漸漸的。
越來越多的時之沙從阿斯加德各處湧現。
那些還活著的人類，那些沒死透的怪物，此刻全都變成了陸川恢復的養料，為他再次鑄就無窮燭龍之軀。
無差別……
全覆蓋……
無一例外！
「不，不……」
「人主，您怎能如此？！」
「您不是要帶我們殺光異魔嗎？為何會把槍口對準自己人！」
「我們，我們可是把命都交在了您手上……」
「您不能這樣對我們啊！！」
不少人族士兵眼巴巴望著已經化為怪物的陸川，眼圈通紅，破口大罵。
他們根本無法相信……
浴血鏖戰到最後，竟然會是死在自己人手上！
死在這個被所有人視為英雄的人，這個被譽為人族最後希望的強者手中！
這是背叛，這是最可恥的背叛啊！
一時間。
絕望、哭喊、辱罵聲不絕於耳，唾沫淚水成海……
顯然，沒有一個人願意接受這種憋屈至極的死法！
而聽到這些人類臨死前的呼喊和發泄，陸川卻是不以為然。
他的眼神冷漠平靜，就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沒有任何憐憫，更沒有任何愧疚。
甚至是低吼一聲，然後輕蔑笑道。
「是啊，你們已經把命交給了我……」
「所以現在，我來收回它了。」
你！！
聽到陸川理所當然的回應，秦安之臉色驟變。
因為雙腿化作時之沙消失，他的上半身直接摔落在地上，只能用一隻手臂苦苦支撐。
他萬萬沒想到……
人族最後不是毀在異魔身上，而是被作為應急食品統統被這位秦天給吃掉了！
他還算什麼人主，完全就是一個惡魔……
一個徹徹底底的魔頭啊！！
但臨死前，秦安之眼裡又閃過了與陸川相識的一幕幕。
那些猙獰疑惑的表情又漸漸化解了，最後只剩下苦笑。
是啊，他不一直都是這樣的嗎？
說葬送第一大隊就葬送……
說屠滅整個南群島就屠滅……
自始至終連眼皮都沒有眨一下！
哪怕他自稱什麼人主，以及事到如今做的一切都只是為了自己，所謂的人族命運和正義對他來說全都是狗屁……
是他上位和獲取更多利益的敲門磚，是墊腳石！
他壓根沒有把自己和赤血軍等人視為同類，在他眼裡，整顆星球恐怕都與待宰的豬玀無異。
他本來就是和他們有天壤之別的域外天魔，是凌駕一切的高等生命！
「呵呵，哈哈……」
秦安之感受到身體一點點消失，內心無比荒涼。
相比於被異魔屠殺殆盡，這種死法無異於更讓人失望，也更讓人心灰意冷涼透了。
「虧老夫還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現在看來，也不過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也罷，有大家陪著，黃泉路上倒也不孤單了……」
除了他以外，歐瀟瀟、秦雄和共工也遭遇了相同情況，他們無不在化作時之沙成為點燃陸川神力的薪柴。
那些曾經並肩作戰的夥伴……
那些曾經生死與共的戰友……
此刻，全都在金色光芒中掙扎融化，直至消散。
「人主，人主……」
「你怎能如此啊……」
秦雄至死都不敢相信，原來自己拿命守護的目標，竟是這樣一個欺世盜名的小人……
一個不惜拿同族生命，拿這些信任他的人來成就自己勝利的混蛋！
他那雙曾經充滿戰意的眼睛……
如今只剩下無盡的悲哀和失望。
「可惜啊……」
「秦某看錯了人……」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
不僅是他們。
遠處附身在雅典娜身上的洛基也沒有逃過厄運。
天亦老神域纏繞著她全身上下，如毒液一般侵蝕著她的冰雪肌膚。
「停下，快停下……」
「雅典娜，我命令你馬上做出反抗……」
「你聽到了嗎？再不還手咱們都要死了！！」
洛基氣得破口大罵，雅典娜卻遲遲沒有回應。
