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地窟之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並肩而立的一男一女身上。
亞當被吊在半空睜大眼睛，一住不住盯著絲黛兒……
以及她身旁那個陌生男人。
然而，真正讓他頭皮發麻的……
不是絲黛兒還活著，也不是突然出現的陸川。
而是……
那四頭鋼甲芬里爾和滅絕者……
全都不見了！！
連一個螺絲、一點零件都沒剩下！
是被這兩人引誘走了？還是去執行別的任務了？
「絲黛兒！！」
終於，一名滿臉血污的火種成員打破了沉默。
「你果然是個騙子！叛徒！」
「那些怪物呢？你把它們弄哪兒去了？」
「那個男人是誰？他也是異魔走狗嗎？你們是一夥的對不對！」
「完了，我們今天要死在這了……」
這些人不傻。
絲黛兒還活著，而那些芬里爾卻消失了。
這意味著兩件事。
如果絲黛兒真的是阿薩神族的間諜，那他們這些俘虜必死無疑。
如果絲黛兒不是……
那他們這些拋棄她的戰友，更是死路一條！
無論哪種可能，他們好像都要葬身於此了。
而面對眾人臨死前的質問……
絲黛兒的眼裡再也沒有了那一絲同情，只剩下了……
「真是……」
「吵鬧。」
隨著她紅唇微啟，素手輕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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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枚一直被她托在手裡的紫色水晶球，忽然光芒一閃。
原本孕育星辰的水晶球內部，轉眼染上一抹血紅，繼而化作一顆像是眼球的紅色寶珠。
寶珠之中血紅流轉，甚至凝聚出了一隻魔眼，正貪婪注視這些新鮮血肉。
顯然。
隨著絲黛兒轉化為懶惰使徒，她的能力也產生了升華。
「下地獄去懺悔吧，人渣們。」
絲黛兒眼神一冷，對準面前眾人舉起了魔眼。
毀滅的氣息迅速瀰漫。
亞當等人如喪考妣，等待死亡降臨。
然而……
「等等。」
一個聲音忽然響起，打斷了絲黛兒的蓄勢。
絲黛兒轉頭一看，馬上乖巧地收起了魔眼。
「時辰大人，您有何指示？」
陸川沒有回答，而是看向了亞當。
更準確的說，是亞當眉心處一個泛著微光的白點。
正是……
記憶光點。
下一秒，無需陸川親自出手。
一條龍鱗魔藤就憑空舞動，輕輕觸碰在了亞當額頭上。
「離，離我遠一點，滾開！」
「呃啊！！」
一瞬間，亞當翻起白眼，陷入昏迷。
【記憶開始回溯！】
【記憶畫面回放！】
眼前光影流轉，陸川的視角很快變成亞當。
時間是幾小時前，還沒遭遇芬里爾的時候。
地點，則是某處地下隧道。
畫面里，數百名全副武裝的火種成員正整裝待發。
「漢森，前方隧道偵查清楚了嗎？」
「報告大隊長，已反覆確認三遍，三公里範圍內未發現芬里爾活動跡象！」
「很好。」
亞當點了點頭，拍了拍漢森的肩膀。
「辛苦了，按計劃行動吧，注意警戒。」
「是，保證完成任務！」
漢森再次敬禮，轉身小跑著離開。
亞當目送他離開，然後對著幾百名士兵揮了揮手，臉上露出鼓舞人心的笑容。
從眾人期待信任的眼神里就能看出……
這位亞當大隊長威望極高，是實打實的英雄人物。
但很快，亞當就來到某個石洞裡，拿出了一根煙。
確認四下無人後，他迅速抬起拿煙的手腕，在戰術通訊器上百般調試，似乎進入了某個加密頻道。
「赫爾莫德……」
「是我，亞當。」
「我已經按照你的要求，把人帶到了目標附近。」
「神血呢？你答應給我的東西，該怎麼交接？」
短暫沉默後。
通訊器那頭傳來一個冷漠空靈的非人聲音。
「亞當，你做得很好。」
「放心，我們合作這麼久，我有哪一次失信過？」
聽到對方居高臨下的態度，以及那種隨意……
亞當咬了咬牙，聲音更低沉，但也更急迫了。
「赫爾莫德，你必須馬上把神血給我！」
「我的身體已經開始出現排異反應了！」
「沒有神血，我，我……」
