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是心思一轉。
陸川就已經猜到,這些想拖他下水的人究竟是誰。
嘩啦!
就見他大手一揮,袖袍翻卷間……
一道金光盪開,將漫天黃沙生生震散。
隨著濁浪退卻,泥沙滾落,幾道藏匿其中的身影也終於顯現出了真身。
只見一個瘦如枯竹、衣袍殘破的跛足道人,自污濁中緩緩探出半身,正是被化了道行的懼留孫。
一個道袍上還殘留枯萎蓮花的散發老道,從濁浪里伸出半個身子,正是哪吒師尊,太乙真人。
一個身形偉岸卻眼窩深陷的道人,手中攥著半方殘印,正是曾執掌番天印的廣成子。
還有一人腰間懸劍,背影孤峭,正是曾教出戰神楊戩、自詡劍術無雙的玉鼎真人。
還有等等,等等……
放眼望去,《封神》里高高在上的玉虛宮十二金仙,此刻竟然全成了這九曲黃河陣底的惡毒水鬼。
當然,正如系統提示所說……
他們和三霄一樣並非本體,甚至還不如三霄。
因為他們連最起碼的神通都不會,連一件像樣的法寶都沒有,只是一群被削去三花、閉了五氣的凡人。
這正是他們在原著里被九曲黃河陣困住時的模樣。
這十二金仙也只是這大陣的一部分,只能隨著潮水翻湧,去拉拉扯扯陸川,想要將他由仙,拽入凡塵。
很快,看到自己被陸川打出原形……
這些水鬼便吱吱呀呀地怪叫起來。
「你這小輩,還不快快下來!」
「沒錯!連我等都被這大陣困住……」
「你這無門無派、無師無祖的小輩,又有什麼能耐破陣?!」
「快,燒死他!燒盡他的道行,叫他陪咱們一同沉淪!!」
話音未落,陸川竟然眼睜睜看著這些墮落金仙,掏出一些不成樣子的破爛法寶……
有一塊只剩半截的石印……
有一個鳥籠般的鐵罩子……
還有一條破爛粗糙麻繩……
陸川嘴角一抽,他承認自己沒繃住。
如果他沒猜錯的話,這三樣應該就是……
「番天印?九龍神火罩?還有捆仙繩?」
「要不是你們人還在這兒,我還當是進了廢品回收站呢!這都什麼啊!」
陸川輕蔑一笑,隨即揮動湛盧劍。
嗡嗡!!
一道劍光橫貫而出,只見半截番天印、破籠遮蚊罩、稀爛牛皮繩……
下一秒皆如紙糊應聲而碎,轉瞬便化作漫天碎屑。
「呃啊啊!!」
隨著一聲怪叫,那些水鬼頓時沉入濁浪。
可轉眼間,又因為大陣的特性重新浮出水面。
他們本就是怨念所化的水鬼……
和身在誅仙陣里的趙公明、三霄一樣,大陣不滅,他們便不滅。
可不死,不代表不怕。
果然,被陸川一劍斬作碎片,這十二水鬼也沒了脾氣,可嘴上仍不肯饒人。
尤其是懼留孫,滿臉怨毒,恨不能把陸川拖下水去。
「你這小輩確實有些本領……」
「可就憑你想要破陣,還差得遠!」
「我等天尊弟子、玉虛宮中人,落入這陣中都要散盡一身修為、淪為凡人,更何況是你?」
「除非,你能耐在那雲霄之上,除非你也是聖人!」
「否則,就別在這裡負隅頑抗、裝模作樣了,還不快滾下馬來!」
懼留孫這麼一講,其餘水鬼也一同哈哈大笑起來。
他們本就是怨念所化,早已沒了什麼理智正義,心裡只剩下被雲霄吊打後的煩悶與憤怒……
以及一種,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羞愧。
而他們為何非要強留陸川,其實也很好理解。
相當於一簍子被抓的螃蟹都擠著往外爬,可真當有一隻爬到簍沿時……
頭一個拽住它和扣下它腳的,反倒是同類。
我們都出不去?
憑什麼你能行!
「小子,你還是乖乖留在這裡吧……」
「也好陪陪我等,說不定我們心情一好,還能傳你幾招……」
「叫你也歸了玉虛宮,來日做那天尊弟子呢!」
聽到這十二水鬼如此沒臉沒皮,陸川卻不惱怒。
以他的心智自然清楚,這些金仙不過是在發泄怨氣,真正讓他們記恨的是這座大陣的主人。
可這並不代表陸川就會忍氣吞聲……
更不代表他會任由這些遠不如自己的東西,在此狂吠。
他的確不是聖人。
可他距離真正的聖人,也只差一步,那便是完成五轉。
也就是說,他欠缺的只是一個契機,只是剩下的七種神格,就能完成徹底的質變。
而雲霄同樣只差一步,便要成為截教的第二位聖人……
同為準聖……
他們之間,又有何不同?
想到此處,陸川忍不住笑罵。
「扯吧,扯吧,你們就儘管扯吧!」
「不過是一群仗著師尊撐腰,得了幾件法寶,便出來耀武揚威的巨嬰罷了!」
「你們賴在這裡,不就是等著元始天尊來救,盼著他下場兜底嗎?」
「依我看,你們,還不如我呢!」
你!!
