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碧霄的無腦,陸川深感無奈。
可一想到她在原著里的種種作為,卻也釋然了。
要是碧霄真那麼有眼力見……
在趙公明前來求助的那一刻,就該遵循通天教主的命、聽了雲霄的勸,不沾因果,而不是借出金蛟剪。
她要真有腦子,就不會冒天下之大不韙,眼看大勢已去,還要舉劍攻向元始天尊。
況且,現在自己面前的……
不過是她多次輪迴積攢下的怨念……
只會大喊大叫、瘋瘋傻傻,倒也正常。
怎料,陸川前腳還在感慨碧霄只會哈氣,後腳對方就發出了靈魂拷問。
「你若不是闡教,也非西方教的人……」
「為何要來攻取大陣?還要壞我修為!」
「還有,若你並非這兩方,又是從哪兒找來的那些小有資質之輩?」
哦?
聽聞這話,陸川倒來了興致。
他沒有再居高臨下地站著,而是緩緩蹲下,與雙膝跪坐的碧霄處在了同一水平線上。
當然,就對方眼下這副落湯雞似的模樣……
哪怕陸川蹲了下來,也有種看笑話的既視感。
「碧霄仙子,你是怎麼知道我帶了人來的?」
「你可知道他們現在在哪兒?又是什麼身份?」
果然,也不知是領教到了陸川的厲害,還是見對方蹲下身來自己找回了幾分面子……
跪坐著的碧霄竟橫眉冷對,冷笑著開了口。
「我與兩位姐姐聯手布下這九曲黃河陣,又怎會不知是誰進了此地?」
「況且,你休以為我不知道,那得了袁洪幾分道行的老頭,正是楊戩身邊的走狗。」
「他先前已在大陣邊緣露過臉,倒是頭一回有膽子闖進來,原來是你給了他底氣!」
聽到碧霄這半是賣弄半是坦誠的解釋,陸川點了點頭,也明白了其中道理。
三霄雖然只是怨念,這九曲黃河陣也不完整……
可它畢竟經了她們的手,入陣之人的一舉一動只怕都逃不過她們的眼睛。
而如果真是如此,那陸川是不是可以理解為……
她能幫自己,找到扶光他們?
「碧霄仙子,你非說那個袁大紅跟著楊戩混,這點我不反駁。」
「可剩下那幾個人,你再仔細看看,跟闡教有一毛錢關係嗎?我索性直說了……」
「他們幾個,是人嗎?」
什麼意思?
碧霄驚疑不定地抬起頭,無視了陸川調侃的目光,也動用了一絲身為陣主的能力前去探看。
很快,她便發現了遊蕩在大陣里的扶光幾人。
「哼,怎麼不是闡教之人,他們……」
「等等,這都是些什麼妖魔鬼怪?!」
「一個有幾分水神氣息的妖怪,一個人面虎身九尾的妖神,還有一個……竟是三足金烏?!」
「就連那艘怪模怪樣的船,都帶著妖獸的氣息!」
「你究竟是何人?怎麼部下里連一個人都沒有!」
啊這……
望著碧霄瞪圓的雙眼,以及花容失色的表情,陸川啞然失笑。
沒錯,他手下,還真就沒一個人。
哪怕是果農,也開著鯤鵬寶船,氣息被完全掩蓋住了。
可惜,這碧霄來自《封神》副本……
假如她是《洪荒》里的碧霄,只怕會更為震驚,甚至認定自己是那已沒落的妖庭皇族了吧?
不然,誰能驅使動這些龐然大物?
共工、金烏、陸吾、白澤……
再加上時間神格,便是說自己就是帝俊本尊,恐怕都有人信啊!
「如何?現在可以證明我與闡教無關了吧?」
「眾所周知,闡教最看重的就是跟腳與福緣,說白了,他們大多弟子都是先天神聖和純血人族。」
「我若真是闡教中人,又怎可能與這些妖獸為伍?還叫他們對我那般信服?」
「這,根本解釋不通嘛!」
有道理……
碧霄被陸川一通忽悠,似乎也覺著自己智慧漸長。
他們截教和闡教鬥了一輩子,又豈能不知對方那些破規矩?
