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佛身不動。
而那尊邪佛贗品，卻在一擊之下倒退數千里。
祂的佛掌上，出現了一道漆黑裂痕。
裂痕深處，有暗紅色火焰燃燒。
擺渡柱神的目光，第一次凝固。
「為何……」
「你能傷到吾以擺渡道則塑造的未來佛身？」
林川緩緩張開雙臂。
背後，五重領域同時旋轉。
「因為你塑造的，只是本座可能抵達的終點。」
「而現在的本座……」
「已經斬斷了那個終點。」
林川腳下，彼岸橋轟然向前延伸。
橋頭直接撞入擺渡柱神的灰白長河。
咔嚓！
兩種截然不同的道則，正面碰撞。
灰白長河中，億萬亡魂同時抬頭。
祂們原本已經失去自我。
已經失去名字。
已經成為永遠隨船漂泊的空殼。
可彼岸橋撞入河中的瞬間。
那些亡魂空洞的面孔上，竟重新浮現出痛苦。
「我……是誰……」
「我的名字……」
「我不想上船……」
「放我下去……」
「我不去彼岸……」
最開始，只是細碎的聲音。
隨後，那聲音越來越多。
越來越大。
最終化作了一場席捲灰白長河的怒吼！
「放我下去！！！」
九艘無名船，第一次劇烈搖晃起來。
擺渡柱神的溫和神色，徹底消失。
「住口！」
祂抬手按下。
浩瀚灰白道則化作一層天幕，試圖再次抹去那些亡魂剛剛復甦的意識。
可就在那層灰白天幕降臨之前。
林川伸出了一根手指。
輕輕一點。
「醒來。」
嗡！
索命梵音，驟然傳入灰白長河。
那不是令亡魂安息的佛音。
而是喚醒所有痛苦、所有不甘、所有怨毒的邪異梵唱。
那些亡魂終於想起。
祂們並非自願踏上擺渡之船。
祂們曾有家人。
曾有神國。
曾有自我。
祂們曾在絕望之時，向擺渡柱神祈求生路。
可等待祂們的，從來不是拯救。
而是剝奪名字，剝奪意志，剝奪一切自我的永恆航行。
轟！！！
第一艘無名船，炸開了。
船上無數無面身影掙脫束縛，化作灰白洪流，朝擺渡柱神撲去。
緊接著。
第二艘。
第三艘。
第四艘。
一艘又一艘大船，被自身承載的亡魂撕裂。
擺渡柱神再也維持不住平靜。
祂抬起橫笛，驟然刺入自己的眉心。
噗嗤！！
灰白道則神血流下。
橫笛吸收了祂的神血，瞬間變得猩紅。
一聲遠比先前恐怖千萬倍的笛音，自祂口中爆發。
嗚……
笛聲所過之處。
剛剛覺醒的亡魂，成片崩碎。
林川腳下的彼岸橋，也出現一道道巨大的裂紋。
甚至佛土中的數百萬信徒，耳中同時滲出黑血。
有人神色茫然地站起。
有人開始抓撓自己的面孔。
有人竟想要主動走出佛土，走入那條灰白河流。
「吾擺渡諸世！」
擺渡柱神的聲音不再溫和。
祂的身形急速膨脹。
灰白長袍撕裂。
長袍之下，沒有血肉。
而是一條條縱橫交錯的河流！
那些河流中，漂浮著無窮無盡的屍體、神像、殘破王座、腐爛國度。
祂的身體，本身就是無數紀元的渡河！
「萬物皆有終點！」
「神也不能例外！」
「林川！」
「上船！！！」
擺渡柱神伸出手。
整個灰白長河朝林川席捲而來。
那已經不是術法。
而是擺渡道則最本源的碾壓。
祂要將林川連同彼岸橋、五重領域、全部信徒，一同卷進自己的神軀深處！
黑紅佛土在震顫。
彼岸橋在轟鳴。
