
「找不到,又或者你們跟我耍什麼花樣……」
「這座結繩山……」
「也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以津真天渾身一顫,連忙拼命點下那顆怪異人頭。
「是,是,小妖這就去辦!」
「小妖對天照大神發誓,絕不敢欺瞞您!」
「只是……」
它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補充道。
「這山中有些禁地,小妖們也是不敢擅入的……」
「尤其是山頂那位大人的……」
「嗯?」
扶光皺了下眉,身上火焰又暴漲了三分。
「小妖這就去,這就去!」
感受著撲面而來的死亡威脅,以津真天再也不敢多說半個字。
其撲棱著焦黑翅膀,連滾帶爬逃入了濃霧深處。
不多時,它竟然又戰戰兢兢飛了回來。
「回稟上神……」
「您要找的人已全部找到!」
「其中兩男一女在山腳,一名武士在山腰。」
「那一主一仆,則被一名劍客給糾纏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