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睺……」
「真是好懷念的稱呼……」
高空之上。
隨著提示音落下……
四大神格，蕩然無存……
道道神光也撕碎了陸川那無敵的燭龍之身。
那本就搖搖欲墜的龍鱗一片片散落，早已支撐不住的龍骨一寸寸垮塌，萬丈龍軀也隨之化作飛灰。
轟隆！！
嘩啦！！
「吼……」
就在短短几秒之內。
陸川就從一頭金鱗巨龍變回了那個渺小無比的人。
一個比剛剛弱了不知多少倍的人。
眼看他起高樓，眼看他宴賓客……
眼看他樓塌了。
而在陸川化為人形之後……
那副用作偽裝的眼鏡和白衣也盡數破碎……
只剩下一副血紅鎧甲，甲上魔紋亮起又熄滅，似乎隨時都會崩解。
這正是他作為三轉職業【羅睺】時的模樣。
然而，看似張牙舞爪、魔氣滔天……
實則，已是外強中乾、力不從心。
「咳，咳咳！」
只見魔甲之下的陸川臉色灰敗，氣息紊亂，早已沒了先前半分神采，更無任何神祇姿態。
因為，除了神格消失、職業降級……
他的屬性也跌破千點大關，來到了……
【警告！您當前屬性僅剩560點！】
【您所處環境極度惡劣，請快速撤離！】
【一旦再次被擊中，職業將繼續降級！】
沒有了神格和職業的兜底……
哪怕是奧丁之心也攔不住他的敗落，之前號稱無窮無盡的力量，也在談笑之間灰飛煙滅。
屬性自然也跌落得更快了！
他，已經完全從一尊主神……
降格為了一個空有血統的半神。
如果是羅睺本尊在此，或許還能迎著逆風再次直上，可惜這只是他的三轉職業……
是遠遠無法和【時辰】【揚眉】相比的三轉。
所以，眼下他連登天都難……
連靠近混元金斗都步履維艱。
咔嚓。
咔嚓。
又是幾道神光落下。
轉眼間，他那套羅睺魔甲竟然也現出了道道裂紋。
可陸川卻是連看都沒看一眼，仍在一意孤行向上，離混元金斗也越來越近。
就見其化作一道孤影，逆著漫天神光……
好似一顆流星將天空撕開一條縫隙，哪怕渾身魔甲接連崩落，速度也未曾降下一分。
同時，口中也在喃喃自語。
「還差一點，就差一點……」
「六道哥哥……」
聽到陸川微不可聞的低語，藏身空間裡的扶光也是滿心不忍，不由開口。
可她清楚，以陸川的性格向來是不到黃河心不死，既然已經認定，就絕對不會低頭服輸……
因為，後悔就等於背叛他自己。
所以扶光能做的只有拼盡全力，帶著他遠走高飛。
哪怕最後最壞的結果，是和他一同葬身在這九曲黃河陣里，那也好過當初那般渾渾噩噩……
起碼，生命精彩過一回了。
「唳！！」
隨著一聲鳳鳴，陸川背後雙翼非但沒有變弱……
反倒是火勢越發兇猛，好似一輪金翼驕陽，排開漫天雲浪，直貫長空而去。
黃河之中……
看到此情此景的十二金仙早已失語，個個面無表情。
他們不明白，這揚眉為何還要堅持破陣，難道他真的不打算活了……
為了破陣，連這條命都可以不顧了嗎？！
他分明已經失去了數千年修為，現在連乘風踏浪都做不到，太陽神火也眼看著就要燒到他的血肉了……
可他竟然還要逆流而上，非要打破砂鍋問到底……
見不到雲霄不肯罷休，不撞南牆不回頭嗎？
他，究竟為何要如此啊！！
「唉……」
十二金仙接連哀嘆。
這其中有震驚，有同情，也有一絲羞愧。
想他們身為元始天尊弟子，自詡名門正宗，可一路走來卻儘是被人揉扁捏圓，幾場硬仗都以敗退收場。
他們心裡又豈會不知自己技不如人？
無論是能力，還是修為，都遠遠及不上截教眾人與孔宣之流？
可心底卻還揣著一絲僥倖……
因為他們的師尊是元始天尊，贏到最後的也是闡教。
然而，此刻再看……