本就處於半覆滅的中陰地三十三域，被兩道恐怖洪流夾在中央。
無數區域開始破碎。
第一域崩塌。
第七域被河水淹沒。
第十五域的一整片灰白大陸，被佛光燒成虛無。
第二十八域，青狐化作的畸變神物在兩道力量衝擊下發出尖銳嘶鳴。
祂瘋狂向天主祈求。
可天主根本沒有看祂一眼。
在柱神大戰之前。
一尊剛剛畸變成神的存在，不過是一粒可以隨時捨棄的棋子。
就在此刻。
佛土之外，歸墟派的神戰也已慘烈到極點。
腐朽半神半邊身體被那尊臍眼真神撕碎。
可祂剩餘的腐爛身軀，卻死死抱住對方的一條血肉觸鬚。
「佛尊……」
「弟子……為您拖住祂！」
腐朽半神猛地自爆！
轟！！！
黑色腐朽神域炸開。
那尊臍眼真神半邊神軀，瞬間被腐爛之力侵蝕成膿液。
盛之半神發出怒吼。
周身最後三根斷箭，全部射出。
三道箭光貫穿歸墟真神胸膛。
可下一刻，一條灰白觸手從虛空後方刺出，直接貫穿了盛之半神的神軀。
祂的神血，灑落佛土。
初朝半神懷中的人頭髮出悲鳴。
祂想要救援。
卻被三尊歸墟墮神圍住，短時間內無法脫身。
半神在這場大劫中，顯得太過孱弱，太過微不足道……
雷旺雙眼血紅。
他站在數百萬陰祟人信徒最前方，手中握著一柄由佛光凝聚的戒刀。
他只有低階墮神層次。
可此刻，他主動沖向了一尊高階墮神。
「殺！！」
他咆哮著……轟！
雷旺與那尊墮神撞在一起。
佛血與灰霧同時炸散。
無數信徒看著這一幕，原本顫抖的身體，竟一個接一個站了起來。
他們很弱。
弱到在神戰中，只需要一道餘波便會灰飛煙滅。
可他們依舊朝著佛土邊緣走去。
一名畸變少女抱起地上的佛像碎片。
一名獨眼老人撿起殘破兵刃。
一名身體只剩上半截的陰祟人，以雙手爬過血泊。
他們吶喊著，聲音很微小。
在柱神道則碰撞的轟鳴中，幾乎不值一提。
可偏偏就是這種微小的聲音，讓林川背後的佛光大日再一次亮起。
林川看著席捲而來的擺渡長河。
祂雙手合十。
漆黑佛身上，億萬道暗金紋路同時亮起。
「眾生懼死。」
「神亦懼死。」
「你的擺渡之路，錯了。」
「可惜……」
「可惜連你自己，也沒有真正見過彼岸。」
林川雙手緩緩分開。
祂掌心之間。
一枚黑色光點出現。
那光點起初只有塵埃大小。
隨後開始瘋狂旋轉。
它吞噬佛光。
吞噬河水。
吞噬聲音。
吞噬空間。
短短片刻，便化作一輪深不見底的黑色漩渦。
與此同時。
林川背後的億萬里佛身，抬起了手。
那隻佛手無限膨脹。
五根手指，宛若五根支撐天穹的黑色神柱。
掌心處，一輪與林川手中一模一樣的巨大黑色漩渦，轟然張開！
漩渦轉動。
整條灰白長河，竟開始逆流。
擺渡柱神神色驟變。
「吞噬道則？」
「不……」
「這不是單純的吞噬！」
祂終於看清。
林川掌心中的黑色漩渦，並不是要吞掉祂的肉身。
而是在吞掉「擺渡」這個概念本身！
灰白長河中的水，被黑色漩渦吸入。
九艘無名船的殘骸，被吸入。
船上的亡魂，被吸入。
就連祂那由無盡渡河構成的柱神神軀，也在向漩渦中塌陷！
「天主！」
擺渡柱神第一次發出驚怒嘶吼。
「阻止祂！！」
天主當然出手了。
命運大網轟然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