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關於林川消亡的結局，同時化作金色長劍，刺向林川的佛身。
齒輪之神也在瘋狂轉動。
數不盡的機械神臂，鎖住彼岸橋，試圖強行將林川拖回吞噬發生之前。
可林川根本沒有轉頭。
祂身後的第五層領域，自己動了。
彼岸橋驟然橫轉。
橋身正面迎向命運大網。
轟！
金色命運長劍落在橋上。
每一柄劍，都刺穿了一塊舊神墓碑。
可那些墓碑碎裂之後，竟有一道道古老殘影重新站起。
有披帝袍的舊神。
有戴殘冠的月神。
有手持斷劍的人皇虛影。
祂們只是影子。
只是灌河殘留在諸界的最後一縷投影。
可這一刻。
祂們卻替林川擋住了天主的命運絕殺。
夢魘第四層。
灌河之上。
三眼身影似有所感。
祂回頭看了一眼中陰地的方向。
河中，無數墓碑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黯淡。
那是林川在借用舊神殘影。
也是那些已經逝去的存在，在最後一次阻攔命運。
天犬柱神低聲道：
「他會走到哪裡？」
三眼身影沉默片刻。
祂的額間神目中，映出林川那遮天蔽日的黑色佛掌。
「若他只是新的災厄……」
「真實界，便再無希望。」
「若他能夠吞盡舊秩序中的腐朽……」
「也許，他真能走到黑暗高原之前，然後平息一切……」
話音未落。
歸墟黑霧中，吹號者再次舉起號角。
三眼身影收回目光。
祂知道。
自己不能再看下去了。
中陰地有林川的戰爭。
而夢魘第四層，也有祂必須守住的門。
轟隆！！！
中陰地上空。
巨大的佛掌終於壓下。
擺渡柱神瘋狂後退。
可祂身後的灰白長河，已經被彼岸橋截斷。
祂的九艘無名船，全都破碎。
祂的億萬亡魂，也在此刻脫離擺渡道則，化作黑紅色洪流，反向推著祂走向那輪漩渦。
「吾渡過九個紀元！」
「吾拯救過無盡神國！」
「吾乃擺渡之主！」
「林川！」
「你豈能吞吾？！」
擺渡柱神發出震動諸域的怒吼。
祂將橫笛折斷。
兩截斷笛化作兩柄灰白長刃。
祂沖天而起，想要斬碎林川掌心中的漩渦。
可就在祂靠近佛掌的一瞬。
林川佛眸淌血，冷冷看著祂，並未多言半個字。
下一刻，他巨掌合攏，黑色漩渦徹底爆發！
「不！！！」
擺渡柱神的聲音，第一次充滿恐懼。
祂的兩柄斷笛長刃寸寸粉碎。
灰白長袍被撕入漩渦。
祂由無數渡河構成的身軀，一條接一條崩斷。
最後。
連祂的面孔，都在黑色吸力中扭曲、拉長，化作一道灰白光流。
轟！！！
擺渡柱神，被徹底吞入佛掌中的黑色漩渦！
那一刻。
橫貫中陰地的灰白河流，全部斷流。
所有殘存船奴，全部墜落。
無數被擺渡奪去名字的神魂，在消散前的最後一瞬，竟發出了一聲宛若解脫般的嘆息。
與此同時，林川意識深處，面板提示浮現：
【吞噬目標：擺渡柱神！】
【目標位格：中階柱神！】
【擺渡道則解析中！】
【彼岸佛橋獲得補全！】
【第五層領域強度提升！】
【當前位格：中階柱神，臨近高階！】
林川掌心中的黑色漩渦，緩緩收縮。
一道灰白色河紋，自祂掌心延伸至彼岸橋之下。
原本沒有真正河流的橋底，終於出現了一條緩慢流淌的幽暗長河。
那長河不再洗去眾生意識。
它承載的，是被林川吞噬後的擺渡之力。
從此。
上橋者，不再需要擺渡柱神。
因為林川自己，已經掌握了渡往彼岸的權柄。
天主的星海中，此刻出現了一道明顯裂痕。
祂似乎都沒有料到……擺渡柱神，會隕落得如此迅速。
而齒輪之神。
那張由金屬與時序構成的面孔上，第一次浮現出一個不應屬於機械的表情。
那是恐懼。
林川緩緩轉過佛身。
祂的目光，落在齒輪之神身上。
「下一個。」
「輪到你了。」
齒輪之神退了。
那尊龐大到籠罩半個中陰地的機械柱神，竟在林川目光落來的瞬間，向後退了一步。
這一步落下。
第三十三域的時間，徹底錯亂。
有的地方，廢墟重新變成高樓。
有的地方，剛剛被神戰殺死的信徒短暫睜眼。
有的地方，尚未出生的畸變怪物，提前從母體陰影中爬了出來。
過去、現在、未來，在這一步之中重疊。
「錯誤擴大。」
齒輪之神胸腔中的機械聲，變得急促。
「擺渡節點消失。」
「命運壓制失效。」
「重新計算……」
「計算失敗。」
「不……」
「天主！快出手！」
面對齒輪之神的祈求，天主沒有回應。
金色星海深處，那道聖潔而模糊的身影，只是凝望著林川。
祂似乎正在觀察。
觀察林川吞噬柱神後的變化。
觀察彼岸橋下那條新生的幽暗長河。
觀察這個不被命運記錄的邪佛，究竟能夠走到什麼程度。
齒輪之神察覺到了天主的沉默。
下一刻。
祂那由無窮齒輪構成的身體，猛地開始分裂。
一尊齒輪之神，變成十尊。
十尊，變成百尊。
百尊，變成億萬尊。
每一尊齒輪之神，都站在一條不同的時間線中。
有的位於過去。
有的位於未來。
有的甚至位於從未發生過的可能世界。
祂要逃。
不是逃向空間之外。
而是逃入無窮時間分支。
只要其中任何一尊機械化身尚存，祂便能在未來某個節點重聚。
「林川。」
齒輪之神的聲音，從億萬條時間線中同時響起。
「你可以吞噬一尊現在的吾。」
「可你無法吞噬所有時間中的吾。」
「時間不會死亡。」
「秩序不會消失。」
「你只是一個短暫出現的異常。」
「在漫長歲月面前，你終會被修正。」
林川看著那億萬尊齒輪之神。
他沒有追趕。
也沒有展開新的殺伐手段。
他只是向前一步。
在他身下，彼岸橋隨之延伸。
橋樑跨過第三十三域。
跨過第二十八域。
跨過夢魘世界第一層的道標。
跨過中陰地與混沌星海之間的裂縫。
最終。
長橋竟橫跨了時間。
一塊塊舊神墓碑，在橋面上亮起。
那些墓碑所鎮守的，並不只是空間。
而是一段段曾經真實存在過的歷史。
過去死去的神。
逝去的時代。
已經寂滅的真實界殘墟。
祂們殘留的影子，在這一刻共同壓住時間長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