這個明明無門無派、跟腳還遠不如他們的人，不僅修為遠在他們之上……
竟還敢捨得一身剮，拋卻這一身通天本領……
也要朝著混元金斗逼近，誓要見上雲霄一面！
真不知該說他是個愣頭青，明知不可為而為之，還是該說……
他這顆道心，比他們這群人不知強了多少倍……
都到這般境地了……
他竟還要去破陣。
「可笑，我等自稱仙人……」
「到頭來，卻連這後輩一腔孤勇都比之不上！」
「若再給他些時日，說不定當真能直追聖人！」
「可是瞧他這模樣，也堅持不了多久了吧？他那一身修為已見底了！」
「也罷，只怕待他見到雲霄的那一刻，也該身死道消了，終究也算得償所願了！」
不光是陣中的十二金仙在目不轉睛注視著……
連陣外的雲霄也看見了陸川逆流而上的身影，內心頗為震撼。
她又怎會看不出來？又怎能感受不到……
對方已是自毀長城，此刻實力還及不上剛入陣時的一個零頭……
只怕再中上幾道神光，就真要凡人入此而即絕了！
這一刻，就連雲霄也不由生出一絲動搖，甚至有幾分想要停手的念頭。
她想和之前一樣，再放過破陣之人一回……
畢竟，這揚眉的才情堅韌實是她平生僅見，她也生出了幾分惜才愛才之意。
可她同樣清楚，如果自己在此時收手，那就不止意味著這場試煉失敗……
更是辱沒了這揚眉先前所付出的一切。
也違背了萬界和自家師尊之間的約定。
「唉……」
想及此，雲霄幽幽一嘆，紅唇微啟。
那張絕美出塵的臉上，也蒙上了一層化不開的哀愁。
「揚眉道友……」
「你這，又是何苦呢？」
就在雲霄話音未落，又有一道神光打中陸川。
轟隆！！
這一次，他那副羅睺魔甲也終於碎了。
只見魔甲寸寸崩裂，化作漫天齏粉，四散飄搖。
甲片剝落，威嚴不在，露出其下一身染血素衣。
「呃！！」
而陸川也好似斷線紙鳶，在半空中發出幾聲悶哼，身形再次敗落，腿腳開始打顫。
【警告！受到削去三花效果！】
【您已回歸二轉職業……】
【六道司命！】
二轉……
只有二轉了嗎……
隨著職業和屬性點再次暴跌。
陸川身上竟然只剩下一套殘破不堪的紅袍。
那赫然是當初他在《血槐鎮》覺醒二轉時，所穿著的那件六道司命袍。
於萬眾矚目下人前顯聖的那身打扮。
只是如今，這身紅袍早已破碎襤褸……
和他本人一般，狼狽至極，頹廢不堪。
此刻……
陸川忽然覺得很累。
上下眼皮不住打架……
他腦海里生出一個念頭……
就這樣找個地方睡過去，似乎也不錯呢。
可陸川的自我安慰並未換來真正的解脫，反倒是又一道神光打在了他身上。
【警告！受到削去三花效果！】
【您的屬性已跌落至27點！】
【您已回歸一轉職業……】
【陰謀家！】
終於，隨著最後一道提示音落下。
陸川整個人像是被抽空氣力，象徵著群星天魔的血光也從他眼裡散盡……
那一身神力，也再找不到半點痕跡。
此刻，他已沒了神血，失去了神力。
別說和這些仙神相較，就算是這方大陣里最低級的星獸，都要比他強上不知多少了。
他是真真切切成了一個卑微凡人。
一個剛剛踏入遊戲時的低級玩家。
霎時間，就見陸川孤零零地立在空中……
連扶光的太陽神火也不敢再靠近他，只敢在遠處小心翼翼地托舉著他。
畢竟……
以陸川一轉的力量待在這萬丈高空，只怕一陣風都能把他徹底摧毀，已與螻蟻無異。
又怎麼可能承受得住太陽神火的洗禮？
可同樣，他也終於見到了心心念念的……
混元金斗。
嗡嗡……
只見那古樸巨斗懸在眼前，近在咫尺。
它緩緩轉動，釋放出滔天濁氣，好似一隻俯瞰眾生的天眼，冰冷古老地掛在天邊。
咔噠。
下一秒，陸川用盡最後力氣，僵著脖子勉強抬起頭。
