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抬起頭來。
一眼便看到了那頭振翅高飛的金翅大鵬雕，也就是半步五轉的彭萬里。
雖然現在的他翅膀骨頭斷了好幾根，渾身也是傷口無數，看起來像是只禿毛雞。
但比起他那兩個早就死在犄角旮旯的兄弟要好得多……
起碼還活著，還能張嘴喘氣。
自打之前被陸川和海姆達爾擊落後，彭萬里就墜入了深坑中，骨頭差點沒摔散架。
等到他甦醒過來，發現自己已經身處諸神黃昏了。
但他並沒有立即參戰，反倒是挖了個更深的洞把自己埋了起來，一直在坐山觀虎鬥。
看著陸川和海姆達爾打得你死我活……
看著洛基虎視眈眈，看著人族倒下……
現在眼看形勢恰到好處，他自然是等不及要站出來了。
因為……
如果秦天死了，那他的成神任務就永遠不可能完成了。
只有站在秦天這邊與其聯手，才有可能實現從SS級BOSS·海姆達爾手中逃出，甚至離開這個副本。
至於幫助洛基和海姆達爾？
那純粹是在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前者是個謊話連篇的騙子，十句話里有十一句是假的，跟他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
後者更是為了復活奧丁不惜一切代價，整個人都瘋魔了，彭萬里可不敢把後背給他。
更不指望著海姆達爾贏了以後，能看在自己幫助過他的份上，讓自己離開這個副本。
所以思來想去……
彭萬里最終選擇了還算靠譜的秦天。
至少秦天是人族，至少他也是玩家，至少他的目標是擊殺海姆達爾，和自己一樣。
以彭萬里現在的戰鬥力，雖然連S級都達不到，但他最大的優勢……
就是速度。
只要給他一個機會……
他就能夠創造奇蹟。
「秦天，怎麼樣？」
「與我聯手，總比和那個騙子共同作戰要好得多吧？」
「起碼我也是玩家，只有殺了海姆達爾才能離開副本……」
「於情於理，咱們才是站在一邊的啊！」
彭萬里搬出了早就準備好的說辭，他的毛遂自薦顯然比洛基要值得相信一點。
他語氣誠懇，表情真摯，似乎真的是在為大局著想。
果然，還活著的人族也燃起了希望。
儘管彭萬里之前和他們有過節，但現在是生死存亡時刻，多一個幫手總是好的。
就連秦安之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了，他知道現在不是計較私人恩怨的時候。
「彭萬里，但願你說話算話……」
「不然，所有人今日都要葬身此地了。」
一時間，所有人都看向了陸川。
在他們看來，陸川為了贏得這場戰爭，也只能摒棄前嫌和對方一同作戰了。
這是唯一的出路，沒有別的選擇。
不出所料。
正在高空飛翔的彭萬里也馬上接收到了一個臨時通話。
「彭萬里，那我就信你一次。」
「待會兒我會全力拖住海姆達爾，你趁機攻擊他……」
「不，最好能破壞那顆奧丁之心……」
「沒了那顆心臟，他就什麼也不是了！」
嗯？！
彭萬里震驚地望著陸川的方向。
果然看到對方點了點頭，明擺著是答應了他們聯手。
他心中頓時一陣狂喜，沒想到事情進展得如此順利！
而這也正是彭萬里希望看到的結果。
如果秦天賣命來拖住海姆達爾，而自己憑藉速度去搶奪奧丁之心……
那麼只要成功，他就不僅是從一名SS級BOSS手裡逃出……
甚至可以超額完成任務，獲得更強的成神機緣了！
到時候，他不光能完成五轉……
說不定還能一舉突破到更高境界！
「好，秦天……」
「你我聯手，一言為定！」
隨著彭萬里話音未落，下方陸川果然對準海姆達爾發動了捨命攻勢。
