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橋第二塊界碑隨之開裂。
噬路皇沒有立刻吞下碎片。
祂很謹慎。
觀岸者與神座林川都敗在林川手中,萬岸議庭也剛被掀翻。這樣一條路,不可能毫無後手。
胃液先包裹碎片。
數以萬計的噬路獸輪流啃咬,把每一縷界文拆開確認。直到確定碎片裡沒有林川意識,噬路皇才將它融入獵場。
第一塊、第二塊。
越來越多橋骨被吃進荒野。
獵場大地也逐漸長出黑紅紋路。
織路夫人操縱銀線,仍在加快拆橋。
「不要掙扎。」
「祂吃得越慢,你承受的痛苦越久。」
林川站在逐漸縮小的橋面上。
「你很希望祂把橋吃完?」
「當然。」
織路夫人回答。
「等祂消化彼岸橋,我會取得萬岸圖與真門印。」
「噬路皇得到道路。」
「我得到經緯。」
「公平交易。」
噬路皇的笑聲從黑日傳來。
「她說得對。」
「你的同伴我也不會浪費。」
「慈悲路用來中和死路怨念。」
「劍路磨成牙齒。」
「文明路替我整理吃過的記憶。」
「那隻猴子血肉不錯,可以留下當新的獵場心臟。」
巨猿聽見最後一句,反而不再砸地。
「你想拿俺當心臟?」
「你的盤神血脈能承受萬路衝突。」
「比我現在這顆更合適。」
「俺也去看看你原來的心臟有多硬。」
巨猿把新棍插進橋面。
隨後,它主動跳入胃液。
陳行舟沒有攔。
巨猿一入湖,禁忌神紋便被腐蝕得大片熄滅。它沒有防禦,順著胃液漩渦一路向下,任由噬路皇把自己送向核心。
噬路皇顯然沒料到獵物會主動鑽得更深。
無數噬路獸圍來。
巨猿雙臂抱住一頭,張口咬在對方頸部。
「你們吃路。」
「俺也會吃!」
獸血灌入口中。
盤神血脈驟然沸騰。
被腐蝕掉的神紋重新長出,而且帶上獵場特有的倒刺。
噬路皇立即收緊胃液。
巨猿卻已借著那頭噬路獸的歸屬,找到一條通往心臟的支流。
林川看見它消失,沒有阻止。
「都準備好了?」
陸羽回答:
「方舟人格已拆分。」
陳行舟道:
「十座佛國已經封閉。」
夏軒轅與無晝劍主沒有開口。
兩條劍意仍在不斷碰撞,每一次都替彼岸橋製造新的傷痕。
織路夫人以為那是橋被消化後的反噬。
其實所有傷痕位置,都由兩位劍修刻意控制。
它們連起來,正是一扇巨大的門。
林川終於抬手。
第三行界文落入荒野。
【吾債吾償。】
橋被噬路皇吃掉。
每一塊橋骨自然都與獵場產生因果。
噬路皇認為吃掉便是歸屬終結。
可林川的路從不接受外界單方面結算。
「吃了本座這麼多東西。」
「該還帳了。」
噬路皇直到此時才明白,林川沒有清除那些文明殘片上的獵場氣息。
陸羽早已發現標記。
只是反過來用方舟記錄每一次獵場窺視的路徑。
噬路皇在標記眾人。
眾人也在共同給祂標記。
所以第三行界文落下時,因果不只來自橋骨。
方舟、佛國、劍路與巨猿體內的獸血,都成為指向獵場不同器官的坐標。
界文亮起。
已經融入荒野的橋骨同時復甦。
黑紅紋路貫穿山脈、銀湖與黑日。
獵場沒有把橋消化。
只是把彼岸橋鋪進了自己體內。
噬路皇第一次發出怒吼。
「你故意讓我吃!」
「否則,本座怎麼把橋伸進你的每一寸血肉?」
林川五指合攏。
帝岸碑重新升起。
主權神冊自動翻頁。
【獵場腹中彼岸橋。】
【歸屬:林川。】
祂無法直接奪走整個獵場。
但凡是接觸、吞噬並保留了橋骨的部分,全都成為彼岸橋臨時延伸。
荒野不再只屬於噬路皇。
無晝劍主與夏軒轅同時斬下。
先前刻出的門形傷痕被一劍貫通。
真門印落在門框中央。
這扇門沒有通向獵場之外。
它打開的是噬路皇體內不同位置。
一端位於胃。
另一端位於心臟。
巨猿從門裡掉了出來。
它渾身幾乎被胃液熔化,手裡卻抓著一顆比星域還龐大的暗紅肉球。
肉球表面纏滿道路。
每一次跳動,獵場都會產生新的噬路獸。
「佛尊!」
「心給俺也去挖來了!」
噬路皇所有黑影同時撲向巨猿。
陳行舟打開十座空佛國。
佛國沒有活人,也沒有信仰,噬路皇無法從中找到可吃歸屬。巨猿帶著心臟接連穿過十層空間,避開第一輪圍殺。
方舟雙艦隨後出現。
億萬文明記錄像沙暴般灌入暗紅心臟。
噬路皇最討厭這種龐雜信息。
心跳立刻混亂。
織路夫人轉身便走。
她判斷極快。
噬路皇已經失去絕對優勢,再留下只會成為林川下一個目標。
銀網收縮。
一扇提前織好的道路出口在她身後打開。
林川沒有追。
只是看向她腳下。
織路夫人猛然停住。
她的影子早已長出黑紅橋紋。
先前她一直站在噬路皇體內拆橋,自身道路同樣沾上了橋骨因果。
「你也吃了。」
林川說道。
「雖然吃得少。」
「也得還。」
彼岸橋從她影子中升起。
出口當場崩塌。
無數橋釘貫穿銀網,把織路夫人鎖在獵場內壁。
她十指快速變化,主動斬斷被釘住的半身。
這已經是她第三次捨棄道路逃命。
可這一次,橋釘沒有留在原地。
它們沿著她割裂自身的動作,繼續釘向剩餘蛛絲。
織路夫人臉色終於變了。
「林川。」
「殺了我,你也得不到完整萬岸經緯!」
「本座已經有萬岸碑。」
林川向她走去。
「你沒用了。」
織路夫人望向噬路皇心臟。
下一刻,她所有銀線突然調轉,刺入暗紅肉球。
「噬路皇!」
「送我出去,否則誰都別想活!」
她沒有向林川求饒。
而是選擇與噬路皇互相要挾。
暗紅心臟被銀線勒出深痕。
黑日重新睜開。
噬路皇怒視織路夫人。
「你敢背叛?」
「交易已經失敗。」
織路夫人冷冷道:
「談不上背叛。」
兩尊古神彼此撕扯。
林川停下腳步。
祂沒有勸,也沒有立即補刀。
讓敵人先把對方咬得更深,才是最省力的選擇。
就在噬路皇心臟裂開的那一刻。
劍冢最深處,那具只剩骨架的黑紅屍體緩緩抬起頭。
空蕩眼眶越過混亂戰場,準確落在林川身上。
祂嘴唇已經腐爛。
聲音卻與林川完全相同。
「終於。」
「又回到自己的身體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