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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9章 封侯非我意

2026-09-24 01:58:28 作者: 水木風華

  片刻後,兩人已回到拉墨斯的住處。

  和其他主神的奢華宮殿、瓊樓玉宇完全不同……

  他的居所,只是一座拔地而起、直通天頂的黑色高塔,外觀像是一把倒插大地的墨色巨劍。

  看上去很簡單,卻也帶著一種深沉莊重的肅殺之氣。

  而熟悉拉墨斯的人都知道……

  在他尚未成為冥主之前,就已經是【戰車】之下的軍事第一人,手握著實打實的軍權和無數軍隊……

  可他為人從不鋪張浪費,甚至可說節儉到了極點。

  在外行軍打仗,他也和魔血軍們同吃同住,從不貪慕虛榮富貴,向來以最嚴苛的標準要求自己。

  這放在塔羅神庭里已經無比罕見……

  哪怕放在整個歸墟,也堪稱一個異類。

  因為在這個遊戲裡,你永遠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死。

  說不定前一秒還位極人臣,後一秒就化為冢中枯骨,屍骨無存。

  正因如此,幾乎人人都是今朝有酒今朝醉,恨不能把能享受的統統享受個遍。

  可偏偏,拉墨斯不需要這一切。

  當然,也正是因此……

  那些想拉攏他、想腐化他、想尋找他弱點的人無一得逞,他堪稱無懈可擊。

  而此刻,就在這座死亡高塔的最頂層。

  一間完全密閉的小型圖書館內,拉墨斯正面對著排堆滿書籍的書架,和身後的拉哈特進行著對話。

  「你的意思是,那個大岳丸告訴你……」

  「諸神之戰的真相,其實是八神因為對萬界的態度分歧,分成了兩大陣營,從而爆發內戰……」

  「而他們打了個平手,才會在隕日界沉寂了這麼久……」

  「如今,其餘七神已相繼歸來,唯有天主和李萬里……」

  「永遠葬身在了那裡,對嗎?」

  面對拉墨斯條理清晰的分析,拉哈特自然點了點頭。

  

  而且,在和大岳丸談過之後,他又多方搜集消息,花重金買了情報……

  雖然多少有些偏差,可最終結論都大同小異。

  而女祭司今天在會議上也已親口承認了這件事……

  天主,有可能再也回不來了。

  就算不死,那和死了又有何區別?

  最重要的是……

  「兄長,您該作出決定了。」

  「塔羅神庭看似蒸蒸日上,穩坐天界第一勢力的寶座二十餘年,可這世上從沒有哪個王朝能永垂不朽……」

  「沒了天主,僅憑已受重傷的地主和您一人……」

  「是根本扛不住月隱院組織的那支聯合大軍的!」

  「還有那個揚眉,以他玩弄九靈元聖於股掌之間的手段,八成是個唯恐天下不亂的亂世梟雄……」

  「他肯定樂於見到塔羅神庭這頭巨龍轟然倒台,他們這些來自人間界的蟲子……」

  「才好分上一杯羹,再順著往上爬一爬啊!」

  「不僅是他,現在人人都在等著分食塔羅神庭的屍體……」

  「難道,您真的要跟著這艘大船一同陪葬嗎?!」

  拉哈特這番話可謂是情真意切,懇切至極。

  不僅是他,恐怕今天會議上的大多數人也都是這麼想的。

  只是礙於忠誠,或者別的什麼原因才不好開口。

  可私底下,又有誰敢說自己真願意跟塔羅神庭一同赴死?

