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隨著一道清脆的響指聲。
剎那間，一股通天徹地的偉力以至高王座為中心，朝著四面八方蕩漾而去。
時間在這一刻化作黏土……
空間在這一瞬成為畫布……
在場所有人都必須眼睜睜看著，這堪稱造物主的一幕。
只見腳下千瘡百孔的阿斯加德廢墟，在迅速重組恢復。
那些屍體碎片全都飄浮起來，重新拼成完整形狀……
那些被神力轟出的巨大深坑，如同傷口自行癒合……
整個兒就像是一部正在被倒放的電影，每一個細節都歷歷在目。
「回來了……」
「以前的村子又回來了……」
「真正的阿斯加德要出現了！！」
海姆達爾渾身顫抖，忘乎所以。
不會錯的！
照這個勢頭下去，用不了幾秒鐘……
他就能親眼見到那個魂牽夢縈無數年的榮耀之地！
「不愧是父王……」
「您擁有的偉力果然無法想像。」
「也只有您，才能如此輕易地驅使時間倒退，讓一切回到真正的過去。」
「這，才是真正的神跡！」
聽到海姆達爾發自肺腑的感嘆……
看著周圍發生的不可思議景象……
所有人類都默默低下了頭，面無表情。
是啊，海姆達爾說得沒錯。
這種能讓整個世界時光倒流的力量……
根本不是普通神祇能做到的，只有偉大的神王！
見此情形，楊天明死死攥著三尖兩刃刀，眼中儘是不甘，卻也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在這般存在面前，任何掙扎都毫無意義。
然而……
就在阿斯加德廢墟恢復到某個節點的時候，竟忽然停下了。
那些正在重建的宮殿停止了生長……
那些正在癒合的大地保持了裂痕……
就好像一首交響樂，忽然有人卡殼了。
海姆達爾愣了一下，隨即又安慰起自己。
「沒逝的，沒逝的……」
「父親剛得到心臟，神力還處於磨合階段……」
「就像一台新組裝的主機需要預熱，卡頓也很正常。」
「一會兒肯定就好了。」
可是，如果他仔細觀察就會發現……
阿斯加德確實是回來了……
但回來的，不是他記憶里那個金碧輝煌的眾神殿……
而是大戰剛開始前的阿斯加德，是那個已經被諸神黃昏糟蹋過一遍的世界。
它沒有回到神話里的模樣……
只是回到了這場浩劫發生前。
沒等海姆達爾想明白怎麼回事，接下來發生的一幕再次讓他大腦宕機。
他也終於開始懷疑……
是不是哪裡出了問題。
因為，他竟然看到自己耗盡神力製造出來的黃昏幻象，竟然在一點點向上飄起……
在被一種不可抗拒的力量強行分割出蓋亞星版圖！
兩個被他強行縫合在一起的世界……
此刻，正在被分開，在回歸原狀。
不過片刻……
諸神黃昏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座他們再熟悉不過的金宮……
或者說，是剛被赤血軍摧殘得面目全非的廢墟。
甚至地面上，還赫然陳列著他和秦天跑完環球拉力賽後砸出來的深坑。
緊接著……
更令海姆達爾匪夷所思的畫面出現了。
「我，我的手腳？」
「怎麼又長出來了？！」
秦安之怔怔地低下頭。
眼睜睜看著手臂和下半身憑空出現，而他也再次踩在了地面上。
這種失而復得的踏實感，差點讓他站不穩。
不止是他。
那些明明已經陣亡的赤血軍，竟然個個從一地屍體碎片裡重新凝聚成形。
甚至連他們身上的戰甲都恢復如初，空洞的眼神里重新亮起了靈魂之光。
但眼神很迷茫……
就像剛在教室里睡醒的人，不知道上到哪節課了。
「活了，大家都活過來了……」
「我不是被芬里爾咬碎了嗎，怎麼會……」
「發生什麼事了，咱們復活賽打贏了？！」
人群中響起陣陣驚呼聲，沒有人能理解眼前發生的一切。
秦安之同樣百思不得其解，但他知道是誰做的。
可是……
奧丁為什麼要這麼做？
他不是要復活阿斯加德眾神嗎？
為什麼反倒是把他們這些螻蟻整活了？
難道這位九界神王有什麼惡趣味，打算把他們再殺一遍，享受他們超越死亡的恐懼？
「爹！！」
這時，一道嘶吼聲打斷了秦安之的思緒。
下一秒，他整個人被兩隻手臂緊緊環抱住。
他顫抖著回過頭，入目處是一張熟悉面龐。
「雄兒……」
「你也回來了？！」
「難不成，這個奧丁其實是個好人？」
秦安之喃喃自語，但話一出口就被自己否定了。
開什麼玩笑？！
能夸海姆達爾業績好的人，怎麼可能跟好字沾邊？
秦安之心裡七上八下，但也只能被迫接受這個事實。
不過很快，秦安之就發現了端倪。
並不是所有人都復活了。
異魔那邊……
那些阿薩神衛和榮譽公民統統不見蹤影……
號稱被眾神寵愛的巴德爾竟也沒有現身。
