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可能……」
「這絕對不可能……」
「奧丁他，怎麼可能真的會復活？！」
當所有人都呆呆仰望著王座上那道偉岸身影，承受著來自萬王之王的生命壓迫感時……
只有一個人……
準確的說，是一個魂兒發出了質疑。
此刻，藏在邪神假面里的洛基早已震撼到無以復加。
他一向玩世不恭的執棋者心態，在這一瞬徹底崩塌。
和其他人被奧丁的力量震懾而恐懼不同……
洛基的震驚，完全來自於對復活這件事本身的不可思議！
「明明，明明我讓芬里爾吐出奧丁之心的時候，就已經在裡面做好了手腳！」
「那顆心臟里根本就沒有一絲屬於奧丁的殘魂！」
「它只是一個空殼，是一個強大無比的發電機！」
「自始至終，那個在不斷產生精神烙印，不斷蠱惑神血污染者的聲音……」
「都是來自我藏在心臟里的屍體碎片，是我自己的骨骸在作祟！」
「海姆達爾聽到的那些奧丁神諭……」
「也全是我在幕後編造的謊言啊！」
正如洛基所說。
當初在諸神黃昏里，神王奧丁是被芬里爾活生生吞噬而死的。
其本人的靈魂早已魂飛魄散，連一絲殘渣都沒能留下。
要不是洛基為了復活自己，及時讓芬里爾停手，連這顆奧丁之心也會變成狗糧。
隨後，洛基將自己的神屍碎片小心翼翼藏進了心臟里。
就像是把一枚寄生蟲卵，埋進了一顆鮮美無比的果實。
這也是為什麼……
由奧丁之心產出的神血會有令人瘋狂的蠱惑效果……
也是為什麼，海姆達爾總能聽到父王在耳畔低語。
也就是說……
從頭到尾，根本就沒有什麼奧丁的意志……
只有洛基這個欺世盜名的騙子在借屍還魂。
至於他為什麼不自己拿著心臟復活，非要大費周章地藉助海姆達爾來完成這盤大棋。
原因就更簡單了……
因為他是叛徒，是整個阿斯加德最臭名昭著的罪人。
他不配觸碰至高王座，不配使用世界樹權杖，更不配得到眾神認可。
這個死腦筋的守門人帶著心臟逃出生天，才能名正言順地利用三件奧丁神器，以阿斯加德的名義號令眾神……
去製造所謂的奧丁神體。
說白了……
海姆達爾以為自己是在為奧丁奔波勞碌，實際上不過是洛基圈養的一頭驢。
況且，如果奧丁真的還有一絲殘魂存在，洛基又怎麼敢把自己屍體塞進去？
偉大的眾神之父哪怕只剩下一粒灰塵……
也足以將他這個叛徒碾為齏粉！
最重要的是……
以奧丁絕對正義、恪守秩序的神王秉性……
他如果知道海姆達爾為了復活自己所犯下的滔天殺孽……
那麼他寧可自己永遠安息……
也絕不會允許海姆達爾這麼做！
更不可能在復活後的第一句話，就是滿口讚賞地誇他業績好，甚至認可他是榮耀。
奧丁會立馬拿槍打海姆達爾，而不是表揚他。
可現在……
這顆明明空空如也的奧丁之心，在被放入那具屍體後，卻真的迸發出了生命光輝。
靈魂出現……
神格復甦……
神王也真的開口說話了。
這簡直是不可思議，虧賊，峨眉賊，安保李寶寶啊！
「等等……」
洛基思維瘋狂運轉……
將這幾天的每個畫面都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無數人影從他眼前掠過，但最終都定格在一個人身上。
下一刻，洛基死死鎖定了王座上那個巨大的黃金龍頭。
當他看見那雙龍瞳里……
本該是奧丁獨有的璀璨金芒被猩紅取代……
並最終凝結成一對詭異的血紅六芒星時……
他悟了。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要多難看有多難看。
既有無可奈何的悲哀，也有一種被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的麻木。
而當他看到廢墟中的歐瀟瀟……
那個剛剛還淚牛滿面，似乎親手擊殺自己摯愛而悲痛欲絕的女人……
此刻，臉上卻沒有任何悲傷，只是在冷靜等待時……
洛基終於明白了一切。
「哈哈哈哈哈……」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
「海姆達爾，你和我都被騙了……」
「都被這個小畜生和他的賤女人耍了啊！」
洛基越想越覺得可笑……
越是回想這一路走來的種種古怪，就越覺得自己是個徹頭徹尾的小丑。
「我就說嘛……」
「那個在《人蛇村》里能看破時間循環，像是機器一樣冷靜的時辰……」
「那個僅憑塔羅牌上的蛛絲馬跡，就能把我從暗處給揪出來的秦天……」
「他怎麼可能會如此魯莽，如此瘋狂，如此不計後果……」