不知道是真的筋疲力竭，還是因為他長期占據這具身體，導致雅典娜的靈魂已經枯萎了。
而洛基如此焦急，當然是因為一旦雅典娜的身體徹底消失，那他也就沒有了能夠寄宿的宿主。
僅憑一縷殘魂狀態的他，根本就不可能實現那個偉大計劃！
哪怕海姆達爾把奧丁神體放在他面前……
他也無法將神魂融入其中了。
他籌劃了數十年的計劃，他費盡心機布置的棋局……
難道就要這樣付諸東流了嗎？！
「該死，混帳，我不甘心啊……」
「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想到這裡，洛基情不自禁看向了高空，試圖呼喚芬里爾來救駕。
但他收到的提示卻是……
【您的召喚物：S+級·芬里爾已經戰死！】
【SS級BOSS·耶夢加得神力耗盡，即將自動死亡！】
【重大提示：SS級BOSS·海姆達爾生命值僅剩5％！】
聽到這些提示音，洛基瞳孔一縮。
芬里爾戰死了……
耶夢加得也要進入自動刷新狀態……
而他明知道海姆達爾只剩5％的生命，卻也根本無法觸及，甚至連自身都難保了。
正當洛基呆呆望著天空……
盯著只剩一口氣的海姆達爾時，一道真正讓他絕望的提示也出現了。
【四轉玩家·雅典娜已死亡！】
【其秩序神格雛形已被強行掠奪！】
【由於宿主消失，您即將被強行剝離！】
什麼？！
沒等洛基反應過來，就見他控制的雅典娜已經完全崩潰，化作漫天金色沙粒。
而他的神魂，也被迫出現在了眾目睽睽之下……
那是一團金色霧氣，在空氣里瘋狂扭曲掙扎。
「可惡，雅典娜你這個廢物……」
「虧我栽培了你那麼久，到頭來連這點事都做不好！」
洛基嘴上謾罵不停，心裡卻也知道……
是因為楊天明那個畜生玩命兒追殺雅典娜，把她的那些怪獸膠囊都砍殺了個遍！
不然的話，雅典娜絕對不至於像現在這樣被一吸就死，連一點還手之力都沒有。
那個該死的楊天明……
那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瘋子……
自己到底怎麼惹了他啊，有病吧？！
噹啷。
隨著雅典娜身體消失，邪神假面也落在了地上。
但它好歹是S級道具，能勉強支撐一陣子，不至於那麼快就被陸川的神域溶解。
見此情形，洛基也陷入了麻木。
「唉……」
「以海姆達爾現在的狀態，是絕無可能抵擋住這個秦天了，難道最後的贏家真的是他了嗎？」
「沒想到我苦苦籌劃數十年，到最後竟然做了他人嫁衣，便宜了這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野人……」
「可惜，就差一步了啊……」
洛基垂頭喪氣，倍感無奈。
他原本想等到陸川和海姆達爾兩敗俱傷，站出來收拾殘局，成功奪取奧丁之心和奧丁神體。
誰曾想，半路竟然被莫名出現的楊天明追殺，從而被逼出了真身，暴露在了大眾視野下。
如此也就罷了，至少他還有芬里爾，還有翻盤的機會。
甚至自己和彭萬里、秦天聯手，一度要擊殺海姆達爾。
但令他沒有想到的是……
這個在所有人眼裡的標杆、榜樣、最後希望的人主秦天……
竟然會在彭萬里馬上要擊碎奧丁之心的前一秒偷襲對方！
甚至……
還瘋狂到拿自己的手下和族人當墊腳石。
這一點，恐怕誰也沒有想到……
更不敢去想！！
「不過，這跟我又有什麼關係呢？」
「呵呵，反正我已經輸了，提前出局了。」
他洛基本來就是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主……
反正他都已經要死了，還不如看看這場鬧劇會如何收場。
此刻，洛基藏在邪神假面里，眼睜睜看著所有人接連消失。
照這個趨勢下去，馬上就要只剩下海姆達爾和陸川兩人了。
而他望著高空中奄奄一息的海姆達爾，也是不禁冷笑一聲。