由於時之沙嚴重虧空，他的本命神力已經所剩無幾，無法支撐他繼續釋放更多時間系大神通。
再加上其他三種神格都已經被暫時封印，無法使用……
他現在能夠動用的力量也十分有限。
所以……
他只能搬出了殺手鐧，也就是成為空間魔神的那件必需品了。
嗖嗖！！
轉瞬間，就見陸川胸口處忽然飛出無數藤蔓……
幾乎是拔地而起，朝著高空的海姆達爾飛射過去！
那些藤蔓通體翠綠，遍布生命氣息，而且遠比空間根須更像活物也更加靈動！
仔細觀察下……
這些蘊含神力的藤蔓，竟來自於陸川胸口那棵不斷旋轉的菩提樹。
其耗費的也不再是時之沙，而是取自副本果實的菩提子。
海姆達爾雖然無比疲憊，但憑藉SS級神器至高王座殘餘的力量，還是有一戰之力。
其仍然咬著牙，催動著無數空間根須從背後飛出，與之交手。
砰砰！！
咔嚓！！
彩色的空間根須與翠綠的菩提藤蔓相撞……
一時間，竟宛如兩頭嗜血猛獸在戰鬥，互相纏繞，互相撕扯，造成無數破壞。
然而……
打著打著，海姆達爾剛剛沉寂的雙眼忽然亮了起來。
「這些樹根，這些藤蔓……」
「為什麼我在它們的身上感應到了空間法則的氣息，好熟悉的神力味道……」
海姆達爾下意識看向了地上的陸川。
而就在看清楚陸川狀況的一瞬間，他的瞳孔竟猛地收縮，嘴巴微微張開……
整個人都腦子嗡的一聲，直接傻掉了。
「什麼？！」
「他，他的胸口裡竟然有一棵……」
「正在成長中的世界樹？！」
沒錯。
雖然菩提樹還沒有發育成型，但那種氣息和特徵……
作為空間主神的海姆達爾絕對不會認錯！
那的的確確就是和北歐神話里，那棵承載九界的世界樹一模一樣的存在！
其獨特的空間波動，濃郁的生命氣息……
以及那種連接萬物的特質，絕對是世界樹無疑啊！
「秦天……」
「你真不該把這件至寶顯露出來……」
「現在，我又多了一個必須殺你的理由，你必死無疑了！」
海姆達爾眼神充斥著欲望和渴求……
已然想到了這場戰鬥之後的打算。
如果能殺了秦天，再把這棵新的世界樹挖出來，那麼他就可以以此補充已經消耗掉的世界樹權杖……
甚至因為菩提樹是活的，他還可以用其再打造一個新的九界，一個新的阿斯加德……
一個完全由他掌控的新神國！
而正在這時。
「唳！！」
一道流光忽然掠過，直接撲至海姆達爾面前。
其速度快到極致，只在空中留下一道金色軌跡。
出手之人，自然就是已經全力爆發的彭萬里了。
他的兩隻鷹爪死死懸在海姆達爾頭頂，寒光綻放，殺機畢露，這一擊他用盡了全力……
為的就是一擊必殺。
叮叮！
誰曾想，他很快被一層無形隔膜完全阻擋。
隔膜呈現淡淡金色，其上流轉盧恩符文，竟將彭萬里的攻擊盡數擋下。
分明是至高王座還在發揮作用！
「這傢伙竟然還有餘力……」
一計不成，彭萬里沒有放棄，而是再度展開攻勢。
雙爪化作狂風暴雨，一次次撞擊在防護罩上，叮叮噹噹聲響不斷。
不過轉眼，竟已經進行無數次打擊，速度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這隻畜生又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而海姆達爾果然也一次比一次防禦力弱……
那層彩虹防護罩也漸漸出現裂紋，就像是一面即將破碎的玻璃……
眼看就要被彭萬里徹底打破了。
但就在關鍵時刻……
「嘶！！」
一聲蛇鳴竟響徹耳畔。
隨後，便是無數毒霧噴灑落下，瀰漫了海姆達爾周圍。
彭萬里雖然速度夠快……
但他全神貫注在對付防護罩上，一時間竟然沒有留意！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毒霧已經將他團團包圍。