放眼望去，站著的全是人族，且大部分是赤血軍。
海姆達爾自然也發現了這一點。
他搖頭晃腦，左顧右盼，卻怎麼也找不到哪怕一位阿斯加德神明。
這，這是怎麼回事？！
「父王，您……」
「您這是什麼意思？」
「您為什麼要復活這些螻蟻？」
「他們不過是製造神體的耗材……」
「為何要把神力浪費在這些低等生物上面？」
海姆達爾看到了秦雄……
看到了那個水族怪物……
同樣也看到了他們仇恨的眼神。
神呢？！
額滴神呢？！
巴德爾、提爾他們都在哪呢？！
海姆達爾急了，斗膽向前跨了一步。
竟對著高高在上的奧丁發出了質問。
「父王，我知道您仁慈善良。」
「想給他們一個重新選擇的機會……」
「又或許是您覺得這些螻蟻死一次不夠解恨……」
「可是您到底打算什麼時候覆活眾神？」
「巴德爾他們可都還在英靈殿裡等著召喚啊！」
聽到海姆達爾的追問……
所有人也都不由自主看向王座。
說實話，他們和海姆達爾的想法大差不差。
沒有人會天真到以為奧丁善心大發，為了什麼地球村。
頂多就是讓神明們回來後有可以驅使的奴隸，有可以踩在腳下的螻蟻。
讓這場復國大典有一個足夠龐大的觀眾席。
除此之外，他們想不出任何理由。
然而……
「呵。」
奧丁卻笑了。
並用一種理所當然的無辜語氣，說出了一番讓海姆達爾腦子爆炸的話。
「海姆達爾，你的願望……」
「朕不是已經滿足了嗎？」
「你，還要怎樣？」
嗯？
海姆達爾呆住了，臉上寫滿茫然。
「你現在腳下踩著的，就是朕的疆土。」
「你眼前站著的這些，便是朕的子民。」
奧丁巨大的龍頭偏了偏，血紅六芒星緩緩轉動……
像是在看一個爛泥扶不上牆的笨學生。
「君無戲言，朕已兌現承諾。」
「我的孩子，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呢？」
什麼？！
海姆達爾腦子嗡一聲炸開了鍋。
不對，這完全不對！
他分明聽到奧丁要復活眾神，為什麼現在變成了復活蓋亞星和這些人類？
還是說奧丁根本就不想復活眾神？
可是這根本就不合理啊！！
沒等海姆達爾醒悟過來，王座上的奧丁忽然又笑了。
他用黃金龍爪托著腮，居高臨下俯視著下方人群，漫不經心地開口道。
「你們誰聽到了朕剛才的旨意？」
「誰，聽清了？」
面對奧丁的詢問，底下沒有一個人敢開口。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要找個老四，當場傳位。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氛圍里。
一道提著劍的身影不緊不慢站了出來。
「我聽清了。」
「陛下要復活的是蓋亞星。」
「他的子民也正是我們人族。」
說著說著，歐瀟瀟微微側過頭。
瞥了一眼海姆達爾那張慘白的臉，再次冷冷開口。
「海姆達爾，是你會錯意了。」
此言一出，全場愕然。
眾人齊刷刷循聲望去，臉上寫滿震驚困惑。
太阿隊長竟然稱呼奧丁為陛下？！
而且語氣還這麼親昵，好像兩人很熟悉。
但更讓他們在意的是她說的話……
蓋亞就是他的疆土……
人族就是他的子民……
等等，能擁有這種權力的，在這顆星球上不是只有一個人嗎？
那個人的名號是……
而此刻，海姆達爾已經不需要誰來告訴他答案了。
就算他是一頭豬，一個單細胞生物！
在經歷這麼多明示暗示後，也該反應過來哪裡出了問題了。
咔噠，咔噠。
他顫抖著從跪拜的姿勢直起身來……
雙膝因為恐懼發軟，站了好幾次才勉強站起。
他直勾勾盯著面前頂著巨大龍頭的奧丁，腦子嗡嗡作響，像是進行求證。
果然，他看到了那雙眼睛。
那雙旋轉著血紅六芒星的眼睛。
那絕對不是奧丁的神王黃金瞳……
這，這是屬於那個人的標誌！
「你，你不是奧丁。」
「你是，你是……」
聽到這話。
王座上的奧丁……
不，應該說是某個披著奧丁外殼的惡魔笑了笑。
他的笑容既從容又惡劣，但也有那麼一絲嫌棄。
「說啊，說出來……」
「朕，究竟是誰？」
沒等海姆達爾把那個名字說出來……
時間線已經倒退到了某個關鍵節點。
就在這時。
一個年輕狂放的聲音……
帶著剛剛飲下無數神血後的滔天自信，從金宮地面那個深坑裡傳了出來。
那個聲音是這場戰爭的開端……
也是那個點燃第一把火的瘋子。
「不必復活奧丁了……」
「因為你們將親眼見證……」
「真正的神王在此誕生。」
轟！！！
嘩！！！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所有人腦袋直接炸開。
