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墟星海之內。
無邊無際的黑暗裡，忽然湧現出一抹新綠。
就見這點綠色光點從天而降，慢悠悠地落在了一顆早已支離破碎的腐朽星球上。
下一秒，這抹新綠深深鑽入地下……
不過片刻，地面就破開一個小小的土包，一棵樹苗從中鑽了出來，迎風就長，越長越高。
幾個眨眼的工夫，這棵小樹苗竟然就長成了一棵參天大樹，高聳入雲，枝繁葉茂，粗壯到十幾人都環抱不過來。
而在這棵樹的枝頭，還掛著無數異彩紛呈的果實。
那好像是……
一顆顆副本果實。
就在這棵樹的最頂端，一個巨大的樹洞裡。
正有一名赤著上身的天竺男人，閉著雙眼，雙手合十，完全是一幅佛家參禪論道的修行畫面。
而他的額心還生著一隻紅色法眼，周身泛著無窮紫色光芒，儼然已經得道有成。
奇怪的是，他的腳邊跪坐著一頭巨大的黑熊巨獸。
其偌大的黑色身軀瑟瑟發抖，一雙眼睛裡充滿了人類才有的後怕擔憂。
終於，那頭黑熊實在坐不住了，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
「陽主尊者……」
「敢問佛祖……」
「不，法主，可還在？」
顯然，這位天竺尊者正是那位捅破了《西遊》的八神……
陽主·濕婆。
而他腳下這棵樹，自然就是那棵和他神格息息相關的輪迴之樹。
面對這頭黑熊戰戰兢兢的發問，濕婆卻是頭也不抬，眼也不睜，只以黃鐘大呂般的聲音應道。
「黑熊精，法主還在修行……」
「還在體味再世為人的感覺。」
「不過，距離他真正參悟也已近在咫尺了。」
「或許，他只是還需要一棵樹來效仿當年。」
一棵樹？
黑熊精愣了一下，撓了撓頭，下意識道。
「您這棵輪迴樹，不就是樹嗎？」
「既然它連《西遊》的天都能捅破，為何法主不能借它，重走一回當年的路？」
聽到這裡，濕婆終於緩緩睜開了眼。
但也只是睜開了作為人的那一雙眼睛，額上那隻慧眼仍然緊緊閉著。
「不可，我的輪迴之樹已經歸我所有，與我相連。」
「法主想要參悟，就必須另尋一棵新的樹，最好是和當年他得悟大道時一樣的……」
「菩提樹。」
菩提樹……
黑熊精眉頭緊鎖。
這條件未免也太苛刻了！
他在歸墟待了這麼多年，還從未聽說過哪個副本里有一棵成了氣候的菩提樹。
哪怕是當年在《西遊》里……
和菩提二字沾邊的，也就只有那位神秘的菩提老祖了！
更有傳言說，那位菩提老祖就是佛祖本人，總不能讓他自己拜自己吧？
那不成桃園三結義拜的是關羽了！
「無妨，以法主的天賦資質，即便沒有那棵樹也終究會參悟，這些也不過是我一人的推測罷了。」
「的確是我心急火燎，不該妄加揣測法主尊者。」
「黑熊，你這般匆忙趕來，該是有什麼要事稟報吧？」
聽到濕婆終於轉回正題……
黑熊也尷尬地點了點頭，滿臉震驚委屈。
「尊者，我知道您剛出關。」
「可以您的手眼通天應該知道……」
「最近吞天食府鬧出的動靜，還有那個揚眉吧？」
「反正我是不敢回去了，萬一那頭老獅子追查下來，我可就吃不了兜著走了。」
對於他的窘境，濕婆自然心知肚明。
數年前，黑熊精前往吞天食府，本就是受了他的指使。
對方看似是九靈元聖的食客門人，實際上一直都是他們業舞宗的人，為的，就是掌握吞天食府的一舉一動。