「我怎麼進化成神族？！」
很快。
通訊器那頭傳來了一聲冷笑。
「亞當，別激動。」
「我很欣賞你這樣的聰明人。」
「對了，你可是他們眼裡的戰鬥英雄……」
「要是讓他們知道，你之所以能在幾次遭遇戰里活下來，不是因為你英勇無畏……」
「而是因為你提前……」
「閉嘴！！」
亞當額頭青筋暴起，直接打斷了對方。
「赫爾莫德！你……」
「好了，亞當。」
赫爾莫德笑了笑，知道不能再逼他了。
不過，他的態度依舊是那樣慢條斯理。
「好好干。」
「等到火種同盟徹底消失，等到這顆星球被完全淨化……」
「我會在榮譽公民的名單里，給你留一個位置。」
「等到我們去征服其他星球，說不定……」
「你還能繼續當你的戰鬥英雄呢。」
「哈哈……」
亞當咬牙切齒，但又無計可施。
最終，他深深嘆了口氣，擼起了袖子。
仔細觀察下，他的右手手臂正在不斷顫抖，血管一動一動，仿佛裡面有什麼東西是活的。
【記憶回溯結束！】
【記憶畫面消失！】
陸川緩緩睜開眼睛，眼神卻多出了一抹戲謔。
「絲黛兒……」
「你還記得剛剛這位亞當隊長在拋棄你之前……」
「說了些什麼嗎？」
絲黛兒一怔，下意識回想起了那一幕。
隨後，冷冷複述道。
「他說，讓我和這些異星雜碎同歸於盡……」
「他說那頭獅子也是阿薩神族的實驗品……」
然而，亞當聽到以後竟像是被刺激到了，激動地掙扎了起來。
「怎麼？我有說錯嗎？！」
「不是異魔的科技，普通人怎麼可能擁有那種怪物？」
「承認吧！你們就是異魔派來的奸細！」
「就是為了打入我們火種同盟內部！」
「你們不配為人！你們是人族之恥！」
他雙目赤紅，面目猙獰。
像是要把絕望恐懼都發泄出去。
「對，亞當隊長說得對！」
「絲黛兒，你這個表子！賤人！」
「什麼狗屁阿薩神族淘汰的演員，我看你就是他們的玩物！是來出賣同胞求榮！」
「火種同盟沒有你這種垃圾！」
「人類沒有你這種叛徒！！」
亞當的慷慨陳詞，瞬間點燃了其他士兵的瘋狂。
他們知道自己今天凶多吉少……
索性破罐子破摔，用最惡毒的語言，瘋狂咒罵絲黛兒……
仿佛這樣就能掩蓋恐懼，證明他們死得其所！
是人族壯士！
「亞當隊長，我……」
「我這裡還有一支備用化合物！」
「兄弟們，橫豎都是死！跟他們拼了！」
「對，亞當隊長，再帶我們再沖一次！」
群情激憤！
鬥志昂揚！
幾十個士兵竟然開始拼命掙扎。
而見此情形，亞當眼裡也出現了光。
對啊！
如果只有他自己注射化合物，爆發後必然虛弱不堪，難逃一死。
但現在……
如果所有人都拼死一搏，未必沒有勝算！
絲黛兒身邊那頭獅子已經不在了，那個男人看起來也不是什麼力量型……
再加上蘇爾特爾的火種，最克制這種植物類存在！
機會！
一線生機！
亞當心臟狂跳，腎上腺素瘋狂分泌。
「好，兄弟們！」
「為了那些死去的同胞！為了地下的親人！為了人類的未來！」
「讓我們……」
「獻出一切！戰鬥到底！」
絲黛兒眼神一冷，手中魔眼再次綻放。
眼看就要……
但就在這時。
眾人頭頂上方，毫無徵兆出現了一幅畫面。
畫面中，亞當正鬼鬼祟祟躲在角落，對著通訊器說話。
「赫爾莫德，你能聽到嗎？」
「我已經按照你的要求，把人帶過去了……」
「給我貨，我要阿薩神族的神血……」
「我要光榮地進化！！」
畫面不斷。
聲音迴蕩。
「！！！」
亞當瞳孔驟縮。
臉上的慷慨激昂，瞬間被擊得粉碎。
隨後，就是前所未有的震驚和恐懼。
這，這是什麼？！
他什麼時候被錄下來了？！
不可能！那個地方他明明檢查過！
「假的！這是假的！」
「這是誒艾，這是殺豬盤，大家不要相信啊！」
「我從來沒說過那種話……」
而那些剛剛還熱血沸騰的士兵們……
此刻，都呆呆仰頭看著畫面，聽著他們敬愛的亞當大隊長的聲音。
所有謾罵和宣誓……
全部，戛然而止。
就連絲黛兒也張大了嘴，淺藍眼眸滿是震驚，但很快她也明白了。
「難怪你一再強調我的可疑……」
「恨不得立刻把我定性為叛徒……」
「原來……」
不，不是我……
亞當臉色瞬間絕望，但突然他意識到了什麼。
等等！
難道……
這個絲黛兒，她真的是阿薩神族的人？
是赫爾莫德要卸磨殺驢？用這種方式除掉我？
