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黃沙間。
原本還是人形的陸川……
身影漸漸被無窮金色神光包裹，一點點化作一條璀璨奪目的金色巨龍。
巨龍通體赤金，龍身橫貫長空，足有萬丈之巨。
四隻龍爪凌空而行，每一爪上都盤懸著一道符號，綻放著黃、紅、紫、藍四色神光。
「吼！！」
它只是仰首一聲龍吟，便震得整片黃沙倒卷。
輕輕一個騰躍，天空就被穿透融化，照透這方天地。
看到這震撼的一幕……
河中十二金仙，早已目瞪口呆。
就連剛剛還瞧不上陸川，說他道體遠不如楊戩的廣成子，更是啪嗒一聲……
直接掐斷了自己幾根鬍鬚，疼得眉頭一皺。
因為，他分明發現……
就在陸川化龍的那一刻，其身形何止龐大了無數丈，就連體魄也堅韌到了難以想像的地步。
那些隨意一道就能讓金仙修為盡失的神光……
打在這條燭龍身上竟是不痛不癢，頂多只是打落它幾片龍鱗，根本傷不到分毫。
而在廣成子震撼之際……
旁邊已經有人脫口而出。
「這揚眉用的是什麼神通？」
「為何能由人化龍，還是一條變化多端的真龍！」
循聲望去，說話之人正是十二金仙里的黃龍真人。
此刻，他半邊身子皆已腐朽，卻還是掩不住一身龍氣。
他是眾人里唯一一位妖族出身，也是整個闡教都少有的異類，其本體正是一條黃龍。
有傳言說，他本是元始天尊拉車的一條龍，因仰慕大道，才苦求拜入門牆。
又有傳言講，是大禹治水時他出手攔下作亂黑龍，馱著大禹脫險，才被封作天龍。
還有傳言道，他乃龍族始祖直系後裔，就算是四海龍王，在他面前也只算得旁支。
但無論什麼說法，都足以證明其出身……
龍。
眼下，連黃龍真人都親口承認陸川已徹底化龍，這無疑再次印證了廣成子的猜測……
也結結實實打了眾人的臉，讓他們火辣辣的疼。
他們前一秒還在嘲諷揚眉不修道體，可人家轉眼就已絲毫不遜於八九玄功！
因為，這條龍就算不是黃龍真人的祖宗……
可龍族體魄之強天下皆知，它們不光肉身能抗，更具無上破壞力，根本非他們這群人仙可比！
而真正讓眾人瞠目的是……
「怎麼回事……」
「這小子的四隻龍爪上都是些什麼東西？」
「看著不像是法寶，可為何又有一股法則大道氣息！」
玉鼎真人遠遠望去，一眼就看到陸川四足之上盤懸的四道神格符號。
他能感應到……
四隻龍爪各自對應一方，隱隱暗合天地氣息，仿佛已悟透這方世界的規則一樣。
平心而論，他們身為玉虛宮弟子，並非沒見過強人……
更不是沒見過一心多用、觸類旁通的天才。
不說那幾位遠在天邊的聖人……
就說最簡單也最直接的例子……
那就是姜子牙當年遇到的那個天大麻煩，可稱為聖人之下第一人的……
孔宣。
他修煉的大道是先天五行，即金、木、水、火、土，這也是他五色神光的由來。
孔宣靠著這五條大道，打得十二金仙毫無還手之力……
連燃燈道人和陸壓道人都只能落荒而逃，最後還是聖人准提親自下場，說出一句你與我西方有緣，才將他收服。
而眼下，這揚眉不出手則已……
一出手就是四道法則大道，且融會貫通、如臂使指，這讓十二金仙怎麼能不震驚？！
聽起來，他似乎不如孔宣……
比先天五行，還少了一道……
可十二金仙卻半點也不敢小覷，內心反倒越發震撼。
因為他們早就看出，這揚眉的年歲閱歷連孔宣的一根毛都比不上！
他才多大年紀，就已經到了這種地步？
最重要的是，孔宣乃世間第一隻孔雀，生於天地初開之時，出身便已高貴無比……
可這揚眉，分明只是個人族！
他是如何以人族之身，修煉到這種境界的？
那氣勢威壓，甚至都已經蓋過當初的孔宣！
此等天賦，此等才智……
莫說是他們，便是楊戩也根本比之不了啊！
「咕嚕。」
十二金仙之中，不知是誰喉頭一滾。
吞咽口水之聲在這沉默里格外刺耳。
眾人也是一陣面面相覷，不知說什麼好了。
之前他們還在嘲笑揚眉不自量力，不過是比他們技高一籌，可現在看來……
這哪裡只是一籌？
他那句自比聖人，根本不是吹的！