現在，吞天食府已經半死不活……
黑熊精也就沒了繼續臥底監視的必要。
至於那個揚眉……
濕婆眼裡閃過一抹警惕。
就算他不知道更多細節，僅憑對方展示出的實力來看，也絕對不容小覷。
而且，他隱隱有種感覺，仿佛在這個揚眉身上……
看到了某人的影子。
「還有……」
「月隱院那邊已經憋不住了，馬上就要大舉進攻塔羅神庭，徹底撕破臉面了……」
「咱們業舞宗，還有您和法主尊者，不知是何態度？」
一提起這件事，濕婆也收回了對揚眉的探究。
他微微一皺眉，顯然想到了當年那場諸神大戰。
而他也是剛剛才從隕日界歸來，至今還未完全恢復。
不過，一想到天主還被困在那裡頭……
濕婆又搖了搖頭，再沒了那麼多顧慮。
「不必理會。」
「八岐想做什麼，就由他去做。」
「從眼下的局面看，不需要咱們出手，塔羅神庭也絕無勝算，這天界頭號勢力的交椅也該換一換了。」
「業舞宗的當務之急，是儘快助法主修行，而我也需要時間休養生息……」
「其餘之事，都與咱們沒有干係。」
「待到法主覺悟，眼前這些爭鬥便都不值一提，他們殺得越兇狠，對咱們反而越有利。」
一提法主二字，黑熊精果然打了個激靈。
別人不知道法主是誰，他這個土著還會不清楚嗎？
他之所以以妖怪之身加入業舞宗，也完全是為了抱法主的大腿，不然，估計早就跟著牛魔王去混了。
而他也清楚，濕婆絕非空口說大話……
待到法主恢復昔日實力，橫掃天界、一統宵小，還不是易如反掌？
沒錯，連孫悟空都被法主一手鎮壓……
只要不是三清四御從副本里鑽出來，只怕誰也奈何不得他了！
「退下吧，你我只管坐山觀虎鬥便是。」
「是，陽主尊者。」
……
與此同時。
SS級副本《大千》之內。
已經劃歸到東方修仙區的S級副本《八仙煮海》內。
經過這些天的滋養修復，這個原本已經被七宗罪惡魔毀天滅地的世界，終於恢復了往日的寧靜。
甚至，因為融入了菩提樹，連世界本身都擴大了不少……
隱隱有了向SS級副本擴張的趨勢。
此刻，東海岸邊，一名頭戴斗笠的白髮老者正端坐在礁石上，手捧一根魚竿，靜靜垂釣。
雖然身旁的魚簍空空如也，卻也絲毫不減他的興致。
而就在他身後……
一名白衣黑髮青年望著眼前的東海，也生出幾分感嘆。
「仙師，這些天裡有勞您幫忙照看這方世界了。」
「我聽警幻說，在被吸收進來的那些副本碎片裡，有不少妖魔都想趁機出來作亂，是您一人一劍，統統鎮壓的。」
「您的風采，果然不減當年……」
「真不愧是純陽劍仙啊！！」
怎料，面對青年的阿諛奉承。
正在垂釣的老者卻是冷哼一聲，連看都不看他一眼。
「少說這些屁話，你小子來找我，有什麼事？」
「嘴這麼甜，肯定沒憋好屁！」
啊這……
陸川尷尬地摸了摸鼻子，沒想到呂洞賓脾氣這麼沖。
不過，看了看他那個空空如也的魚簍子，倒也知道他火氣為何這般大了。
誰空軍不暴脾氣啊！
「你再看！！」
「好好好，我說還不行嗎。」
無奈之下，陸川只好道出了自己來找呂洞賓的目的。
結果他不說還好，這一開口，差點把這位純陽劍仙給嚇懵過去。
「仙師，那個……」
「太乙天尊，您熟嗎？」
呂洞賓回頭看了他一眼，面無表情。
這話就好像是在問他：師父，您是幹什麼的？
就算拋開他前世東華帝君這層身份不談，單是作為八仙之一，他也不可能不知道太乙救苦天尊的名諱。
當然，說熟是不可能的……
八仙頂多算是個基層人員。