「甚至可以說是無腦龍傲天地發動對金宮的閃電戰？！」
「原來，那根本就不是什麼賭徒的背水一戰……」
「而是一出他精心設計的連環計！！」
此刻，洛基的神魂在發抖……
並非來自恐懼，而是一種智商上被碾壓的戰慄。
他一生以詭計之神自居，最引以為傲的就是頭腦……
可現在，他卻發現自己從始至終都只是別人棋盤上的……
一枚棋子。
「什麼被逼無奈使用奧丁之血？什麼不得不被感染？」
「什麼被迫暴露世界樹？什麼成為魔頭夫妻反目？」
「什麼把屍體送到海姆達爾面前，讓那個女人一劍穿心……」
「哈哈，真是好一出苦肉計，一場狸貓換太子！」
「他用自己的瘋狂魯莽麻痹了包括我在內的所有人！」
「讓我以為勝利近在咫尺，讓我在自以為穩操勝券的狂喜里失去最後的冷靜……」
「也讓海姆達爾親眼見證了他的強大、他的潛力和他體內那棵新生的世界樹……」
「從而讓海姆達爾自己……」
「親手將那顆心臟心甘情願地……」
「送到他的胸腔里，法克魷！！」
洛基的笑容漸漸消散……
最終，只剩下了洞悉一切後的寒意。
「他從知道奧丁之心存在的那一刻起……」
「就已經做好了付出一切來換取心臟的準備。」
「他明明有好幾次擊殺海姆達爾的機會，卻硬生生自己放棄了唾手可得的勝利……」
「因為他知道，一旦把海姆達爾逼入絕境，逼到對方在生死關頭使用奧丁之心……」
「那麼就算他贏了，但其實也輸了。」
「所以，他要讓海姆達爾自己以為自己是贏家……」
「讓海姆達爾心懷感激、滿懷榮耀地將這顆心臟……」
「送進他的胸膛，開口喊他父親。」
下一秒。
洛基看向還跪在地上滿臉狂熱，渾然不知自己已淪為最大小丑的海姆達爾……
他的臉上再次泛起嘲諷，也有一絲同病相憐的可悲。
「哈哈……」
「秦天，你贏了，你贏了。」
「可是秦天，我也要告訴你……」
「如果沒有那個女人，你是絕對贏不了的。」
「沒有她陪你演戲，沒有她那兩劍幫你騙過我和海姆達爾，你根本不可能成功！」
「但我也萬萬沒想到……」
「你竟然也真的敢把自己的命交到她手上，她也真的敢相信你這個瘋子！」
洛基越想越覺得荒謬可笑。
不知道是嫉妒，還是悲哀。
他最喜歡玩弄人心，用權勢、利益和恐懼去捆綁盟友。
整個塔羅教團，乃至這個副本成千上萬的玩家……
全都是被利益拴在一條繩上的螞蚱。
可到頭來，他建立的這個龐大帝國，在真正的考驗面前土崩瓦解。
而對方僅僅靠兩個人之間那份不需要任何契約、不靠利益的信任……
就把他數十年的布局砸了個粉碎。
簡直是給他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
「用你們兩個人……」
「換我數百年的家業，真是一筆好買賣啊。」
「海姆達爾，你就再享受這最後幾秒鐘的父慈子孝吧……」
「你馬上就要看到這個惡魔……」
「揭開畫皮的真正面目了。」
豈料，還沒等洛基說完最後的遺言。
咔嚓。
一把三尖兩刃刀就從天而降，乾脆利落地砸在了邪神假面上。
假面化為齏粉，洛基也自然是……
【成功擊殺未知等級神魂·邪神洛基！】
【其對所有感染奧丁之血目標的精神蠱惑已解除！】
【您的隊友袁大紅已脫離渴血狀態，但依舊虛弱！】
聽到系統傳來的提示音，楊天明長舒一口氣。
終於，那個邪魔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袁大紅也脫離了癮君子狀態。
至少他們這一趟送死的遠征，沒有完全白費。
但當楊天明抬起頭……
仰望著王座上那尊巨大龍人時，他又再次緊張。
一個海姆達爾就已經如此可怕，將整個星球化為人間煉獄……
那麼一個真正復活且擁有無限神力的奧丁，又會掀起怎樣的腥風血雨？
難道他殺到這裡等來的不是勝利……
而是親眼見證阿斯加德眾神復活……
人族徹底淪為豬狗的結局嗎？！
而在天空中。
海姆達爾早已從單膝跪地變成五體投地。
他像一條忠實老狗，跪拜在自己失而復得的主人腳下。
「父親，父王……」
「偉大的神王陛下！！」
海姆達爾緩緩抬起頭，滿懷希望地仰望著那道身影。
像是一個考滿分的孩子在盼著父親兌現帶他買奧特曼的承諾。
「請您……」
「速速降下神旨，動用您的神力……」
「讓那些在黃昏中隕落的眾神回歸吧！」
「讓阿斯加德再次偉大，讓九界榮光照耀一切！」
一邊高呼，海姆達爾一邊還發現……
剛剛復活的父王，其神魂強大竟遠在自己之上！
雖然他想不明白……
為什麼一個剛復活的靈魂會如此強橫，甚至沒有一絲虛弱期……