「大師兄，只怕是咱們都看走了眼……」
「這方大陣要成就的那位聖人，怕不是雲霄……」
「而是……」
玉鼎真人沒敢把話說完。
因為，他很快就發現……
廣成子的臉色已比鍋底還黑，雙手都在隱隱發顫。
而懼留孫也是瞪大了眼，震驚得一個字都說不出，瞳孔唯有一隻翱翔而上的巨龍。
然而，終究有人還是不死心。
「諸位師兄弟，莫要長他人志氣，滅了自己威風。」
「你們難道忘了混元金斗之中究竟藏著什麼？那些太歲星獸又是出自何處了嗎？」
「你們且再仔細看，他已經現頹勢了……」
「他能否見到雲霄，都還是個未知呢！」
慈航道人話音未落，眾人也忙抬頭看去。
果不其然，那條無窮燭龍並未衝刺太久，速度便驟然降了下來。
因為雲霄降下的金黑神光……
已經由點到線，再由線到面了！
換句話說，她不裝了，她開了！
什么九曲黃河陣，已經成了漫天金黑的一片極光！
啪啪啪！！
金黑神光瘋狂落下，將陸川身形死死攔住。
終於，有什麼東西微微顫抖起來，發生動搖。
那赫然是陸川頂在最前面的右爪，那對代表速度的金色雙翼符號正明滅不定。
【嚴重警告！削去三花效果觸發！】
【您的神格視為修為，已被斬去！】
【您已永久失去速度神格！】
系統提示音落下。
就見陸川那隻右龍爪已徹底消失。
而他本龍，也是身形猛然一滯。
並且，這不是什麼玩笑……
就在四象衍神壁之上，那枚黃色的速度神格也隨之黯淡下去，直至徹底虛無。
他千辛萬苦得到的這枚速度神格……
已經離開他了。
「終於開始了嗎？」
「不過，這也是早晚的事！」
然而，陸川像是早料到了這個結果……
只是稍稍一頓，便再度向天發起衝鋒。
「吼！！」
同時，巨龍張口發出一聲咆哮。
血盆大口，獠牙森然，仿佛要將這天地都咬出個窟窿來。
可聽在眾人耳里，那卻成了是一聲輕蔑的笑。
恍惚間，下方的十二金仙和陣外的雲霄，似乎都聽到了龍吟之中傳來的聲音。
「九曲黃河萬里沙……」
「浪淘風簸自天涯……」
「如今直上銀河去……」
「同到三仙碧海家！！」
什麼？！
他，他在唱歌！！
十二金仙腦子嗡的一聲，根本無法理解。
這揚眉明明已被打落了一條大道，換算下來等於失去了千年修為，為何還有閒心在此吟詩？
而且，這詩句的內容……
分明就是直指九曲黃河陣，甚至連三霄都一併捎帶上了！
不出所料，陣外的雲霄也是秀眉微蹙。
她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也泛起了一抹極淡的紅暈。
「我還道這揚眉是個高人……」
「怎的，竟是個登徒浪子！」
原詩里，最後一句本來是同到牛郎織女家。
乃是詩人抒發豪邁氣概、奮發向上的情懷，是不懼驚濤駭浪的膽魄……
以及衝上銀河的浪漫幻想。
可現在，陸川把牛郎織女家，換成了三仙碧海家……
而三仙島又是她們三霄的道場，他這是在破陣之際，還不忘要到她們家裡去，做上一回客！
這揚眉，破陣也就罷了……
竟還有心思戲弄自己，當真膽大包天！
想及此，雲霄也抬眼望向混元金斗之中……
那道由通天教主親手攝來的金線。
正是這道金線鑄就了混元金斗，也鑄就了這方大陣和無數太歲星獸。
而這道金線……
也就是萬界和通天所賭的那一場賭局……
那個真正能讓玩家從SS+級晉升至SSS級的機緣！
「揚眉，若你當真是那個人，那此物你自可取走！」
「可若你不是，那你這一身修為……」
「今日，便要盡失於此了！」
雲霄望著那道金線，心中竟也生出一絲忌憚。
因為，正如十二金仙所言，不是聖人是絕不敢也絕不能觸碰這道金線的。
可在兇險之中，往往又暗藏著機遇……
想在此方世界成聖，突破那層界限……
這道金線，就是真正的捷徑。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
「這，便是那遁去的一。」
「揚眉，接好了。」
隨著雲霄話音落下，那道金線微微一動。
而正翱翔而上的陸川果然也遭到了報應。