「海姆達爾，都死到臨頭了……」
「你還不打算動用奧丁之心嗎？」
「放棄吧，現在使用它你還來得及收拾殘局……」
「如果再不使用，那麼不光奧丁之心要白白浪費，你自己也要葬送性命了。」
正如洛基所說，海姆達爾還有最後的翻盤點。
那就是徹底獻祭奧丁之心，然後恢復實力讓秦天灰飛煙滅。
否則一旦等秦天恢復過來，那麼海姆達爾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無論奧丁之心還是他自己，都要死無葬身之地。
「咳，咳咳！！」
此刻，海姆達爾同樣也是俯視著地上的陸川，滿臉苦澀，滿目絕望。
他沒想到這個秦天為了勝利，竟然會做出這麼極端的事情。
這哪裡是什麼人主……
簡直就是個魔主，是個比洛基還要瘋狂的邪神！
洛基只是背叛了阿斯加德和他的兄弟奧丁，而秦天是獻祭了一切只為了贏！
他不僅背叛了那些信任他的人，還親手將他們推入了深淵……
這樣的人，實在是太自私……
也太恐怖了。
而地面上……
和兩人的提前哀悼截然相反……
某人簡直是歡快愉悅，不知疲倦。
「好多時之沙，好痛快的力量……」
「恢復，我馬上就要恢復過來了……」
「什麼諸神黃昏，什麼海姆達爾，誰也無法阻擋我了！」
「獻祭整個人族又怎樣？！」
「只要能達到目的，只要能得到我想要的東西，只要能從這個副本走出去……」
「犧牲再多也無妨，因為我本來就是這樣的人……」
「我就是無法無天的惡魔啊！！」
隨著時之沙瘋狂湧入身軀，陸川的神力也在漸漸恢復。
就連四象衍神壁也亮了起來，上面封存的三種神格要被再次喚醒了。
不，現在應該是四種了……
還多出了剛剛從雅典娜那裡得到的秩序神格雛形。
就見陸川雙眼血光大放，仰天咆哮嘶吼。
已然是站在了臨門一腳，勝利近在咫尺。
「哈哈，痛快啊……」
「海姆達爾，你攔不住我了……」
「是我贏得了這場勝利，我就是諸神黃昏……」
「我就是天……」
噗嗤！！
正當陸川緩緩抬起那對巨大龍爪，肆無忌憚發表著獲勝宣言的時候……
一道白光忽然從背後湧現。
緊接著，竟直接洞穿了他的心臟部位，讓他猖狂的大笑聲戛然而止。
「什麼？！」
「噗……」
陸川下意識低頭望去……
發現自己心口出現了一個巨大空洞，邊緣處還殘留著被無數劍氣撕碎的痕跡。
那傷口觸目驚心……
金色神血如泉噴涌，瞬間將他腳下染紅一片。
再看不遠處的天空中，赫然停著一把渾身綻放金色光芒的巨劍。
劍身修長，劍刃鋒利，寒光熠熠……
那竟然是……
太阿劍。
「對不起……」
「秦天，你不能再錯下去了……」
「我也想帶著大家活下去啊。」
聽到這個輕輕的低語聲，陸川怔怔地回過頭。
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張陌生又熟悉的面龐，是他從進入副本起就認識的那個人。
那把貫穿他胸口的劍正是太阿劍。
而殺他的人……
自然就是歐瀟瀟了。
此刻，那張劍眉星目的佳人俏臉掛著兩行清淚，顯然也不願意做出這種決定，不想成為這個動手的人。
她的手在顫抖，她的心在滴血……
但她別無選擇。
為了所有人族存活，為了活著離開副本……
她不可能任由自己化作時之沙，然後徹底消失。
她還有自己的使命，也還有自己要守護的東西。
「什麼……」
「怎，怎麼會這樣……」
而看到這一幕，在場所有人也都震驚了。
因為陸川瀕臨死亡，他們被轉化為時之沙的過程也被迫中止，撿回了一條爛命。
那些只剩半截身子的人，全都驚魂未定望著眼前一幕，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這……」
「太阿倒戈了？！」
「不，她是為了自保……」
