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魘世界第一層。
原本黯淡的星海,此刻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攪動。
無數殘破大陸漂浮在虛空深處。
每一塊大陸上,都有大恐怖在沉眠。
但這一刻,祂們都醒了。
中陰地的劇變,已經穿透層層維度,蔓延到了夢魘世界第一層。
那不是簡單的災厄波動。
而是兩種柱神級秩序的正面碰撞。
金色命運。
黑紅佛土。
兩股力量糾纏在一起,像兩條看不見盡頭的巨蟒,正在互相吞噬。
一座殘破神廟深處。
一尊無面真神緩緩睜眼。
祂的身軀由無數破碎面具拼湊而成。
每一張面具,都代表一個被祂吞掉的禁忌序列。
可此刻,那些面具都在顫抖。
「中陰地……」
「天主的大祭,被邪佛撕開了。」
另一個方向。
一片黑色湖泊中央。
一尊長著三千隻手臂的真神浮出水面。
祂的每隻手掌,都握著一顆半腐爛的頭顱。
那些頭顱同時開口。
「半步柱神。」
「那尊邪佛,已經走到了這一步。」
「祂吞了天主的道則。」
「祂瘋了。」
「不,祂一直都瘋。」
越來越多的目光從夢魘第一層升起。
真神。
詭神。
墮神。
甚至一些藏匿於古老遺蹟中的主宰者,也在戰慄中窺視中陰地。
祂們不敢靠近。
只能隔著遙遠維度,感受那場大祭殘留下的餘波。
中陰地的三十三域,已經不再完整。
大部分域土被天主祭掉。
無數信徒、陰祟人、詭異、禁忌,全都成了命運輪盤上的紋路。
但在那片金色祭場深處。
有九枚黑紅佛釘,仍舊釘在那裡。
像九顆沒有閉合的眼睛。
它們不屬於天主。
它們屬於林川。
夢魘第一層的真神們都明白一件事。
那不是普通道標。
那是挑釁。
也是下一次戰爭的入口。
一處漂浮的銅色佛殿內。
幽藍火光靜靜燃燒。
佛殿沒有門。
沒有窗。
只有一盞古老油燈,懸在中央。
油燈表面布滿暗綠色銅鏽。
燈身上刻著一張佛臉。
那張佛臉慈悲、安詳,嘴角帶著淡淡笑意。
可祂的眼睛裡,沒有慈悲。
只有兩團幽藍色的火焰。
這盞燈,赫然正是混沌域之主——燈油佛!!
此刻,祂正在凝視中陰地。
祂看見林川吞噬天主道則。
看見第五層領域逐漸固化。
也看見血色佛土深處,那一縷不該存在的金色命運輪盤。
佛臉緩緩笑了。
「阿彌陀佛。」
「邪佛小友,果然沒有讓本佛失望。」
這聲音溫和。
卻讓整座銅色佛殿泛起水波般的褶皺。
那些褶皺中,浮現出無數被度化的眷族虛影。
它們跪在燈火下。
身軀透明。
眼神空洞。
嘴裡反覆念著燈油佛的名號。
它們已經不是活物。
也不是單純的詭異。
它們是燈油佛的影子。
是被「度化」後的傀儡。
銅殿深處,一本殘破的經書自行翻開。
經書沒有紙頁。
每一頁,都是一張被剝下來的臉。
那些臉同時開口。
「佛主。」
「邪佛已經沾染天主命運。」
「此時出手,或許會觸怒天主。」
燈油佛笑意不變。
「天主?」
「祂正在等。」
「祂想讓所有貪婪者靠近。」
「本佛自然知道。」
經書上的人臉顫抖了一下。
「既然如此,佛主為何還要前往?」
幽藍火苗輕輕搖曳。
燈油佛的聲音變得更加柔和。
「因為邪佛也在等。」
「祂等著別人出手。」
「等著別人將棋盤掀得更亂。」
「那本佛便幫祂一把。」
經書沉默。
它不敢拆穿。
所謂幫助,從來都只是燈油佛口中的說法。
這尊柱神的慈悲,比死亡更可怕。
祂會給眾生一盞燈。