而也正是因為雙方在有教無類這一理念上的根本分歧……
才導致後來發生了那麼多事,直至其中一方徹底覆滅!
當然,闡教里也不是沒有妖獸出身。
可除了黃龍真人這樣的特例,大多數都只是高管們的代步工具,也就是寵物或坐騎。
又怎會像此人一樣,完全把那些妖獸當親人看待呢?
這一點,倒和截教的教義有幾分相似,也讓碧霄忍不住對陸川少了幾分敵意。
可緊接著,她的目光又落到了那把歡呼雀躍的湛盧劍上,再度警惕地皺眉道。
「那你又如何解釋那把劍?」
「那上面可帶著濃厚的人道氣息。」
「你若要憑此劍去往闡教,他們說不定會把你奉為座上賓。」
咳咳!
陸川咳嗽兩聲,連忙把探出頭來的湛盧往下壓了壓。
「撿的,這是我撿的。」
「這麼好的寶貝,要是毀了,那多可惜?」
「碧霄仙子,你應該比我更清楚法寶有多重要吧?」
「你要是現在手頭有幾件法寶,也不至於被我秒……」
「好歹能和我斗上一斗嘛!」
法寶……
提到這兩個字,碧霄也秀眉微蹙,陷入追憶。
不錯,《封神》看似是神仙鬥法,實則是法寶干架,比的是誰的法寶更勝一籌罷了。
就連他們三霄,也是手持混元金斗、金蛟剪這般無上法寶,才得以擺下九曲黃河大陣……
打得那闡教十二金仙動彈不得、毫無還手之力。
法寶這東西,與其毀了,確實不如捏在自己手裡。
碧霄卻沒有察覺……
在她思索之際,某人眼中血光瀰漫,嘴角也勾起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觸發專屬天賦:欺詐!】
「小樣,我看你和王棟也沒什麼兩樣。」
「我治不了你大姐,還治不了你了?」
終於,碧霄雖仍未放下戒心,但好歹沒再一口一個闡教走狗,一口一個元始鷹犬了。
只是,她仍舊弄不清眼前之人的真正來歷。
「所以,你究竟是何人?」
「又為何要幫那楊戩破陣?」
話說到這兒,陸川哪怕再傻,也聽出來了。
楊戩傷了碧霄……
兵主破了東方陣眼……
袁大紅是楊戩身邊的走狗……
兵主又派袁大紅在此鎮守……
那這楊戩是誰,還用多說嗎?
想清楚這些後,陸川也忍不住心思一動,既驚訝又好奇。
他萬萬沒想到,在所有人眼裡戰無不勝的【兵主·凱撒】……
竟然還有著這樣一重身份!
這哪裡是什麼西方戰神大帝,分明是披著一層皮的三眼真君啊!
思索片刻後,陸川也報出了自己的來歷。
「我本一閒遊五嶽、悶戲四海的野人……」
「不巧路過此地,既不拜老君,也不參玉虛宮……」
「只是見這大陣與我有緣,對我接下來大有裨益,這才試著,看能否將其領悟。」
「不想,卻驚動了三位仙子,還動了手。」
「可所謂不打不相識,該是咱們有緣。」
在天魔之眼的欺詐之下……
陸川在碧霄眼中的形象漸漸洗白,完全成了一副閒雲野鶴之姿,的確與闡教、西方教都扯不上干係。
可不知為何,碧霄似乎對這些說辭有些耳熟。
她朱唇微啟,忍不住多問了一句。
「你,可是來自崑崙?」
「還姓陸,是個什麼道人?」
嗯?!
這次,輪到陸川驚訝了。
她怎麼知道自己身上有半塊方壺仙山碎片,代表的就是《崑崙》副本?
而自己姓陸,也從未向任何人透露過。
道人也對!時辰道人和揚眉道人不就是道人?
難道,截教這些人比闡教還會掐訣算命不成?
然而,當看到碧霄眼裡再度竄起的火光時……
陸川腦子嗡的一聲,後背瞬間一冷,頓時想到了什麼禁忌的東西。
不對!
她說的,不是我……
是用釘頭七箭書害死趙公明的陸壓道人!
尼瑪,差點上了你這小妮子的當,那根本就不是我!