被陸川這麼一罵,方才的嘲笑謾罵竟驟然一停。
因為,謊言傷不了人,真相才是快刀。
他們自己最清楚……
當初正是仗著有元始天尊在後頭撐腰,才敢踏入九曲黃河陣,給雲霄送上一份金仙大禮包。
可沉默之後,卻不是羞愧……
而是徹徹底底的惱羞成怒。
「你這小子當真狂妄大膽,竟敢妄議我家師尊?!」
「你當咱們沒聽見你與雲霄的對話?不知你與那九尾妖狐是一路的?要麼是些山精鬼怪化身……」
「要麼就是竊取他人造化、來路不正之輩!」
「就憑這點手段,也配與我們比較?也配妄想如那雲霄一般更進一步?」
「簡直痴心妄想,白日做夢!」
「那妲己的命數改不了,你也一樣!」
妲己……
九尾妖狐……
提到這幾個字的瞬間,陸川臉色一寒。
腦海里不由自主浮現出一位嫵媚動人、活色生香的狐耳美人,想起了在A級副本《人蛇村》中所經歷的一切。
「果然,和我想的一樣……」
「陰主就是玉藻前所化,她也是當年的破陣者之一,她騙得過那些玩家……」
「卻騙不過這些曾見過她真身的金仙。」
不錯,當初在《人蛇村》里,玉藻前曾借幻夢將自己的過往一一展現給陸川……
其中,便有她最初的由來……
那隻奉命陪在紂王身邊的九尾狐。
而她化身為陰主後前來破陣,自然免不了被這十二金仙冷嘲熱諷……
當然,也有可能……
金仙們連嘲諷都沒有,根本都不屑看她一眼。
因為在《封神》里,十二金仙要面對的是趙公明、三霄這種BOSS級存在。
處置妲己那樣的妖怪是基層工作人員的差事。
二者,根本就不在一個世界。
眼下這十二金仙把這些搬出來……
不過是看陸川勢強,想借題發揮、加個彩頭罷了。
而陸川也聽出來了,這些人認定自己破不了陣的理由,無非兩點……
一是自己無門無派、無君無父……
在闡教那種講究根腳與血統的門派看來,妖族便是最卑微的濕生卵化之輩,而自己更是來路不正的路邊一條。
二便是自己口口聲聲說比他們強,甚至不弱於雲霄。
而不弱於雲霄的便只能是聖人了,可聖人從來都是命由天定……
根本不存在只要努力修仙,就能考上聖人這種事。
譬如在《洪荒》的設定里,想要成聖需要鴻鈞手中的鴻蒙紫氣,前六道發給了那六個坐在蒲團上的關係戶……
最後一道,則發給了毫無背景的老好人紅雲老祖。
結果,顯而易見。
紅雲因此慘死,而例外,也終究沒能成為例外。
所以,無論是在闡教十二金仙眼裡……
還是在任何人心裡,如果說雲霄有望成聖,還稱得上有點道理,畢竟她是通天教主的高徒……
而自己這種野路子,就是斷無可能。
可偏偏,他,便是那個不可能。
陸川望著還在七嘴八舌的十二水鬼,又下意識抬眼,看了看頭頂不知藏在何處的混元金斗……
他似乎也終於明白了什麼,淡淡一笑。
「雲霄,你要試我道心,倒也不必用這種手段。」
「而且,正如你先前對扶光所說……」
「同輩之間,無須多禮。」
正在這時,不知是猜到了陸川心中所想,還是被他看破後有些惱羞成怒。
天空中,又是無數金黑神光,鋪天蓋地而來……
一道接一道,皆是混元金斗的催命符,且比剛剛又多了不知多少,分明是要將陸川徹底打回原形。
「小輩,你的命數到了!」
「你不是說自己能破陣嗎?那便破給咱們看看!」
「我等就在此等著,看你到底有多大能耐,哈哈!」
耳邊又傳來這些不死水鬼的嘲諷。
陸川的心思卻是前所未有的平靜,他默默抽出湛盧劍,微微眯起了眼。
「湛盧,這一次又要你來幫我了。」
「能否破陣,便全看你了。」
嗡……
感受到陸川的信任,湛盧劍竟然迸發出前所未有的鳴響,仿佛也在回應他的這份心意。
陸川微微頷首,隨即抬起未曾持劍的左手。
就見他指尖湧起無數時之沙,金色沙礫好似星河倒流,盡數灑落在湛盧劍身之上……
讓它光芒萬丈,照徹八方。
【您已耗費巨大神力為湛盧添加咒印!】
【待到關鍵時刻,咒印可由湛盧觸發!】
「湛盧,這一次,我不會再拋下你了。」
說罷,陸川已經俯視向了十二金仙。
既像是在對他們說,也像是在對天上的雲霄乃至這座大陣之外的某人。
「沒有靠山,沒有師尊,我亦能破陣。」
「沒有天道命定的成聖之路,那我便以力證道,自己做這個聖人……」
「爾等,瞧好了。」
話音未落,陸川竟迎著漫天金黑神光,逆天而上。
他似乎想通了什麼,也看明白了什麼,越是接近這些河水,便越是往下……
唯有真正抵達最高處,才能離混元金斗更近……
從而尋找出它和雲霄的真身。
而大陣之外,聽到陸川不知有意還是無意道出的豪言壯語,雲霄竟身形一顫。
她那雙向來沉靜的美眸,終於泄出一絲驚愕。
只見其紅唇微啟,喃喃自語。
「以力證道,命定成聖……」
「他是如何猜到,師尊與萬界那場賭約的……」
「難道,他真的獨立於那天道之外?不……」
「那個東西,似乎是叫……」
「系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