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仙君……」
敖丁望著黑化的龜丞相和大軍……
臉色頓時蒼白，聲音也有些發顫。
但他還是強作鎮定，對著陸川深深一揖。
「時辰大人……」
「您方才降下甘霖，解我全族之苦，已是恩同再造……」
「今日這場禍事，實乃我東海龍宮陳年積怨，與您毫無瓜葛！」
「仙君，趁著他們尚未合圍，您神通廣大，還請速速離去吧，切莫……」
「切莫被我等拖累，被占據龍宮的大妖盯上啊！」
他話里話外，都像是在為陸川著想。
勸他趕緊離開這是非之地，以免被大妖記恨，惹禍上身。
然而他這點小心思，在陸川眼中簡直透明。
不對……
老綠茶了！
陸川直接甩給敖丁一個白眼，打斷了他情真意切的表演，語氣平淡卻一針見血。
「差不多得了。」
「你這老登，少跟我玩這套。」
「我出手殺了那幾個蝦兵蟹將，因果便已結下。」
「你以為龜丞相背後那些人傻，會不來找我嗎？」
「現在再說這些屁話，除了顯得你又當又立、假惺惺、白蓮花之外，還有什麼意義？」
「啊這……」
敖丁那張老臉迅速漲紅，從額頭紅到了脖頸。
他那點自以為高明的小算計，被陸川毫不留情當面戳破，尷尬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確實，從陸川展露手段開始，他就已經站隊了。
大家都是江湖追殺令上的人，還裝什麼大尾巴狼？
「況且……」
陸川沒再理會敖丁。
目光掃過那些已然逼近的蝦兵蟹將，隨後淡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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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方才不還口口聲聲稱我為大羅金仙麼？」
「區區幾隻蟲豸，也配讓本座退避？」
「放肆！！」
聽到蟲豸二字，腐皮丞相勃然大怒，氣得山羊鬍都翹了起來。
他直接從破爛官袍的袖子裡，掏出了一塊顏色暗沉的玉質笏板，雙手高高舉起，似乎這樣就能增加丞相威嚴。
「哪來的狂徒，好大的狗膽！」
「竟敢不將四海龍族，不將丞相我放在眼裡！」
「報上你的名號，本丞相手下不斬無名之輩！」
他一邊咆哮，一雙綠豆小眼卻死盯著陸川，試圖從對方的反應和回答中，窺探出跟腳來歷、背景靠山。
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若對方來頭甚大，或許需從長計議……
若只是虛張聲勢，嘿嘿。
陸川卻依舊抱著胳膊，姿態慵懶，若有所思道。
「名號？」
「我想想啊……」
「花果山水簾洞美猴王齊天大聖孫悟空？」
「還有個三壇海會大神哪吒？」
「再或者幾百年前的八仙？」
他每說一個名字，腐皮丞相老臉就難看一分。
等到八仙二字出口，他的臉色已經黑得能滴出墨汁，握著笏板的手都在發抖。
而旁邊敖丁……
也像是生吞了蒼蠅一樣。
這些名字，每一個都是東海龍族心頭的刺，是恥辱柱上的釘！
「哦對了……」
陸川似乎還嫌不夠，又恍然大悟般拍了拍手。
「好像還有個魏徵，聽說在夢裡也能斬龍？」
「算了，你當過龍嗎？就在這裡共情，想當然！」
「豎子找死！！」
龜丞相終於破防了。
他雖然如今已棄暗投明，另投明主……
但陸川說的這些，樁樁件件，都是他還在東海龍宮當丞相時發生的事件！
打人不打臉，罵人不揭短！
這已經不是打臉了……
