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了……」
「一切都結束了。」
廢墟之中，只剩一格電的秦安之麻木地望著一切。
他看到滿目瘡痍的大地，看到堆積如山的屍體，看到了整個人族……
不，是這顆星球的結局。
恐怕誰也想不到，僅僅半個月，蓋亞星八十年都未曾變過的格局就被徹底打破了。
因為秦天的出現……
所有人族前所未有地團結一致，給異魔造成了巨大慘痛的傷害，可謂振奮人心。
又因為秦天在大戰中施展出種種手段……
一度將海姆達爾逼入絕境，三件SS級神器就只剩至高王座，勝利似乎近在咫尺。
但也正是因為秦天和海姆達爾的死戰……
數十億人族死傷殆盡，哪怕還有一些僥倖活著，但也絕對逃不過被清洗的命運。
而就是最後這一丟丟，也差點被他自己嚯嚯沒了。
人族因他而興盛，也最終因他而毀滅。
而現在，這位不可一世的強者，這個站在所有生物頂點的男人……
他死在了這裡，為一切都畫上了句號。
「秦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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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歐瀟瀟單膝跪地。
她望著地上已經死透的陸川，大腦一片混亂，只是一個勁兒地落淚。
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土地上，暈開一小片濕潤。
但是在場倖存的人族，沒有一個會責怪她。
因為他們已經親眼見證了秦天走火入魔……
眼睜睜看到了他從一個受人敬仰的英雄變成一個無惡不作的魔頭。
而且如果沒有歐瀟瀟這一劍……
所有人怕是剛才就已經死了。
「呼……」
正在這時。
歐瀟瀟深吸一口氣，伸手擦乾了眼角淚珠，緩緩直起身子，抬起了頭。
她的眼神從悲傷化作堅定，儼然做出了某種決定，朗聲開口。
「我，人族太阿……」
「現在對阿斯加德說話。」
隨著歐瀟瀟開口，所有人的目光也集中到了她身上。
包括苟延殘喘的秦安之……
包括只剩下神魂的洛基……
也包括還剩一口氣的海姆達爾。
他們無不好奇這位親手擊殺秦天的人族英雄，現在究竟要說些什麼。
果然，歐瀟瀟的話瞬間震驚世人。
「海姆達爾，停戰吧。」
「這場戰爭沒有勝利者，只有失敗者。」
「所有人都知道，你想製造出奧丁神體，來承載奧丁之心，復活神王和阿斯加德……」
「可你自己看看，秦雄已經死了。」
「你已經沒有戰鬥下去的理由了。」
眾人順著歐瀟瀟指的方向看去。
果然，秦雄只剩下半個腦袋，比他的父親秦安之還要慘。
他身上除了化作時之沙的缺口，還有不少和異魔廝殺的傷痕，整個人沒有一塊好肉。
可以說是戰至最後一刻，是真正用命踐行了守護的責任。
而他作為海姆達爾苦心培育已久的奧丁神體，現在只剩下殘肢斷臂……
哪怕把奧丁之心給他，也絕對不可能讓奧丁復活了。
等於說，海姆達爾想要復活奧丁的偉大計劃……
已經失敗了。
「所以……」
歐瀟瀟在看到海姆達爾眼中失望後，也再度開口，說出了真實目的。
「我看得出來，你的狀態不比我們好到哪裡去。」
「哪怕有那顆心臟，你短時間內也恢復不了實力，施展不出那些招數。」
「而我們人族看似死傷無數，但是絕對還有不少倖存者，還留有餘力。」
「雙方再戰鬥下去，只會是玉石俱焚的下場。」
「不僅你自己會死，奧丁無法復活，我們人族也要跟著你一起陪葬。」
「平心而論，這樣的結局，真的是你想要的嗎？！」
一瞬間，眾人紛紛醒悟過來。
她說的沒錯，就算海姆達爾能把他們全殺光，但自己也絕對會搭上性命……
那樣才叫真的賠了夫人又折兵。
現在只是損失了奧丁神體，他大可以再去別的星球，或者等個幾十年再回到蓋亞，雙方之間還有迴旋的餘地。
還有的談。
「唉……」
秦安之聽到歐瀟瀟的話，已然明白了她要說什麼。
沒錯，講和。
雙方各讓一步……