  然而,拉墨斯依舊沒有回頭。

  他只是緩緩抬手,從面前書架上取下一本書。

  封皮和書頁都已微微泛黃,邊角滿是翻折和指印磨損的痕跡。

  顯然,這本書,他時常翻讀。

  書名《名人傳》,又稱《巨人三傳》。

  講的是羅曼·羅蘭筆下的人物傳記……

  分別記述了音樂家貝多芬、畫家米開朗琪羅、作家列夫·托爾斯泰,這三位巨匠苦難而坎坷的一生……


  以及他們以精神寄望與藝術熱忱,譜寫出的英雄讚歌。

  拉墨斯一邊翻著書頁,一邊再次開口詢問。

  「拉哈特,你還記得……」

  「我在塔羅神庭是什麼職位,又做的是什麼差事嗎?」

  拉哈特目光一怔,眼神竟有些錯愕。

  他像是也察覺到了什麼,表情頓時古怪起來,可終究還是老實說了。

  「戰車身為神庭的軍事統帥……」

  「負責對外征戰,震懾宵小,為神庭開疆拓土。」

  「而您,作為神庭的戍邊將軍……」

  「負責守衛疆土,抵禦外敵,而這外敵之中最大的那一支,便是……」

  拉哈特猶豫了一下,重重嘆了口氣。

  最終,還是不情不願地吐出了那三個字。

  「月隱院。」

  嘩啦。

  拉墨斯默默翻過一頁,同時開了口。

  「不錯,這些年來和我打交道最多的,就是他們。」

  「也正因如此,我才最清楚他們慣用什麼把戲,更明白那個天照在打什麼主意。」

  「月隱院看似從未挑起過大戰,也從來沒對咱們發起過什麼像樣的衝鋒。」

  「可這明里暗裡的騷擾,又何止幾十上百次?」

  「這些年來,我已見過太多人被他們誆騙、被他們奴役,最後不是淪為祭品,就是成了上門送死的冤大頭。」

  「你明知他們這次是在利用你,卻還要往上撞……」

  「我看,你是被成神二字迷了眼,徹底失去自我了。」

  「更何況,我和他們鬥了這麼多年,你現在卻叫我投降……」

  「不覺得,很可笑嗎?」

  聽到拉墨斯這番略帶訓誡的勸解……

  拉哈特臉上也有些羞紅,卻還是不死心。

  因為,就算兄長說得都對,月隱院是在利用他……

  可如果不投靠天照,他們就能在這場天災里活下去了嗎?

  「兄長,東國有句古話……」

  「叫識時務者為俊傑,您讀了那麼多書,該比我更懂明哲保身這四個字。」

  「明知不可為而為之,那是愚,不是忠。」

  「況且,以眼下形勢,神庭分明是必敗無疑。」

  「您又何苦自討苦吃?難道您就真不想再進一步……」

  「坐上天主、地主所在的那個位置嗎?!」

  轟隆!!

  此話一出,整座死亡高塔似乎都為之震顫了幾分。

  拉哈特眉頭一皺,下意識攥緊了拳頭,他很清楚這是兄長的情緒在劇烈波動。

  可他還是梗著脖子,不願就此服輸。

  啪嗒。

  很快,就見拉墨斯合上了那本《名人傳》,終於轉過身來,望向自己這個執迷不悟的弟弟。

  他那一雙眼睛也已盡數化作墨色,沉寂如水。

  可就在這潭死水之中,又似有一絲細微的波動,像是強壓著性子對拉哈特作出最後的解釋。

  「拉哈特,你還記得二十多年前……」

  「我才剛剛三轉,你還只是二轉的時候嗎?」

  「那時,你我身處那個眾星雲集、天才輩出的時代,簡直渺小如螻蟻、卑微如塵土……」

  「所有人都在爭著投靠那些有望成神的人。」

  「可無論是阿波羅、八岐還是凱撒,他們招攬的門檻,最低都是四轉。」

  「論實力,你我根本望塵莫及,只能繼續在地里爬著,被別人踩頭。」

  「然而,就在某一天……」

  拉墨斯提起舊事,那張向來古井無波的死人臉上竟然有了一絲鬆動,語氣里也染上了情緒。

  「那位有史以來第一位成神的天主……」

  「正要建立一個名為塔羅神庭的組織,招兵買馬,廣納賢才。」

  「我本不抱希望,卻萬萬沒想到自己竟然被選中,還得到了一張小阿卡納牌。」


  「後來,我也曾斗膽問過天主陛下,當初為何偏偏選中了我,而得到的答案是……」

  「祂看到了我的靈魂。」

  「祂說,我是一個忠誠的人。」

  拉哈特愣了一下。

  這件事,拉墨斯和他說過很多次了。

  而他自己,後來也正是靠著拉墨斯的關係,才加入了塔羅神庭,拿到了如今這張審判牌。

  可是,這又有什麼關係呢?

  忠誠之人,不代表永不背叛……

  難道就因為忠誠二字,便要被困上一輩子嗎?

  況且,他們至今都未曾見過天主的真面目,對方始終藏在一團迷霧裡……

  身為冥主的兄長,又何必對這麼一個遮遮掩掩的人……

  如此死心塌地?!

  拉墨斯沒有理會他,只繼續講著往昔。

  「天主陛下說,祂在等一個人。」

  「等一個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的人。」

  「但在此之前,祂要守好自己和那個人的家園,保護好他們的子民,不許任何人踐踏這裡的一草一木。」

  「而祂也並非空口白話,真的就建起了塔羅神庭,給了數十億乃至上百億人一個家。」

  「我也由一個微末之人,一路走到今天。」

  「可以說,我今日所有都是天主陛下所賜。」

  「而塔羅神庭不止是祂的家,也是我的家,我已在這裡生活了二十餘年,也守護了它二十多年。」

  「所以……」

  拉墨斯深深望了拉哈特一眼,情緒有些複雜。

  這些話既像是對拉哈特說,又像是對他自己說。

  「誰都可以去倒天主,唯獨我不能。」

  「我可以不要什麼神祇的虛名,卻不能去做那個叛徒小人。」

  「旁人都說,我是一條看管墳墓的好狗,其實他們說中了。」

  「我成神和戍邊,為的就是守住這個家,守住你也守住他們。」

  「如果這一切都沒了,那爬得再高,又有何意義?」

  拉墨斯重新望向書架……

  眼神也由墨色,緩緩恢復清澈。

  他幽幽嘆了口氣,仿佛藉此表明心志。

  「你方才說,東國有一句古話……」

  「叫識時務者為俊傑。」

  「碰巧,我也記得一句……」

  「封侯非我意,但願海波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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