這不就是秦天一開始和海姆達爾大戰……
使用完奧丁之血時發表的那句霸氣宣言嗎？！
每一個字……
每一個音節……
都和記憶中的一模一樣！！
而現在，相同的時間節點又回來了，把這句話又重新播放了一遍。
難道說……
「什麼？！」
秦安之瞬間瞳孔一縮。
他先是看了看穩如泰山的歐瀟瀟……
又轉頭看向端坐至高王座上的奧丁。
那一刻，所有碎片都拼湊完成，他也和洛基一樣……
悟了。
也笑了。
但他可不是苦笑，而是繃不住了。
撲通！！
忽然，一陣巨響傳來。
就見海姆達爾踉踉蹌蹌倒退好幾步，最後雙腿一軟，一屁股癱坐地上。
他那張冷酷威嚴的臉上，已然寫滿崩潰，眼珠子瞪得都快要掉出來了。
而他也才發現，所有人都恢復了滿狀態……
但只有他自己還是5％的生命值……
對方早就給出了答案！
是他太蠢……
沒有發現。
很快，在眾人的仰視與海姆達爾絕望的注視下。
至高王座上，那道巨大身影緩緩站了起來。
其龍人身軀矗立天際，金紅血光籠罩天地。
隨後，他開口了。
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響徹整個蓋亞星。
也向整個世界和所有人族宣告了他的真正歸來。
「朕乃萬王之王，人主秦天是也……」
「功高蓋世……」
「強者折服……」
「眾生俯首……」
「天聽我令！」
他微微昂起巨大龍頭，血紅六芒星灼灼燃燒。
一如他當初帶領赤血軍神兵天降，踏碎金宮時……
那般不可一世，統御天地。
「朕依舊是那句話……」
「凡我人族，當勠力同心，共抗外辱！」
「凡有異魔，必刀兵相向，血戰到底！」
「此誓，天地共鑒，人族共證！」
「如今，朕已踐行承諾……」
「爾等，還要等到何時？」
嘩！！
短暫死寂之後。
撲通。
不知道是誰第一個跪了下來。
緊接著，這個動作好似海嘯蔓延。
撲通！撲通！撲通！
所有赤血軍，所有亡者歸來的人族全都跪倒在地。
他們仰望著王座上那道既是惡魔又是救世主的身影，眼淚奪眶而出，嘶吼震天動地。
就連秦安之……
這位經歷了人族從興盛到滅亡再到重生的總指揮……
也再也承受不住那股澎湃洶湧的情緒，一把按著秦雄後背，顫顫巍巍跪了下去。
「人主萬歲！人主萬歲！！」
「人族萬歲！人族萬歲！！」
……
山呼海嘯般的吶喊聲久久迴蕩。
此刻，所有人類都終於明白了。
這根本不是什麼復活的奧丁……
這就是他們的秦天，是那個從頭到尾都一手掌控整個棋局的人主。
只要不是傻子，就都能明白秦天既然能復活他們，便說明他早就有所準備。
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那顆奧丁之心。
沒有人會埋怨他之前的行為，也沒有人敢去埋怨！
因為，這就是人主秦天的作風！
為了勝利不擇手段！！
為了贏敢賭上一切！！
而這也恰恰是他能帶領人族走到如今的唯一原因。
強者折服，弱者追隨……
這是歷史的鐵律，也是眼前的今天。
而在一片震耳欲聾的萬歲聲中……
他們也都隱隱約約明白了……
這從頭到尾都是他們兩人聯手演給全世界的一齣戲。
那一劍穿心，根本就不是夫妻反目，而是瞞天過海。
隨著陸川親口承認自己的身份，所有謎底都已揭開。
此刻……
「啊啊啊啊！！」
海姆達爾如喪考妣地癱坐在地上，已經徹底崩潰。
他雙手死死抓著頭髮，用力之大幾乎要將頭皮扯下來，嘴裡也止不住咆哮哭喊。
「不……」
「這不可能……」
「我所做的一切，我耗費無數年的心血，怎麼會成就了你這個……」
「你這個強盜，你這個騙子啊！！」
同時，他到現在也無法理解……
眼裡依舊充斥著偏執和困惑。
「為什麼？！」
「你明明已經死透了！！」
「我親自檢查過你的身體，那裡根本就沒有靈魂！」
「你到底是怎麼活過來的？！」
「你教教我，你告訴我啊！！」
說到這裡，海姆達爾突然轉過頭。
看到了遠處的歐瀟瀟，再次發問。
「還有你！！」
「你不是要拯救人族嗎？！」
「那你當時為什麼沒殺了他？！」
「難道你和這個魔頭從一開始就是一夥的？」
「你們聯起手來騙我？！」
果然，眾目睽睽之下。
歐瀟瀟緩緩伸出手，將斗笠往下拉了拉。
不知道是不習慣這種萬眾矚目的感覺，還是想掩蓋住有些繃不住的表情。
但所有人都看到了她的那把劍……
聽到了她的聲音。
「蒼生，我要救。」
「他，我也要救。」
「也只有這種方法，能一起拯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