結果就是……
「啊啊……」
彭萬里引以為傲的翅膀瞬間融化大半。
金色羽毛在毒霧侵蝕下迅速變黑腐爛，他慘叫一聲連忙起身撤開，拼命扇動翅膀逃離其範圍……
好說歹說是保住了一條性命。
而他也看清楚了在海姆達爾背後屹立的是誰……
那是一條龐大無比的巨蛇，身軀環繞整個阿斯加德，一雙蛇瞳正從高空俯視下方。
正是……
「耶夢加得？！」
「我的孩子，你為什麼不回應我的呼喚！」
「快，你真正的父親在這裡，不要聽信那個傢伙的謊話啊！！」
地上的洛基一眼就認清了天空中的存在……
正是去而復返以及恢復了一絲實力的耶夢加得。
他激動大喊，又蹦又跳，手舞足蹈……
試圖用自己為數不多的父愛喚醒那頭巨蛇的記憶。
然而詭異的是……
任憑他怎麼賣力表演，耶夢加得都沒有任何回應。
其只是機械執行著海姆達爾的命令，不斷向下噴吐毒霧。
洛基也發現與對方的聯繫若隱若現，並不像和芬里爾那麼清晰，簡直無比古怪。
「不要浪費功夫了，洛基。」
「我已經讓耶夢加得的腦袋處在了大氣層，你現在看到的只是它的身體……」
「你喊別人的肚子，別人會回應你嗎？」
「雖然它也是奄奄一息，但對付你們綽綽有餘，你還是乖乖等死吧。」
聽到海姆達爾的嘲諷，洛基臉色一黑。
但他也沒有錯過這個機會，而是命令芬里爾一起撲了上去……
相當於主動參戰，被迫讓陸川和彭萬里和自己聯手。
「秦天，都到這個時候了……」
「你總不會還分不清孰輕孰重吧？」
「既然你都能接受那個反覆橫跳的小人彭萬里，應該也不會放過我的孩子的相助……」
「當務之急，還是得先殺了海姆達爾啊！！」
果然。
明明芬里爾從一旁路過，陸川卻看都沒看它一眼，過路費也不收一毛。
似乎也只能接受了和洛基一起戰鬥，先把海姆達爾這個最終BOSS解決，再進行二番戰。
「可惡……」
而有了芬里爾和彭萬里的幫助，海姆達爾果然有些難以應付陸川。
芬里爾在前面牽制……
彭萬里在旁邊騷擾……
陸川則在正面強攻，三人配合得天衣無縫，竟打得海姆達爾節節後退！
終於，也就在某個瞬間……
「最後的勝利……」
「還是屬於我的！！」
彭萬里抓住了某個機會，在芬里爾咬碎海姆達爾防護罩的剎那，竟化作一道流光來到了對方面前。
他幾乎是瞬移一般降臨在至高王座之上……
那雙金色鷹爪直取還在流血的奧丁之心！！
「不好！！」
而海姆達爾也是眉頭大皺，死死攥住了奧丁之心，大腦一片混亂。
「怎麼辦，該怎麼辦……」
「父王，難道真的要失敗了嗎？！」
「我最後還是要接受您的力量嗎！」
霎時間。
海姆達爾已經將奧丁之心放在胸口處，只要他選擇融入，那麼一切就都將結束了。
他可以獲得奧丁的全部力量，成為新的神王……
橫掃眼前一切的敵人！
可是，如果剩下來的只是他，那又有什麼意義？
那不還是和之前一樣嗎？！
他的初衷是復活奧丁，進而復活所有阿斯加德神明。
如果自己現在使用了奧丁之心，固然會變強，可是……
奧丁就再也活不過來了！
那些死去的神明，那些隕落的英靈，也再也沒有機會重返人間了，更別提什麼復興阿斯加德了。
正當海姆達爾無比猶豫內耗之際。
「我的……」
「這顆心臟是我的了！！」
「我就是天命，唯一的主神！！」
彭萬里越來越近，金色利爪近在咫尺！
豈料，沒等他的利爪抓到心臟……
噗嗤！！
一道撕裂聲出現。
他的心口處突然貫穿了一條藤蔓。
並且是從後背來襲，直接穿透了他的巨大身軀。
只見藤蔓翠綠欲滴，上面還沾著他的鮮血，從他的胸口穿出，在陽光下格外刺眼。
「什麼？！」
彭萬里身體一僵，不敢置信地低下頭。
他看著自己胸口處那根藤蔓，整個人都愣住了，竟暫時感知不到什麼叫痛苦。
距離他最近的海姆達爾也呆滯了……