這是左右開弓，混合雙打！
他是龜丞相，有龜殼……
但不是真的龜男啊！
「蝦兵蟹將何在？！」
「臣在！」
「速速給我拿下此獠，押回龍宮，本丞相要親自審問！」
龜丞相尖聲下令，目光又掃向敖丁。
「還有這個苟且偷生的前朝餘孽，一併拿下！」
「至於這些血脈駁雜的賤民，統統斬殺，一個不留！」
「得令！」
「殺！！」
命令一下。
早已按捺不住的大軍好似瘋狗，揮舞著刀槍棍棒就滾滾而來。
它們眼中再無半分昔日對龍族太子的敬畏，更無對同族的憐憫。
「咕嚕……」
敖丁眼見黑壓壓的大軍湧來，臉色煞白，忍不住深深咽了口唾沫。
他下意識看向依舊氣定神閒的陸川，心中瘋狂祈禱。
「老天保佑……」
「希望我那片龍鱗，多少能在時辰仙君這裡……」
「買幾分面子，讓他出手吧……」
然而，讓他心越來越沉的是。
面對洶湧而來的殺機，陸川依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更別提念咒掐訣，施展什麼驚天神通了。
「他還在等什麼？難道……」
「他也在權衡利弊？怕了背後那幾尊大妖？」
就在敖丁幾乎要徹底絕望之際。
一直沉默的陸川，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有趣的事，隨後開口道。
「說到龍族……」
「恰好本座也養了一條。」
「不對，不是龍，是一條可愛的小蛇。」
話音未落。
嘶！！
一聲高亢暴戾的恐怖蛇鳴，直接撕裂了天地。
隨之而來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陰冷氣息。
「什麼聲音？！」
「呃啊，我的頭！」
片刻間。
沖在最前面的幾隻蝦兵蟹將，直接爆成海鮮自助餐。
而於家村的村民們更是頭暈目眩，胸悶欲嘔，癱軟在地。
下一秒，就在陸川身側不遠處。
一個龐大如山的恐怖輪廓，迅速由虛化實。
「那，那是什麼東西？！」
「妖怪，好大好強的妖怪！」
「這氣息絕對是大妖，跟龍宮那些也不相上下……」
慘叫聲此起彼伏。
蝦兵蟹將們竟紛紛止步不前，甚至開始瑟瑟發抖，不由自主地跪伏下去。
而為首的龜丞相……
更是綠豆小眼瞪得滾圓，手中象徵著丞相權威的笏板，也直接碎成了渣滓。
嘶……
蛇鳴之中，龐然巨物的全貌終於顯現。
其生有八顆猙獰蛇首，每一顆蛇首都大如房屋，猩紅豎瞳滿是殘忍飢餓，張開的巨口獠牙如林。
而它的身軀則蜿蜒如山嶺，蛇尾擺動帶起腥風陣陣，在地面犁出道道深溝。
八首八尾，凶威滔天！
正是……
【S級BOSS·八岐大蛇（時神專屬自帶陰影神格雛形至臻版）】
「我靠……」
看到這行騷氣沖天的備註，陸川嘴角一抽。
「這《白澤萬妖譜》給我加這麼長的頭銜後綴，是怕別人不知道它是我養的嗎？」
「怎麼不乾脆在後面再加個藍V認證……」
「標個異色什麼的啊？」
「不對，應該算污染！」
雖然嘴上嫌棄……
但陸川看向這頭被自己以神力創造出來的八岐大蛇時，眼中卻流露出滿意。
他能感覺到……
這頭凶名赫赫的魔物，其內心純潔得像是一張白紙，沒有絲毫關於伊邪那美、伊邪那岐的怨念……
只有對自己的親昵與依賴。
嘶……
其中一顆距離陸川最近的蛇頭……
甚至小心翼翼低垂下來，想用蛇信舔一舔陸川。
陸川趕緊用制止了它熱情的舉動，自己又不是奧利奧，實在沒必要。
他選擇召喚八岐大蛇，而非自己親自動手，自然也有其深意。
系統可是說得清清楚楚……
擊殺腐皮丞相後，會爆墮落屍水。
而八岐大蛇作為陰影、災厄、污穢的象徵，吞噬點屍水和血肉，豈不是專業對口？