此刻,陸川也是捏著一把汗……
他沒想到,這個看似無腦的碧霄竟然給自己挖了這麼大一個坑,稍有不慎便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假如他剛剛點頭應下……
那麼,之前所有的鋪墊就全白費了!
到那時,對方會比恨闡教還要恨他。
因為那個陸壓道人就是一切的源頭,要不是他害死了趙公明……
三霄也不會下山布陣,更不會有今日之禍!
就在碧霄的怒火積攢到頂點之際……
「碧霄仙子,你認錯了。」
「鄙人姓揚,全名揚眉。」
「修的是空間大道,這修為本領你剛才也見識到了。」
「況且,我和你交手光明磊落、大大方方,又怎會像那陸壓魔道一般陰險狡詐、暗箭傷人?」
「我揚眉向來頂天立地,此生最大的願望就是廣結天下好友,無論尊卑,無論出身……」
「哪怕是天上的三足金烏,地上的飛禽走獸,又或者是那些芸芸眾生,只要一心向上……」
「本道都願逆天而行,為它截取一線生機!」
此話一出,振聾發聵,擲地有聲。
碧霄抬起眼來,震驚地注視著眼前之人,一時之間竟也有幾分被說動了。
而且仔細想來,對方的確沒有暗害自己、也沒有落井下石……
與那個暗害自家道兄的陸壓道人,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況且,對方所言也非空口白話,他手下確實什麼神奇寶貝都有,在某些程度上和他們截教倒是不謀而合。
想及此,碧霄也點了點頭,緩緩站起身。
「好,我便信了你。」
「方才是我一時衝動,多有得罪。」
「可你若想攻破此陣,只怕沒那麼容易。」
來了,終於來了。
陸川深吸一口氣。
他兜了這麼大個圈子,不就是為了讓這位充當陣眼的碧霄仙子……
給自己透露一下通關的秘訣嗎?
兵主身為楊戩,是闡教弟子,只能硬闖……
可自己不受這些拘束,人總是要學會變通的嘛!
「想必你也看出來了……」
「我等,也不是心甘情願留在此地的。」
「只是不知積了多少世怨念的孤魂野鬼被禁錮在此,為這方大陣效力。」
「除非你能同時擊敗我與兩位姐姐,否則做得再多,也是枉然。」
「況且……」
碧霄望著腳上的鎖鏈,暗自嘆了口氣。
眼裡少了那幾分怒火,反倒多出一抹惆悵。
「在這大陣的驅使下,縱然我們有心讓你,這身體也不能留有餘力。」
「不過你放心,那天殺的楊戩已追著我道兄不知去了何處,如今這大陣里只剩我們三霄。」
「最大的那一關,便只剩下雲霄姐姐了。」
果然。
和陸川猜的一樣,兵主帶著趙公明進了北方陣眼的黑洞,兩個人都被暫時傳送了出去。
雖然大陣拘押著他們,可兵主必是動用了什麼手段,反其道而行之……
強行把這鎮守者往能生出太歲星獸的地方拉怪了。
估計這也是他想出來的破陣法子,眼下正在嘗試。
而這反倒對陸川有利……
「很好,這兵主人沒到,份子錢倒先隨上了。」
「他一打一,應該不難吧?」
陸川見火候差不多了,也雙手抱拳道。
「那就還請碧霄仙子為我引路……」
「讓我速速與幾位好友會合,儘快設法破陣。」
「假如真能早日破陣,想來你們也能解脫,離開此地了吧?」
離開?
碧霄一怔,隨即苦笑一聲。
哪裡還有什麼離開……
他們不過是一縷怨念,大陣沒了,他們也就死了。
「好,我這便為他們引路。」
就在陸川轉身去尋找空間印記之際。
碧霄卻已再次動用神念,眼中也多了幾分熱切,她朝著虛空,淡淡說了一句。
「姐姐,你可都聽清了?」
「該問的話,他都說了。」
「他確與那楊戩不是一路,甚至都不相識。」
片刻後,果然有一個曼妙悅耳又帶著幾分沉靜素雅的聲音傳來,回應了碧霄。
「此人並非良善……」
「說話半真半假……」
「但師尊方才說……」
「可。」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碧霄美眸圓睜。
萬萬沒想到能從對方口中聽到師尊二字,尤其是對方還回了一個……
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