海姆達爾拿著奧丁之心離開，而人族繼續繁衍生息，這樣各自都說得過去。
而這樣做不是怯戰蜥蜴，也不是辱沒那些死去的生命，反倒是給人族留下了時間，給了他們發育的機會。
等到海姆達爾帶著奧丁之心再次降臨……
那麼等待他的將是一顆完全做好準備的星球，一支眾志成城的人族。
屆時，才叫真的公平戰鬥。
「這女人好深的心思……」
「竟然能想到這種地步，難怪她敢對秦天出手。」
洛基聽得一清二楚，他的智慧不在秦安之之下，瞬間就明白了歐瀟瀟的意圖。
看似是講和，實際上是海姆達爾吃虧，人族反倒得利。
因為以海姆達爾的實力，完全可以無視要求，繼續進行毀滅，只不過代價會很大。
而如果海姆達爾答應，人族則白白賺得一絲生機，還獲得了漫長的發育期。
「可惜啊……」
「太阿隊長，你還是太天真了。」
「秦雄的確死了，但不代表奧丁神體沒有了。」
「唉，沒想到最終贏家還是阿斯加德，真是可笑啊。」
洛基冷哼一聲，暫時沒了聲息。
似乎已經看到歐瀟瀟說完後，事情會變成什麼樣子。
不出所料，歐瀟瀟沉默片刻，拖著最後一口氣講道。
「所以……」
「停手吧。」
然而……
「停手？」
「我為什麼要停手？」
嗯？！
這個聲音是……
眾人循聲望去，說話的正是海姆達爾。
此刻，他坐在至高王座上俯視著歐瀟瀟。
在確認秦雄死亡後，他非但沒有憤怒絕望，反倒是露出了笑容。
那是一種勝券在握的笑容，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而歐瀟瀟也不明白他究竟哪來的底氣……
難不成他真的想魚死網破，和整顆星球同歸於盡嗎？
「海姆達爾，你到底想做什麼？」
「你明知道秦雄已經死了，已經沒有了奧丁神體……」
「你還要堅持什麼？！」
豈料，面對歐瀟瀟的質問，海姆達爾卻是一臉興奮地笑了。
這種笑容發自內心，來自靈魂，絕對不帶有任何輕蔑戲謔。
他是真的愉悅……
真的已經看到了奧丁復活……
阿斯加德神明回歸，重建九界的壯麗畫面！
而海姆達爾接下來的話，也讓所有人呆若木雞。
「誰告訴你沒有奧丁神體？」
「那，不就是嗎？」
話音未落，隨著海姆達爾輕輕一揮手。
無數空間根須騰空而起，直接從歐瀟瀟腳下破土而出。
但攻擊目標不是她，而是把她身旁的某個物體小心翼翼托舉了起來。
「秦，秦天？！」
「等等，你要做什麼！」
歐瀟瀟瞳孔驟縮，想要阻攔。
但馬上有無數空間根須擋在她面前，交織成一面牆壁，使她無法向前一步。
而其他人也瞬間明白了什麼，頓時頭皮發麻。
「不好，難道說……」
唯有洛基，自始至終都看透一切。
或者說……
「可惡，那本該是我的……」
「是我的奧丁神體啊！！」
「我就知道，海姆達爾絕對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他終究還是反應過來了。」
眾目睽睽下。
那物體被海姆達爾托舉得越來越高，最終來到至高王座面前。
打眼一瞧……
正是陸川那具半人半龍的破碎軀體。
金色龍鱗暗淡無光，胸口被太阿劍貫穿的巨大窟窿觸目驚心，就連鮮血也已凝成血痂。
但是……
「去。」
隨著海姆達爾招了招手……
無數空間根須立即包裹住了他，如同蠶繭般層層纏繞，阻止了繼續破碎下去的勢頭。
而海姆達爾其實也是在二次確定……
這個給他帶來致命威脅的存在，究竟有沒有死透……
他是不是鍾離假死，究極智斗？
想近距離給自己來那麼一下子？
結果就是……
「很好，沒有任何神魂波動。」
「更沒有任何生命跡象，我宣布……」
「秦天已經徹底死亡。」
海姆達爾微微頷首，長舒一口氣。
他憑藉來自至高王座的洞察力，非常確定面前的秦天是死亡狀態。
而且，絕對沒有可能是把什麼神魂藏在別的地方，或者隱匿在某個空間夾層內。
因為不要忘了……
海姆達爾自己就是空間主神。
在空間方面的小手段是絕對瞞不過他的，哪怕是眾神囚籠也一樣難逃檢測。
而很快……
海姆達爾就注意到陸川屍體裡還在流動的金色血液，以及那棵處於萌芽狀態的菩提樹。
那棵小樹苗在陸川心口微微發光，散發出濃郁生命氣息，與海姆達爾產生了某種共鳴。