三清四御那種級別，又怎麼可能和他們有什麼交集？
「你要作甚？」
「想找他學仙術啊？」
「那我勸你還是打消這個心思吧，他哪有空嘛。」
然而很快，呂洞賓就聽陸川尷尬道。
「那什麼，不是學仙術……」
「就是，如果我要跟他打一架的話，他有什麼破綻嗎？」
「當然，也不是非要鬧到那個程度，就是我想早做準備。」
陸川指的，自然是九靈元聖手中的那半座蓮台。
如果他日後還要再和那頭老獅子碰一碰，就勢必要直面這道太乙天尊的真意……
假如能從呂洞賓這裡問出點什麼，於情於理，都對自己大有裨益。
說不定，還能省下許多力氣。
「你小子沒吃錯藥吧？還是喝多了？」
「天尊他老人家招你惹你了，你要跟他碰一下？」
呂洞賓人都傻了，臉上寫滿震驚。
哪怕是當初的孫大聖，也沒鬧到這種程度吧！
這小子是吃了什麼熊心豹子膽，非要逆天而行！
看到對方驚訝的小表情，陸川這才想起來，《八仙煮海》與《西遊》雖然同為東方神話……
卻並不代表二者的劇情就完全相同。
簡單來說，就是兩個平行宇宙，這個世界天庭又沒和靈山開戰。
在呂洞賓看來，這當然就是天方夜譚，乃至於完全震碎三觀了。
「好吧，太乙天尊的事，就算了。」
「這還差不多。」
呂洞賓瞥了他一眼，又回過頭去，繼續釣魚了。
嘴裡還不住嘟嘟囔囔，也不知是在說給誰聽。
「也不知道今天是怎麼了……」
「平時這個時候，我多少也能釣上來幾條的。」
「肯定是因為你小子來了，晦氣，當真晦氣！」
陸川頓時滿頭黑線。
這老登，還在給自己挽尊呢！
很快，他又是語不驚人死不休地道。
「太乙天尊，可以先不管……」
「那如來呢？他有沒有什麼破綻？」
「啥？！」
這一下，呂洞賓是真被他驚到了。
什麼叫太乙天尊先算了、如來有沒有破綻？
怎麼的，你非得把天庭和靈山都打沉，讓三界大亂才肯罷休啊！
眼看呂洞賓要用眼神瞪死自己了……
陸川這才把事情斷斷續續地講給他聽。
而呂洞賓的臉色也是變幻個不停，好半天才憋出幾個字。
「這群禿驢，是真的陰啊……」
「仙師，小點聲！這個世界的如來說不定還在呢。」
「放肆！貧道什麼都沒說，你少在這裡亂扣帽子！」
說是這麼說，可呂洞賓到底還是想起了什麼。
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道出了自己知道的一樁舊事。
當然，說話的聲音，也壓低了好幾倍。
「你可知道……」
「當初，有兩件事，曾叫如來招架不得？」
「其一，是那孔雀大明王將他生吞進去，他不得已之下，只好破開脊背而出，事後反倒奉其為佛母。」
「其二，便是那隻要和唐僧成親的蠍子精，她的毒，可是連如來的金身都能破……」
「那毒，如來很怕。」
等等……
蠍子精？！
陸川眼前一亮，頓時茅塞頓開。
因為他記得，平天大寨里好像就有一尊妖王……
正是來自《西遊》副本的蠍子精。
正在這時。
「上鉤了，哈哈……」
「魚兒，老夫可想死你了！」
就見呂洞賓的魚竿忽然搖動起來，像是真逮著了大魚。
然而，陸川早已看透了一切。
因為就在那大海深處，某人正舉著一條魚，往呂洞賓的魚鉤上掛。
那模樣，好像正是某位活下來的敖姓龍子。
「弟子，多謝仙師教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