「才不得不殺了那個魔頭啊！！」
「可是，這樣做真的有用嗎？！
見此情形。
洛基瞪大了眼，發出了歇斯底里的狂笑。
好似一個終極樂子人看到了最大的樂子。
「哈哈哈哈哈……」
「秦天，沒想到你也有今天！」
「背刺他人者，終會被背刺……」
「你現在的死法和剛剛的彭萬里一模一樣！」
「好死，好死啊，你怎麼能是贏家……」
「你也不配當這個贏家！！」
「像你這種連我都唾棄的畜生，就該死在這裡啊！！」
海姆達爾同樣震驚，但更多的是看到了希望。
他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仿佛看到了勝利的曙光，不禁開口感嘆。
「人類果然是狡詐善變的生物……」
「不過，這也怪不到那個女人頭上……」
「是秦天自己先動的手，要把他們全部化為養料補充自己……」
「但如此一來……」
「最後的勝者豈不就是我了？！」
想到這裡，海姆達爾徹底癱在至高王座上，重重喘了口氣。
他知道就憑現在這群殘兵敗將，是絕無可能殺死自己的了。
他不禁笑了笑，儘管是苦澀至極的笑。
「還真是峰迴路轉，一波三折啊……」
「秦天，你死得其所，死得不冤……」
「我差一點就輸在你手裡了。」
其餘秦安之等人也傻傻望著陸川胸口心臟的空洞，感應到他生命快速流失，愣在原地。
雖然他們活下來了……
但是，真的能贏嗎？
沒有了秦天，誰來對抗海姆達爾？
誰又能來帶領他們走出這片絕境？
而陸川望著身後這個自己一手培育成主神的女人，也是有些麻木發怔。
但漸漸的，他的嘴角泛起了笑。
笑容既有苦澀也有有釋然，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哈哈，咳咳……」
「瀟瀟，我早就說過……」
「咱們是一樣的人，是一樣的……」
「原來我最後會死在你手上嗎……」
漸漸的，陸川眼裡出現了無數走馬燈。
有他在灰色地帶經歷的一切，有與他相識的無數隊友，也有那些葬送在他手裡的敵人。
那些畫面好似電影膠片一般閃過，一幕幕，一幀幀……
清晰得像是就發生在昨天。
但最終，都停留在面前這張臉上。
那張劍眉星目的俏臉，那雙含著淚水的眼睛，那把貫穿他胸口的長劍。
「不，我還不能死……」
「我還要回去，我不接受這個結局。」
「須臾之力，給我再次轉動起來吧！！」
下一刻，陸川咬牙切齒，雙目通紅。
想要啟用最後一絲力氣來催動那個能逆轉一切的大神通，也是更改一切歷史的可能。
他要回溯到這場戰爭開始之前，他要再來一次……
改變這一切！！
【觸發專屬大神通：逆流！】
然而……
【觸發失敗！您的神力與生命值已不足！】
【您的生命值正在快速流逝：35％，21％，8％……】
【當前生命值為0％！】
【您已死亡！】
「什麼？！」
下一秒，陸川瞳孔驟縮，一片空白。
他怔怔地看著這則提示，卻發現什麼也無力回天了。
果然，隨著他的生命力完全耗盡，他的身體也開始消散。
啪嗒。
最終，他跪倒在了地上。
巨大的龍人身軀漸漸破碎，儼然要徹底消失了。
原來，這裡就是他的結局。
這位不可一世的魔主、魔神、逆天改命之人……
終究還是死在了過去，死在了《天穹隕落》。
原來那隕落的天穹，是他。
而這也將是他最終的宿命。
歐瀟瀟看著正在漸漸消失的陸川……
也是下意識攥緊了還在嗡鳴的太阿劍，死死咬住了牙關。
她的眼眶通紅，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滴落在地上，濺起一朵朵小小水花。
「對不起……」
「陸川。」
陸川他……
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