只見原本的金黑神光忽然變了模樣，它們竟開始扭曲交融，化作一種混沌不清的濁氣……
一股腦地朝陸川壓來。
而這股氣息的吞噬之力，遠在金黑神光之上！
只是片刻之間……
【嚴重警告！削去三花效果觸發！】
【您的神格視為修為，已被斬去！】
【您已永久失去進化神格！】
陸川竟然再次失去了一爪！
他代表著進化神格的基因螺旋符號，也就是那隻左龍爪，也被徹底斬去了！
「呃！！」
隨著四象衍神壁再次黯淡下去……
陸川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他從維克多那裡得到的進化神格，也化為了空氣。
沒有了……
徹底沒有了。
接連失去兩種千辛萬苦才得來的神格，這意味著他晉升五轉的希望又跌落了好幾成……
眼下，他必須再湊九種神格，才能轉職了。
好在……
他已看到了這方天地的極限。
視線之中，也隱隱現出了古樸巨斗的輪廓。
其如同一座倒懸天淵緩緩轉動，充斥著無盡混沌，只是遠遠一望，就讓人亡魂大冒。
「快了，快到了……」
「就在那裡！」
然而，沒等陸川調整身形……
那不可名狀的氣息便再度湧來，速度和進化神格的失去……
不過，只是一個開始。
就像多米諾骨牌轟然崩塌的開端。
更多的噩耗，也接連不斷地傳來。
【您的屬性跌落1200點！】
【您的屬性跌落2000點！】
【您的屬性跌落5000點！】
……
【警告！您的職業序列發生動搖！】
【您的四轉職業·揚眉，已崩潰！】
【您已永久失去空間神格！】
只是一剎那。
「嗚！！」
陸川所化的那條無窮燭龍，便已變得殘缺不全。
明明他已經走過了四分之三的路程，就差那麼一點便能抵達終點。
可這短短千米的距離……
卻像是比從一個星雲到另一個星雲的漫漫長途還要遙遠，他已經是步履維艱！
自從進入驚悚遊戲以來，他也曾數次生死一線……
可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在短短几個小時內，跌落得這麼之快！
可謂是一夜回到解放前！
他的屬性已經跌破一千……
再下去，別說職業序列保不住……
只怕連他這個人，都要消失了。
「唉……」
「何必呢？」
見此情形，十二金仙也是無奈地嘆了口氣。
如果說一開始，他們對陸川是滿心敵意，是羨慕嫉妒恨，是對無門無派之輩的鄙夷不屑。
那麼現在……
他們心底竟然生出那麼一絲天妒英才的同情。
是作為師者，不想見到這麼位天才就此隕落。
「這小子，莫不是當真瘋魔了！」
「他又何必自尋死路，自討苦吃！」
「是啊，別人苦修數千年才有的修為，他竟在眨眼之間便敗了個乾淨！老夫都替他心疼啊！」
「就算真讓他碰到了混元金斗又能如何？一個凡夫俗子，又怎麼可能破陣！」
「這揚眉確實是個奇人，心不死則道不生，貧道算是服了！」
十二金仙長吁短嘆。
哪怕是向來冷傲的慈航道人，眉眼之間竟也多了那麼一絲憐憫……
也不知是真的悲天憫人，還是兔死狐悲。
「結局，似乎已定了。」
此刻，陸川仍在向上。
然而，他的這條燭龍早已失爪牙鱗片，只剩下一個光禿禿的骨架子，看著悽慘無比。
他現在還能飛，全靠藏在空間裡的扶光未被波及……
其拼力燃著太陽神火，才帶著他一路攀升……
而一旦他失去所有屬性與職業……
那麼恐怕連這太陽神火，都要反過來灼傷他了。
可陸川的眼裡卻無半絲懼怕後悔，反倒多出了一絲興奮，因為他似乎終於弄懂……
這方大陣和這些讓他一落千丈的東西……
究竟是什麼了。
「這不是混元金斗……」
「它還沒這個能耐……」
「這是，混沌金斗啊！」
可沒等陸川把話說完……
真正的噩耗也終於降臨。
【警告！您的職業序列發生動搖！】
【您的四轉職業·時辰，已崩潰！】
【您已永久失去時間神格！】
【您已回歸三轉職業……】
【羅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