然後讓眾生走進燈里。
最後,眾生都成了燈油。
燈油佛緩緩抬起目光。
祂看向夢魘世界更深處。
那裡,是第四層的方向。
林川如今本體所在的維度,已經不是普通真神能觸及的地方。
夢魘第四層,有天然壁壘。
即便柱神,也不能隨意越界。
更何況,林川身邊還有血色佛土、詭夢、至聖魔方,以及那座正在異變的往生廟。
若是強行降臨,必然要付出代價。
但燈油佛不在乎。
祂輕輕張口。
一滴幽藍色燈油,從佛臉口中流出。
那滴燈油落入虛空。
沒有墜落。
而是凝成一枚古怪的符文。
那符文像一隻閉合的眼睛。
又像一盞沒有燈芯的燈。
「請出禁物。」
燈油佛低聲道。
銅殿四周,那些跪拜的傀儡同時抬頭。
它們的胸口裂開。
裂口中,沒有心臟。
只有一滴滴被煉化無數歲月的燈油。
所有燈油向中央匯聚。
最終凝成一盞黑色小燈。
那盞燈沒有火。
沒有燈芯。
也沒有光。
但它出現的瞬間,整個夢魘第一層都暗了一下。
某些古老真神立刻收回目光。
不敢再看。
它們認出了那件東西。
混沌域禁物。
無芯渡燈。
傳說這盞燈無法照亮任何地方。
它只能照出不存在的路。
凡被它照見的目標,不論藏在哪一層維度,都有可能被燈油佛找到。
代價是,被照見者會在自身命運中多出一盞燈。
而那盞燈,遲早會點燃。
燈油佛伸出一根由燈火凝成的手指。
輕輕點在無芯渡燈上。
「邪佛小友。」
「本佛來助你了。」
話音落下。
無芯渡燈亮了。
沒有光芒。
只有一片更深的黑暗,從燈盞中流出。
那黑暗向上蔓延,腐蝕虛空,穿透夢魘第一層。
隨後,它像一根濕冷的手指,刺向夢魘世界第四層。
轟!
夢魘第四層的壁壘,被強行照出了一條縫。
那不是打開。
而是被偷渡。
燈油佛的油燈本體,瞬間消失在銅色佛殿中。
同一刻。
夢魘世界第一層另一端。
一道悠悠笛聲響了起來。
平息之笛。
笛聲不高。
甚至有些平和。
但它響起的瞬間,整個第一層所有躁動的法則,都像被無形之手按了下去。
星海不再震盪。
沉眠的禁忌重新閉上眼。
就連一些發狂的舊主,也在笛聲中慢慢安靜。
一條灰白色古船,從虛空深處駛出。
古船沒有船帆。
也沒有船槳。
船頭站著一名灰袍身影。
祂手中握著青灰色橫笛。
面容模糊。
雙眼溫和。
可那溫和之下,藏著比深淵更深的冷漠。
擺渡柱神。
祂望著燈油佛消失的位置,輕輕嘆息。
「還是忍不住了。」
祂放下平息之笛。
目光沒有望向夢魘第四層。
而是投向更遙遠的中陰地。
那裡,天主的大祭還未結束。
命運輪盤殘缺一角。
九枚黑紅佛釘仍在。
三十三域被祭掉大半,留下無數裂開的命運支流。
擺渡柱神的眼神微微亮起。
「命運權柄。」
「若能竊取一角。」
「或許吾便能越過柱神邊界。」
古船下方,虛空水流無聲翻湧。
水中浮出一張張面孔。
那些面孔,曾是祂的神使。
也曾是古老真神。
如今,它們都只剩下平靜的微笑。
「神主。」
「邪佛怎麼辦?」
一張面孔低聲詢問。
擺渡柱神淡淡道:
「邪佛是餌。」
「燈油佛也是餌。」
「天主想借邪佛同化命運。」
「燈油佛想借幫助度化邪佛。」
「他們都看見了邪佛。」
「卻忽略了天主割裂出去的那一角權柄。」
灰袍身影重新舉起橫笛。
笛聲再次響起。
這一次,笛聲不再平息夢魘第一層。
而是向中陰地飄去。
像一條沒有形體的船。
準備擺渡一部分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