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我……」
「給我神血！求求你給我！」
「王八蛋！畜生！把神血交出來！」
辱罵聲接連不斷，而且越罵越難聽。
此刻，洞穴里。
兩個男孩已經完全失去理智，不顧一切再次撲向楊天明。
他們直勾勾盯著奧丁之血，分明就是從人變成了餓死鬼。
常玲看到這一幕，頓時眉頭緊鎖。
大家都不傻。
當然明白髮生這種情況，肯定是神血本身有問題，誘發了這些孩子瘋狂。
但無論如何……
他們看到幾個剛被他們救下的孩子，轉眼為了那瓶神血，就變得這麼瘋狂醜陋……
還用最惡毒的語言，咒罵差點為他們死掉的袁大紅……
心裡還是一片冰涼，眼神也冷漠了幾分。
而且這幅畫面……
像極了他們在現實出警時，無數次面對的那些癮君子。
那些人為了一口虛幻的快感，可以出賣一切，包括靈魂和尊嚴。
大家都知道……
這種東西一旦沾上，幾乎無藥可救。
哪怕暫時戒斷，也很容易重蹈覆轍。
所以……
啪嗒！啪嗒！
沒等袁大紅開口，常玲和吳鋒已經出手。
兩人各自按住一個男孩，單手就將他們死死壓在地上，另一隻手則毫不客氣地將他們的臉……
狠狠摁進了泥土裡。
「閉嘴！！」
「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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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男孩被按在土裡，四肢還在瘋狂掙扎。
他們力量出奇的大，甚至還要扭頭去咬兩人的手。
顯然，對神血的渴望，已經壓倒了一切理智恐懼。
見此情形。
楊天明半張臉哭半張臉笑。
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袁大紅求證什麼。
「老袁，我說什麼來著？」
「他們根本不值得你救，也學不會感恩。」
「就算這血里，有什麼迷人心智的東西……」
「但終究是他們自己先有了貪念，才會被趁虛而入。」
「這就是……」
「人性。」
袁大紅聽到這裡，已然沉默了。
他當然明白這個道理。
這就跟現實里那些違禁品一樣……
一個從來沒接觸過的人，一般情況下是絕對不會去碰的。
而這三個孩子……
之所以會被烏勒爾和仇千海選中，很可能就是因為他們之前就注射過微量神血……
身體已經產生了依賴，所以面對至純奧丁之血時，才會這麼不堪，瞬間中邪了。
而袁大紅看到自己拼上性命救回來的人……
變成這副鬼樣子，心底也一陣悲哀無力。
「天明……」
「放，放他們走吧。」
誰知，聽到走這個字。
剛剛還無比冷漠的楊天明瞬間被點燃，直接爆發了。
他死死盯著袁大紅，眼裡充斥恨意，幾乎是在低吼。
「放他們走？！」
「當年你也是這麼說的！一模一樣！」
「我妹妹！楊小雅！」
他說出這個名字時，雙眼已經通紅。
「她就是在紡織廠上班！」
「下班路上，看到同事大姐家孩子被人販子硬拽上車！她上去救！」
「她他媽一個女孩子，赤手空拳去跟三個人販子搏鬥！」
楊天明眼眶通紅，淚水已湧出。
但他卻在笑，笑得比哭還難看。
「結果呢？！」
「被人用彈簧刀捅了十幾刀！腸子都流出來了！」
「大冬天啊，像垃圾一樣被人扔進河裡了！」
「我妹妹才多大啊，她冷啊，她害怕啊！」
「只要那對被救的母子能站出來作證！」
「指認出人販子的臉！咱們就能抓人！」
「就能讓我妹妹……」
「死也死得清清白白！明明白白！」
「結果呢？！你告訴我結果呢？！」
他死死攥著奧丁之血，身體顫抖。
似乎不願意回憶那段往事，但又不得不回憶。
「他們拒不作證！」
「說根本不知道這件事！說沒看清！怕被報復！」
「我他媽要上門去找他們，讓他們開口！你攔著我！」
「你說什麼？！」
「說他們也是受害者！擔心被人販子打擊報復！」
「說我如果私下用手段逼供，和人販子有什麼區別！」
楊天明聲音哽咽，卻字字泣血。
「所以……」
「我妹妹就白死了？」
「她活該？她見義勇為……」
「死了，連個名字都不配被人記住？」
「你告訴我啊！袁大紅！」
「你告訴我！！！」
此話一出，整個洞穴死寂了。
只有楊天明的喘息聲在迴蕩。
所有人都低下了頭，不敢去看楊天明那雙眼睛。
袁大紅嘴唇顫抖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