「小八？」
「算了，聽著像吃那什麼的……」
「還是叫小黑吧，用你們東瀛話說，現在應該叫……」
「我開動了！」
嘶！！
陸川話音落下。
剛剛還對他露出乖巧的八岐大蛇，八顆蛇頭齊齊昂起，猩紅豎瞳光芒暴漲。
嘶鳴再次響徹，仿佛飢餓萬年的凶獸……
終於看到了饕餮盛宴！
下一秒！
轟！轟！轟！
無差別的殺戮開始了。
「不！」
「救我，丞相救……」
「這是什麼妖孽，黑素貞嗎？別……」
咔嚓！噗嗤！嘎嘣！
一時間，整個於家村化作人間煉獄。
八顆蛇頭仿佛血肉收割機……
或是一口將數隻傀儡囫圇吞下，或是蛇尾一掃抽成漫天血霧，或是噴吐出毒牙使其化作膿水……
鮮血、碎肉、殘肢、內臟、甲殼……
潑灑在於家村地面上，血腥氣息籠罩了整個村落。
「嘔……」
「娘，我怕……」
於海娃小臉慘白，死死抓住母親的衣角。
於春花更是臉色發青，捂住了兒子眼睛。
而旁邊的敖丁，已經徹底傻了。
他呆呆看著那頭在傀儡群中肆虐的八首巨蛇，又僵硬地轉過頭，看向旁邊一臉慈祥笑容……
仿佛在看自家寵物吃凍乾的陸川。
只覺腦袋嗡嗡作響，眼前一陣發黑。
他之前是怎麼夸這位時辰仙君來著？
一表人才？仙風道骨？神力非凡？
心地……
善良？！
嘛玩意兒啊！
如果說，龜丞相和那些蝦兵蟹將，是被污染的妖怪。
那麼，陸川放出來的這頭八首八尾的恐怖怪物……
簡直就是一切黑暗、陰影、災禍、不祥、血腥與毀滅的集合體！
是妖中之妖，魔中之魔啊！
自己剛才……
竟然還想著用本命龍鱗，在這樣一位存在面前買面子？
還擔心對方害怕龜丞相背後的大妖？
還覺得……
對方是好人？！
敖丁現在只想給自己兩巴掌，然後把剛才說過的話全部吞回去！
「救命，饒命！」
「大人饒命，我願臣服！」
「我願帶路，我知道龍宮秘……」
龜丞相的尖叫聲，戛然而止。
【成功擊殺A級BOSS·腐皮丞相！】
系統的提示在陸川眼前划過。
不出所料……
就在龜丞相死亡的瞬間，被八岐大蛇含在口中的殘軀，直接發生了爆炸！
噗嗤！！
仿佛一個裝滿污水的巨大膿包被擠爆！
海量粘稠的污濁血水傾瀉而下！
敖丁和於春花等人目睹此景，眼中瞬間絕望。
如此污血爆開，他們根本無處可逃，觸之即死！
然而……
嘶嚕……
咕咚……
令人頭皮發麻的吸吮音響起。
只見八岐大蛇的八顆腦袋，其中至少有四五顆，同時張開巨口對著血水猛地一吸！
那些足以污染一方土地的墮落屍水……
竟然絲毫沒能濺落，就盡數吸入了巨口之中，一滴不剩！
甚至……
連散落在地上的殘肢碎肉，八岐大蛇也沒有放過。
嘩啦，嘩啦……
咕嚕，咕嚕……
它像是最忠誠的獵犬在清理主人打獵後的場地，哧溜哧溜將地上所有血肉殘渣舔得一乾二淨！
舔完之後，幾顆腦袋還意猶未盡地互相蹭了蹭。
意思是……
還沒吃飽……
味道還行……
還有咩有……
給個好評……
「這，這……」
敖丁已經徹底石化，張大了嘴巴。
他看著將墮落屍水當飲料喝，將污穢血肉當零食舔的恐怖怪物，又看看旁邊一臉慈愛的陸川……
只覺得自己這輩子白活了。
陸川對八岐大蛇的清潔工作很滿意，點了點頭。
然後，他像是沒事人一樣，拍了拍敖丁的肩膀。
「小丁啊……」
「你剛才說，龍宮裡那些妖怪很拽是吧？」
「你看，我家小黑也很拽啊。」
「它見人就咬……」
「但是呢……」
「它就是不咬我。」
陸川攤了攤手。
露出一個看似無奈的笑容。
「你知道為什麼嗎？」
敖丁嘴唇哆嗦著，下意識地順著問。
「為，為什麼？」
「因為……」
「我養它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