見此情形，海姆達爾笑容更盛了。
「太阿……」
「你口口聲聲說奧丁神體已經沒有了。」
「殊不知，秦天就是最好的奧丁神體……」
「也是父王復活的最佳載物啊！！」
這，這……
這怎麼可能？！
眾人腦子嗡的一聲，無不愣在原地。
但馬上他們又回過神來，明白了為什麼海姆達爾這麼說。
在之前的戰鬥里……
所有人都親眼見證了秦天有多麼強大，那可是差一點就能掀翻諸神黃昏……
甚至把海姆達爾逼死的究極怪物！
其次，秦天為了對抗海姆達爾使用了大量奧丁之血，而成為奧丁神體的基礎就是被奧丁之血灌注。
然後，秦天體內還有一棵正在生長的世界樹。
這是連海姆達爾都為之震驚覬覦的寶物，是搭建彩虹橋和重建九界的基礎，簡直就是無巧不成書。
最後……
秦天死了，死透了。
這具沒有靈魂的強大神體，完全就是奧丁回歸的最佳目標……
是比秦雄還要符合標準的神體，完美無缺！
「你，你……」
「我都做了什麼啊……」
「我竟然幫助了異魔……」
歐瀟瀟頭皮發麻，雙手顫抖。
她沒想到因為自己擊殺了秦天，反倒是給了海姆達爾機會，讓他將秦天的屍體作為了目標。
她本以為自己拯救了人族，沒想到卻釀成了大禍……
這簡直是何等的諷刺！
可是……
「謝謝你，太阿。」
「還有你們這些卑微的螻蟻。」
海姆達爾的聲音裡帶著由衷的感激。
但這份感激卻讓歐瀟瀟感到徹骨寒冷，滿目死灰。
「或許，這位秦天就是命運看我太可憐，太辛苦，賜給我的禮物。」
「是我水到渠成，應得的獎勵。」
「用你們的一句老話來講……」
「這可能就叫天道酬勤吧。」
說著說著，海姆達爾看向了面前陸川的屍體。
不禁再次點頭，笑著感慨起來。
「秦天，你確實很強。」
「強到讓我害怕，讓我瀕臨死亡。」
「但你最大的缺憾，就是神力終有上限。」
「你根本無法像神王奧丁那樣，憑空迅速地產生神力。」
「你只能像一般主神一樣，靠不斷汲取來獲得微弱的時間。」
海姆達爾一語道破了陸川的缺點。
一是他本身神力上限太低，二就是他吸收神力的方式和效率都太差了。
如果把一位神明比喻為充電寶，陸川是比其他人強，是好幾萬毫安。
但跟奧丁這個自行發電機相比，他又差得太遠了。
「你還太年輕，也太稚嫩了。」
「不過，你又無比幸運，因為……」
「我馬上就要為你補足這個致命的短板了……」
「能成為父王復活的容器，這也是你的榮幸。」
海姆達爾淡淡一笑，雖然因為重傷而虛弱……
但他說話卻格外有底氣，眼神也越發明亮。
「那麼現在……」
「就該是見證奇蹟的時刻了。」
「父王，就讓我等恭迎您的回歸……」
「由您來復活眾神，讓阿斯加德再次偉大吧！」
話音未落，海姆達爾已經顫顫巍巍從至高王座上爬了起來……
然後恭恭敬敬半跪在空中，雙手托舉起了那顆奧丁之心。
那顆心臟好似一輪太陽，爆發著溫暖強大的光芒。
每一次跳動都伴隨低沉的鼓聲，仿佛天地在心跳。
而隨著海姆達爾施展神力……
這顆奧丁之心也朝著陸川的屍體飛了過去。
此刻，全場寂靜。
所有人都被奧丁之心的氣息震撼到了。
畢竟那是SSS級消耗品，是曾經九界神王奧丁的心臟，是一切法力和智慧的源泉。
海姆達爾期待地看著這一幕。
所有人也屏住了呼吸，望著這一切。
哪怕是傻子都能感知到有多恐怖，更是明白會發生什麼。
只見那顆奧丁之心緩緩飛到陸川屍體的胸口上方，然後……
沉了下去。
它穿透龍鱗，穿透骨骼，穿透血肉……
最終，嵌入被太阿貫穿的心臟部位。
完美填補，分毫不差。
撲通。
短暫沉默後。
一聲低沉的心跳響起，在整個世界激起一圈圈漣漪。
那聲音明明不大，卻清晰傳入世間所有生靈耳中，甚至貫穿了靈魂。
撲通，撲通！
心跳聲越來越快，越來越有力。
而陸川的屍體也開始發光，先是胸口心臟，然後蔓延到全身。
那些破碎的龍鱗開始癒合……
那些斷裂的骨骼開始重接……
那些撕裂的肌肉開始重生……
他的身體在迅速恢復完整，並且變得更加強大……
每一片龍鱗都更加厚重，並鍍上了一層暗金色……
每一塊肌肉都無比飽滿，充斥著爆炸性的力量……
每一根骨骼都化作神骨，好似由星辰鑄造而成。
果然。
奧丁之心讓陸川的屍體活了過來，且每一次跳動都引發天搖地動……