因為那不是他的空間根須，而是……
「秦天，你！！」
「為什麼，為什麼你要這樣做……」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你不是想贏嗎？！」
「為什麼還要偷襲我！！」
彭萬里瞪大了眼，遠遠看向地面。
如他所說……
那些卑鄙至極的藤蔓，赫然就是陸川釋放出來的！
他顯然早就盯著彭萬里，故意趁其不備釋放出了這致命一擊。
彭萬里為了針對海姆達爾，一直以來都把防禦力放在了面前，怎麼也沒想到都到了這種關鍵時刻……
還有人會偷襲自己？！
而這個人竟然會是秦天！
「秦天，你……」
「你都做了什麼？！」
「明明只差一步，咱們便能贏了啊！！」
地面上，所有人也愣住了。
明明彭萬里馬上就要成功……
爪子都已經摸到奧丁之心了……
陸川竟然在這個時候背刺了他？！
很快……
噗嗤！！
那些藤蔓不由分說地攪碎了彭萬里的心臟，再也不給他任何反應和恢復的機會。
支離破碎的彭萬里怔怔地看著陸川……
他是何等的不甘心，又是何等的疑惑不解！
到死都不明白為什麼陸川會放棄唾手可得的勝利！
他的嘴巴張了張，想要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了。
更重要的是，他至死都沒有完成五轉任務，欲與天公試比高……
卻最終還是死在了這位天公手裡。
【成功擊殺玩家彭萬里！】
【檢測到對方擁有速度神格雛形……】
【由於您已擁有速度神格碎片，正在融合……】
【融合成功，四象衍神壁已獲得完整神格……】
【速度！】
剎那間。
陸川四象衍神壁之上的單翼符號，因為吸收了彭萬里的速度神格雛形，也終於化作了璀璨的雙翼。
翅膀栩栩如生，羽毛清晰可見，閃爍著超越一切的金色光輝。
而隨著擊殺彭萬里，他也得到了大量時之沙，那些金色沙粒迅速湧入他的體內……
似乎終於讓半死不活的他獲得了一絲力氣。
但是……
「不夠，還是不夠啊……」
「一個彭萬里算得了什麼？！」
「洛基，還有你們……」
「全都化為我的養料，成為我的神力吧！」
「我要用你們的血和命，來贏得勝利！！」
正當眾人疑惑不解……
為什麼陸川要背刺彭萬里的時候……
緊接著，更令他們震驚的一幕出現了。
「人主，您，您在做什麼？！」
「為什麼我的身體在消失，在融化……」
「啊啊，難道連您也要拋棄我們嗎？」
「不，我不接受這樣的死法啊！！」
剎那間。
就見眾人一個接一個變成金色沙粒，身體漸漸消失，化作時之沙迅速朝著陸川匯聚。
使陸川原本半透明的身軀迅速凝實，竟在眨眼間恢復了不少實力。
就連秦安之、歐瀟瀟等人也沒有躲過這一劫，統統變成了陸川的後備隱藏能源！
「秦天，你……」
「你瘋了嗎？你在做什麼？！」
「你殺了彭萬里還不夠，現在連我們也要殺嗎？！」
秦安之腦子嗡的一聲，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身體……
發現自己僅剩的一隻手也在變成金色沙粒，一點點消散。
他抬起頭來，難以置信地看著陸川，臉上寫滿震驚不解。
但他馬上發現……
已經化作龍人狀態的陸川雙眼血紅，充斥殺戮欲望，大口喘著粗氣……
分明是已經……
「秦總指揮，秦天他……」
「他已經完全入魔了，他要把咱們全都化為養料……」
「全都殺光啊！！」
歐瀟瀟瞳孔一縮，臉色發白……
哆哆嗦嗦地說出了這個事實。
雖然她也不願意相信，更不願承認……
但此刻陸川的所作所為，分明就是……
「他誰也不幫……」
「他只幫自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