正如楊天明所說……
他妹妹楊小雅，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女孩。
因為家庭條件所限，早早進了紡織廠打工。
她善良，熱心，以有個當民警的哥哥為榮。
就在某個冬天的下班傍晚，她看到同事大姐剛上小學的兒子被兩個陌生男人往麵包車上拽。
她想都沒想就沖了上去……
然後，一切都毀了。
最讓楊天明崩潰的不是妹妹的死。
而是那對被救母子的冷漠和懦弱。
她們在派出所裡面對警察的詢問，竟然拒絕指認！
因為沒有目擊證人的證詞，加上證據不足，案子一時陷入僵局。
那幾個暫時停手的人販子，差點就逍遙法外。
楊天明當時還是民警，他無法接受這個結果。
他甚至想私下去找那對母子，哪怕用上一些非常手段，也要撬開她們的嘴。
是袁大紅攔住了他。
「天明！」
「如果咱們都為了結果不擇手段，那和罪犯有什麼區別？」
「她們是受害者，你逼她們……」
「是在製造新的受害者！」
「這件事，要走程序……」
「不能這樣來。」
年輕的楊天明不理解……
他只覺得憋屈憤怒，還有對妹妹的心疼。
於是，他脫下了那身曾讓他無比自豪的警服。
然後單槍匹馬，通過蛛絲馬跡找到了人販子的窩點。
最終的結局是……
楊天明在拼命乾死對方三個人後，自己也身中數刀，倒在血泊中。
他死不瞑目，來到了這個世界。
而袁大紅和吳鋒、常玲他們……
則是在不久後追查另一起大案時……
和一夥犯罪集團交火，不幸犧牲來到了這裡。
所以，直到楊天明死……
楊小雅都死得不明不白，那對母子卻心安理得活著。
作為當時案件的負責人，袁大紅一直對此心懷愧疚。
但在那個年代，法律和取證手段都還不完善。
孤證不立時有發生，很多時候確實無奈。
這份愧疚……
也成了師徒之間的鴻溝。
也正因如此……
楊天明才痛恨這些弱者，尤其是孩子。
在他看來，他妹妹用命換來的教訓就是……
這些所謂天真無邪的孩子，根本不值得救！
眼下……
「嗚嗚……」
「血，好想要……」
就在袁大紅和楊天明對峙的時候。
不僅是兩個男孩，旁邊一直蜷縮的小女孩也出現了異常。
她小小的身體開始顫抖，喉嚨里發出嗚咽。
原本清澈的大眼睛裡，同樣開始泛起金色。
她抱著頭，似乎在和什麼做鬥爭……
但身體卻不受控制地一點點轉向楊天明。
「呵呵。」
楊天明見狀，冷笑不止。
「看看吧……」
「老袁，睜開眼好好看看。」
「這就是你豁出命去救的孩子。」
袁大紅再次沉默了，卻無言以對。
當初在紫杉谷，他正是因為看到這個小女孩回頭望向他的眼神，他才選擇了回身救援。
沒想到……
救回來的，竟是這樣的反咬一口。
眾目睽睽下，那名小女孩顫顫巍巍站了起來。
她的表情，從最初的痛苦掙扎……
逐漸變得和兩個男孩一樣，充滿近乎獸性的渴望。
一步步……
踉蹌地……
朝著楊天明，或者說朝奧丁之血走來。
常玲和吳鋒見狀，也無奈地嘆了口氣。
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在印證楊天明的話……
人性本惡，不值得拯救。
他的冷漠，或許才是對的。
一步，兩步……
小女孩越走越近，欲望達到頂點。
她甚至伸出了兩隻髒兮兮的小手。
所有人都以為……
下一刻，她也會像兩個男孩一樣，瘋狂撲上來搶奪，用髒話咒罵。
然而……
滴答。
一滴血珠，忽然從小女孩嘴角滲出，落在地上。
緊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她身體一顫，像是非常痛苦，雙腿一軟。
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雙手死死捂住嘴巴。
「嗯？！」
楊天明和袁大紅同時一怔。
常玲已經眼疾手快，一個箭步上去。
小心翼翼掰開了小女孩咬住的嘴巴。
「袁隊！天明！」
「她，她……」
眾人定睛看去。
只見小女孩舌頭前端，赫然有幾個正在滲血的牙印。
她竟然是……
在用盡全身力氣，咬自己的舌頭。
試圖用劇痛來抵抗來自奧丁之血的誘惑。
「她，她為了不攻擊我們，不變成那樣……」
「她在咬舌自盡！！」
吳鋒也看明白了，倒吸一口涼氣。
什麼？！
所有人都感覺腦子嗡的一聲。
剛剛還充斥失望的心，忽然顫動了一下。
「快！快救她！」
「別讓她真咬斷了！」
袁大紅掙扎著想要爬起來，但傷勢讓他根本無法動彈。
就在這時。
一隻手按住了他，是楊天明。