他面色慘白，氣若遊絲，可嘴角卻勾起一抹笑意，像是終於來到了命運中的目的地。
可是，就憑他現在這點力量……
又有什麼資格？又有什麼法子？
去斬斷這一切，去破了九曲黃河陣呢？
「揚眉……」
「你這又是何苦呢？」
「事已至此，便就此結束吧。」
終於，那白衣仙子自金光盡頭緩緩走了出來。
她一襲素衣，纖塵不染，眉宇之間卻有一絲不忍。
正是雲霄。
她很清楚，只要再降下一道神光，陸川便必死無疑。
而且，下場甚至還不如十二金仙……
因為這些玩家死了，就是真的死了，沒有怨念留存的餘地，他們自有他們的地府輪迴。
而十二金仙聽到雲霄這話，竟罕見地有了幾分贊同。
平心而論，他們最痛恨最厭惡的，就是將他們囚禁於此的雲霄。
他們認定了，對方是在藉機打擊報復。
眼下雲霄留手想饒過這揚眉，還讓混元金斗停止旋轉，按理來說這根本就不合規矩。
可是……
十二金仙卻並未因此抓住破綻，去攻訐她。
反倒齊齊沉默了，似乎心中也生出幾分賞識……
贊同她，放這個揚眉回去。
雖然對方失去了數千年修為，但好歹能保住性命。
畢竟，就眼前情形來看，這揚眉已經如願見到了雲霄和混元金斗。
可他，也再無力去破陣了。
誰曾想，面對無數人的注視……
陸川竟又強撐著一點點睜開眼皮，顫巍巍地抬起手，指尖一縷微光自行飛了出來。
錚！！
正是轟鳴不止的湛盧劍。
見此情形，雲霄不解其意，秀眉微蹙。
「揚眉，以你此刻力氣根本無力再動用這把劍。」
「哪怕它確實是神兵利器，無人驅使，也斬不斷這混元金斗，你已經敗了……」
「又何必還要苦撐，繼續堅持呢？」
聽到雲霄的感嘆……
陸川的眼皮仍在一點點艱難睜開……
內心竟然也多出了無數紛雜念頭。
是啊……
我又為何還要堅持呢……
是因為有人在等我嗎？還是有誰需要我保護……
不，都不是，我想要的，從來都不是這些啊……
陸川心中所想和豪言壯語散去，竟只剩沉默。
或許，是無窮力量的驟然消散連他的道心也一併動搖……
又或者是境界跌落太快，他一時間難以接受淪為凡人的現實……
還是這高空壓力太強，強到讓他窒息，讓他連一句話也說不出……
但無論如何，雲霄也明白……
連十二金仙都承受不了這般打擊，更何況是一個意氣風發的年輕人？
站得越高，往往跌得越慘……
甚至，是粉身碎骨。
豈料……
就在萬仙俱寂之際，湛盧劍卻是繞空一轉……
最終，主動將劍柄遞到了陸川手中。
啪嗒。
陸川也緩緩握住了它，顫抖著將劍舉起。
只聽他虛弱聲音幽幽傳來，在這死一般的沉默里，卻是格外刺耳。
「因為，我不甘心啊……」
「湛盧，讓我們……」
「從頭再來吧。」
見他竟然還要揮劍……
雲霄也是不由一嘆，為之惋惜。
以他的凡人之姿又怎麼可能揮得動這把劍？
即便這神器與他心意相通，也絕無可能斬斷金斗！
他的敗亡，已是註定……
如今，不過是在逞強嘴硬罷了……
他，根本做不到，也絕無可能。
可是，就在雲霄和十二金仙都坐等陸川消亡之際。
嗡！！
嘩啦！！
湛盧劍卻在聽到他這句話後，驟然綻放出萬丈光芒。
劍身之上無數金色砂礫出現，好似星河流轉，宛如太陽臨凡，竟然滾滾湧出，將其團團包裹。
而感知到那股莫名氣息……
以及陸川身上的奇妙變化……
前一秒還風輕雲淡的雲霄，後一秒竟是臉色驟變。
「不可能……」
「他，他的力量怎麼在回升？！」
「明明他一身修為早已被混元金斗斬盡……」
「如今的這個人，分明就只是個凡人了！」
「是這把劍在作怪，還是別的什麼緣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