但這對於阿斯加德來說，這是個好事啊！
父親越強狀態越好，眾神回歸希望就越大！
然而……
王座上的聲音卻慢悠悠的，像是對此並不關心。
「別急，海姆達爾，我最忠誠的孩子……」
「要有耐心，欲速則不達。」
此話一出，海姆達爾立刻羞愧地低下了頭。
是啊，父親剛剛復活，自然要先適應這具新身體。
自己催得這麼急，實在是太失禮，也太不孝順了！
「是，父親。」
「是我心急了。」
海姆達爾恭恭敬敬地應道。
馬上，他就聽到王座上的奧丁再度開口。
語氣里也多了一絲無法壓抑的興奮渴求。
那是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暴食貪婪欲望。
「那麼現在……」
「就讓我先好好地體驗一下……」
「這具費盡千辛萬苦才得來的身軀……」
「以及這顆心臟，究竟能給我帶來多強的力量吧！」
話音未落，奧丁深吸了一口氣。
他吸氣的聲音宛如遠古巨鯨在吞吐汪洋……
整個阿斯加德上空雲層都被攪動起來，形成一個巨大漩渦。
只是一瞬間。
那顆奧丁之心便迸發無窮無盡的璀璨神光。
那股神力浩瀚如海，洶湧澎湃，永不枯竭……
仿佛他一個人就支撐起了整個宇宙的運轉！
更令海姆達爾狂喜的是……
下一秒，無數金色光粒像是受到君王召喚，從世界每一個角落瘋狂湧現，源源不斷地匯入奧丁周身。
這吸收神力的效率和規模……
遠比之前那個秦天吸收時之沙要高出無數倍，完全是自行車和火箭的差距！
而且，最重要的還不是效率……
而是權柄。
那個秦天吸收神力，就像是一個公司部門小領導，只能偷偷摸摸摳一點油水，只能拿自己的那部分。
但奧丁不一樣……
他是九界的萬王之王，他的權柄凌駕於一切法則之上！
他一聲令下，世間所有神力……
不管是時間、空間、進化、速度還是任何稀奇古怪的法則之力，全都要恭恭敬敬向他敞開大門……
任他予取予求！
別人的神力，他可以直接拿來就用……
別人的法則，他可以一念化為己有！
「美妙……」
「真是無與倫比的美妙。」
奧丁微微揚起那顆巨大龍頭……
不禁發出了一聲舒服的感嘆。
「這顆心臟實在是太強大了……」
「強大到讓我忘乎所以，讓我流連忘返，讓我覺得……」
「自己付出的一切，都是多麼的值得啊！」
聽到這番狂傲至極的發言，海姆達爾微微愣了一下。
他怎麼感覺……
父親說話的語氣比以前那個古板嚴肅的眾神之父……
多出了幾分毫不掩飾的狂妄和邪性？
雖然都是一樣的霸道，但這種霸道，似乎和記憶中有些不一樣。
不過無妨。
海姆達爾很快便釋然了。
這一定是被秦天那具魔頭的身體影響到了，是一具空殼的後遺症！
用不了多久，就會被父親強大的靈魂完全淨化……
根本不足掛齒，微不足道啊！
而奧丁散發出的氣勢越來越恐怖……
轟隆！！
嘩啦！！
整個阿斯加德都在顫抖，大地開裂，天空變色……
好似這個世界下一秒就要承受不住他的存在而……
徹底崩碎了！
撲通！
撲通！
所有人也都雙膝一軟，紛紛癱倒在地。
「完了，全完了……」
「海姆達爾都已經這樣了，那奧丁還不得起飛啊……」
「人族，人族真的要亡在這裡了嗎？亞美樓！」
「奧丁狗，我這輩子最恨的就是奧丁狗了！」
「現在投降還來得及嗎？眾神之父賜予我視野！」
「兄弟們，急需一輛邁巴赫！」
「有屁用，又沒有雨夜和高架橋！」
然而……
無論他們怎麼嘲諷謾罵，都改變不了事實了。
萬王之王奧丁已經復活，他要重現阿斯加德。
終於。
就在奧丁的氣勢攀升到某個臨界點時。
他露出了一個從容至極的笑容，環視著腳下的破敗廢墟，然後緩緩開口了。
「我想……」
「是時候了。」
此話一出。
海姆達爾激動得渾身顫慄，整個人匍匐得更低。
等待著神王降下那一道讓眾神回歸的至高神諭。
「是時候，讓這個世界恢復它原有的樣子了。」
「也讓那些忠心於朕的子民，回歸朕的帝國。」
唰！！
海姆達爾眼淚奪眶而出。
世界恢復原樣？
他們腳下就是阿斯加德！那恢復成啥還用多說嗎？
而忠心於他的子民，自然就是那些隕落的眾神了！
父親真的答應他了……
他的願望馬上就要實現了！
下一秒，在全場所有人的注視下。
王座上的奧丁緩緩抬起龍爪，指尖金色沙粒緩緩流淌。
他的嘴角勾起一絲笑意，這笑容足以讓洛基在黃泉路上看了都要氣得再死一次。
啪。
終於。
他打了一個響指。
「那麼，就從這一刻起……」
「光陰……」
「逆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