像是牽一髮而動全球，每一次呼吸都讓宇宙沉浮。
萬眾矚目下。
啪嗒，啪嗒。
這具曾屬於陸川的屍體也終於顫顫巍巍站了起來。
但他的動作無比僵硬，並不像活人在操控，只是在做出本能反應。
「父親，是父親的氣息……」
「我感受到了！！」
看到這一幕，海姆達爾頓時激動得熱淚盈眶。
他多年以來的夙願，終於在這一刻完成了。
他不求回報不求誇讚……
只希望能彌補無數年前自己犯下的過錯……
讓奧丁復活眾神，復興偉大的阿斯加德！
「不，不……」
「復活了，他真的復活了……」
「奧丁，那個九界神王回來了……」
「奧丁會寬恕咱們嗎？還是說……」
所有人都已經絕望……
但他們又能做什麼？
只能眼睜睜看著奧丁一步步走向至高王座……
最終……
坐了下來。
轟隆！！！
瞬間，一股巨大氣浪蕩漾周遭。
將所有碎石塵土捲起，形成衝擊波向整個阿斯加德擴散，直至蔓延整個蓋亞。
至高王座上光芒沖天而起，直貫雲霄，好似只是他一個人就連接了所有天地！
嗖嗖！！
但就在這時候。
一道白光忽然從天際飛來，直接朝著王座上復活的奧丁而去。
「太阿……」
「毀了他，快！！」
「絕對不能讓他成功！！」
動手的正是歐瀟瀟。
她咬牙切齒，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太阿劍擲了出去。
那把神劍化作一道流星，直刺那道王座上的偉岸身影。
哪怕是毀滅陸川的屍體……
她也必須阻止自己犯下的過錯，絕對不能助紂為虐。
「你敢！！」
海姆達爾頓時腦子嗡的一聲。
他絕對不允許任何人破壞自己的計劃……
尤其是在這至關重要的最後關頭，不可能！
但可惜，他還是慢了一秒。
噗嗤。
太阿劍直接刺入了奧丁的胸口……
金色神血噴涌而出，隱隱沒入了一寸。
但就在下一秒，未等太阿奮力鑽破那顆心臟。
啪嗒。
復活的奧丁竟然一把抓住太阿劍，五指合攏。
劍身立刻出現了蛛網裂紋，眼看就要破碎了。
嘩啦！！
隨後，奧丁直接將其甩掉。
而那處傷口也瞬間恢復，仿佛從未受過傷一樣。
「啊啊啊！！」
而太阿因為崩碎也化為人形，直接從天空墜落。
她遍體鱗傷，脆弱得躺在歐瀟瀟面前，儼然只剩下了一口氣。
失敗了……
太阿劍也沒有成功破壞掉屍體。
所有人都想不到結局會是這樣。
這一瞬間……
全場絕望。
「難道說……」
「父王他……」
而海姆達爾也明白了什麼，頓時淚流滿面。
因為就在這一秒……
他真真切切感受到這具身體裡有了靈魂，有了無比鮮活的氣息。
果然，至高王座上的奧丁開口了。
那聲音低沉威嚴，好似九天神諭……
充斥著不容置疑的偉力，讓所有人都身體一震。
「海姆達爾，我的孩子……」
「你，做的很好，你實現了願望。」
「阿斯加德會記住你，我也為你感到榮耀。」
父，父王他真的活過來了……
並且，還承認了我的功績……
他沒有覺得我辱沒了阿斯加德！！
海姆達爾受到如此嘉獎，再次喜悅無比，匍匐在地，聲音哽咽。
「父王，我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為了阿斯加德，為了您……」
「我做的一切都值得！！」
而就在下一瞬。
咔嚓，咔嚓。
這具端坐王座的巨大龍人忽然晃了下腦袋，活動了一下脖頸，發出一陣脆響。
隨後，他用一隻手撐住了右臉，姿勢慵懶隨意，與方才的莊嚴神聖截然不同。
最重要的是……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在海姆達爾的熱切中。
那雙原本空洞的黑色眼睛漸漸泛起了光芒。
先是璀璨無比的金色，然後忽然一變……
竟成了兩顆詭異奇特的……
血紅六芒星。
下一秒，整顆星球也聽到了他的聲音。
但語氣卻不再是奧丁的正義浩蕩……
反倒是帶著一種玩世不恭的腔調……
「海姆達爾，如你所說，神力確實是我的短板。」
「所以，感謝你無私奉獻的奧丁之心。」
「朕現在……」
「什麼都不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