否則，怎麼解釋這些前所未有的科技？
「絲黛兒！」
亞當忽然抬頭，聲音卑微哀求。
「誤會，這都是誤會！」
「我，我也是給阿薩神族做事的！我也是自己人！」
「是赫爾莫德派我來的，讓我見他，或者幫我聯繫他！」
「我還能把更多反抗軍帶進埋伏圈，我知道火種同盟東洲幾個秘密補給點！」
「別殺我！我對神族還有用！」
亞當語無倫次，滿眼希冀。
然而，他這番不打自招的坦白……
卻讓剩下的所有人直接沉默了。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位亞當大隊長。
那個屢次經歷遭遇戰都不死的傳奇老兵……
那個被授予戰鬥英雄稱號的亞當……
原來……
一切都是假的。
噗通。
一個士兵雙腿一軟，癱坐在地。
「呵，呵呵……」
另一個士兵笑了起來，人傻了。
「亞當，你，你這個畜生！！」
眼看眾人再次混亂，絲黛兒卻已經不耐煩了。
「果然和時辰大人說的一樣……」
「人類不值得拯救。」
下一秒。
她手中魔眼爆發黑光，直接鎖定了眾人。
隨著黑光掠過，幾十個人影也一一消散。
徹底淨化。
塵埃落定。
地窟里，只剩下了絲黛兒和陸川。
絲黛兒緩緩放下魔眼水晶球，胸口微微起伏，似乎憤怒壓抑被宣洩出了一點。
「很好，絲黛兒。」
「憤怒需要宣洩……」
「背叛也需要付出代價。」
陸川表情未變，只是點了點頭。
不禁感慨道。
「人類，有時候就像鴿群。」
「只要有一隻鴿子轉向右邊，整個鴿群都會跟著轉向。」
「盲目，從眾，容易煽動也容易背叛。」
絲黛兒默默點了點頭，同時關心起了一件事。
「時辰大人，那我們現在……」
「該怎麼回去復命？又該以什麼方式進入火種？」
陸川搖了搖頭。
「我說了……」
「我會和你一起回去。」
話音未落，陸川抬手在自己臉前輕輕一抹。
轉眼間。
那張神祇容顏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張稜角分明、飽經風霜的堅毅面容。
赫然是餿腳boy一樣的……
亞當大隊長！
「你，你……」
絲黛兒瞳孔驟縮，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這就是時辰大人的手段嗎？
根本找不出任何破綻！
「這還不夠。」
陸川微微一笑，打了個響指。
啪嗒，啪嗒，啪嗒……
四周陰影里再次鑽出十幾條龍鱗魔藤。
這些藤蔓纏繞交織，竟在絲黛兒震驚的注視下，迅速編織出了十幾個人影。
看其面孔，正是剛才被淨化掉的十幾名火種士兵。
他們個個遍體鱗傷，有的攙扶同伴，有的拄著拐杖。
栩栩如生！
分明就是經歷了一場大戰，劫後餘生！
陸川滿意地點了點頭，整理了一下衣冠。
「現在……」
「亞當隊長和他的隊員們，該回去復命了。」
嘶……
絲黛兒深吸一口氣。
強行壓下了心中驚濤駭浪，用力點了點頭。
「是！隊長！」
「哦，對了。」
陸川似乎想起了什麼，抬手一招。
一根龍鱗藤蔓迅速從一旁沙土裡捲起了什麼，恭敬地遞到了陸川手中。
仔細一看……
正是之前從亞當身上掉落的那部通訊器，而陸川也理所當然將它戴在了手上。
「赫爾莫德……」
「好像是北歐神話里的神之信使？」
「和希臘神話里那個赫爾墨斯，倒有幾分相似。」
「都是些令人討厭，喜歡在暗處搞小動作的老鼠。」
「看來，火種同盟內部也不是鐵板一塊，蛀蟲和人奸哪裡都有啊！」
「不過，正好。」
陸川在吸取了亞當的記憶後。
腦海里也多出了無數赫爾莫德的信息。
「亞當這條線……」
「就由我來接手吧。」
「反正，我也從來不把這些低等生物……」
「當成什麼值得在意的生命。」
絲黛兒嬌軀一顫，淺藍眼眸閃過敬畏。
她知道，這位時辰大人沒有在開玩笑。
他是真的從來沒有將這些人類放在與自己對等的位置。
「走吧，絲黛兒。」
「目標，火種同盟東洲分部。」
「讓我看看這顆星球上最後的人類，也讓我看看你們這個時代……」
「都有哪些無限接近於神的……」
「玩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