他不知何時已經鬆開拳頭，緩緩站了起來，走到了小女孩面前。
而他臉上冰冷諷刺的笑容已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頗為複雜的神情。
那雙總是空洞漠然的眼睛裡……
此刻，竟也出現了一絲震動驚訝。
好在，小女孩年紀小，力氣終究有限。
並沒有真的咬斷舌頭。
在常玲的緊急處理下，血很快被止住。
但那份疼痛和滿嘴血腥味，依然讓她小臉慘白如紙，渾身濕透，虛脫不起。
「大，大哥哥……」
小女孩睜開眼，看著近在咫尺的楊天明，斷斷續續。
「我，我不要血……」
「我不要變成怪物……」
「袁叔叔和你，是好人。」
楊天明沉默了。
他怔怔地看著這個小女孩，一時呆住。
他沒想到，對方給了自己一個出乎意料的答案。
袁大紅苦笑一聲，艱難地抓住了楊天明的褲腿。
「小子……」
「你自己……」
「看看吧……」
而袁大紅喘了幾口氣，又繼續補充道。
「不用再給我注射更多血了……」
「我知道這股力量很龐大，確實能讓我更強……」
「但是我也能感覺到裡面有東西在侵蝕意識……」
「再繼續下去我不會死，但一定會變成一具……」
「行屍走肉。」
眾人心頭一驚，知道袁大紅說的沒錯。
要是再注射下去，他就再也回不來了。
想及此，楊天明低頭。
他看向那瓶散發光芒的金色血液，又想起剛才那三個孩子的表現。
這奧丁之血里，究竟隱藏著什麼秘密？
為什麼能讓人如此瘋狂，變成惡魔？！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在胸中翻湧，他咬了咬牙，眼神漸漸銳利。
「我倒要看看……」
「這裡面，到底藏著什麼見不得人的貓膩！」
話音未落，楊天明閉上了雙眼。
當他再次睜開時，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眸……
瞳孔深處，竟然泛起了一層威嚴的金色。
兩道金色毫光從他眼中射出，落在奧丁之血上。
然而……
奧丁之血，畢竟來自SS級甚至更強的神王奧丁。
楊天明眼中金光僅僅泛起漣漪，便被阻隔在外。
一怒之下。
楊天明眉頭緊皺，低喝一聲。
「開！！」
只見他額頭正中皮膚漸漸裂開，隨後……
一道豎著的金紅縫隙，赫然出現眉間。
正是……
第三隻眼。
「什麼？！」
袁大紅躺在楊天明懷裡，近距離看到這一幕，頓時瞪大了眼睛。
這第三隻眼睛，那些白色細犬……
他似乎明白了，楊天明在《封神》里得到了什麼！
果然，隨著楊天明額間天眼睜開，洞察之力出現。
呼！！
只見那瓶奧丁之血，劇烈沸騰。
一小縷金色霧氣裊裊升起，迅速凝聚成形。
眨眼之間。
霧氣形成一個長著一對誇張彎曲犄角、穿著綠色王袍的金色男人。
男人無比邪魅，身影優雅高貴，威嚴遠在其他神族之上。
但他不是真人，更像是一道意念或印記。
「咦？」
金色男人似乎有些驚訝，看向了楊天明。
眼神好奇玩味，還有種俯視螻蟻的蔑視。
「有趣，真是有趣……」
「人類之中，竟然出了你這麼一個怪胎。」
「沒想到最先發現我的，不是海姆達爾那個蠢貨……」
「而是你這種低等生物，哈哈哈……」
笑聲迴蕩，卻自有一種掌控一切的從容。
「不過，那又怎樣？」
「儀式早已開始，種子已經播下……」
「我馬上就要歸來，誰也不能阻止……」
「阿斯加德終將迎來它真正的主人！」
「而我，將加冕為……」
「王。」
嘩啦！！
霧氣消散，長著犄角的金色男人也消失了。
所有人一臉懵逼，根本不明白對方啥意思。
他們第三大隊掌握的情報遠不如陸川，至今也只知道阿薩神族在製造神體，準備復活奧丁。
然而，在角落裡的蕭楚楚……
在聽到和看到對方以後，嬌軀卻是一震。
「這，這怎麼可能？！」
「該復活的不是奧丁嗎？」
「為什麼這個人說，要復活的是他？」
「等等，難道說……」
蕭楚楚臉色煞白，似乎洞悉了什麼。
「難道海姆達爾一直在給這個人做嫁衣？」
「奧丁復活計劃從頭到尾就是一個騙局？」
「他才是被利用的那個？！」
這個念頭，讓她不寒而慄。
如果真是這樣……
那原本堅守正義的海姆達爾變成這副樣子，似乎也說得通了……
因為，他不是真正的海姆達爾……
或者說，他腦袋裡還有另一個人。
就在蕭楚楚心神劇震的時候。
一道身影已站在了她的面前。
正是睜開第三隻眼的楊天明。
「蕭楚楚。」
「你，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