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不是從喉嚨發出。
一名剛出生的嬰兒沒有學會說話，也在哭聲里準確叫出十號。
一尊已經失去語言的古神，斷舌上長出同樣的黑色嘴唇。
更多生靈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開過口。
祂們仍在工作、廝殺、祈禱。
只有影子齊齊轉向零岸，重複那句請求。
「零號沿原胚取得了發聲權。」
陸羽文明矩陣瞬間切斷自身外部廣播。
沒有用。
方舟艦員的心跳開始敲出相同節奏。
祂關閉聲音，零號便用生命本身說話。
闕零僅剩三指同時按下控制台。
「啟動候選世界靜默。」
所有總圖管道開始封閉。
一旦完成，三億七千萬世界會暫時失去彼此、也失去與零岸的一切聯繫。零號無法借祂們出生，工坊也不能繼續維持原胚保護。
那座剛剛遭遇詭異風暴的凡俗世界首當其衝。
三座黑夜城市還沒有穩定。
管道若徹底靜默，風暴會向整顆星球擴張。
白髮學者聽見最後警告。
「為什麼必須全斷？」
「因為你們已經成為零號的嘴。」
闕零通過控制台回答。
「我們沒有同意！」
「正因沒有，祂才危險。」
學者看向遠處黑夜。
「給我們十分鐘。」
「沒有十分鐘。」
第六聲母鍾正在積蓄。
零號心臟每跳一次，管道里的黑色臍帶便粗一分。
林川沒有要求闕零停止全部靜默。
「把開關給祂們。」
「祂們控制不了零號。」
「控制自己的管道。」
「有人會主動打開。」
「那是祂們的世界。」
「入口會威脅其他人。」
「便只封祂們通向別人的路。」
闕零看著林川。
「你在災難前還要分清每一寸權限。」
「因為你過去不分。」
林川佛掌按在總圖管道上。
「才把一頭獸養到今日。」
彼岸神法沒有直接讓零號閉嘴。
那會變成另一尊更強存在，替三億生靈控制身體。
黑紅法則沿每一根原胚連接，只完成一件事。
把發聲權暫時送回聲音真正的主人。
「十號，讓我出生。」
統一聲音驟然破碎。
有人捂住嘴，驚恐喊停。
有人根本不知道發生什麼，只本能哭泣。
一座由九個種族共同統治的世界，立刻召開緊急議會。
六個種族主張拒絕零號。
三個種族卻認為同化可以結束延續數萬年的資源爭奪。
多數議員試圖直接關閉整個世界管道。
少數種族的疆域隨之出現暴動。
「你說每個世界自己選擇。」
闕零把衝突投到林川面前。
「一個世界有九個答案，聽誰的？」
「先問管道經過誰的疆域。」
陸羽沒有等待林川替祂回答。
總圖顯示，九族世界的原胚主幹埋在中央聖城，支線卻穿過所有族地。過去零岸把整個世界視為一件候選物，從未區分內部邊界。
「主幹影響全部。」
「沒有任何一族能單獨開啟。」
陸羽把權限拆分。
「支線只影響本地，由各族自己決定。」
「那三個種族若用支線迎接零號。」
多數議員怒聲道。
「灰潮遲早越境！」
「所以邊界由祂們負責。」
林川黑紅法則落在九族疆域之間。
「主動接受者若向外擴張。」
「債與命，一起收。」
三個少數種族沒有因此改變答案。
祂們打開本地支線。
灰潮進入後，其中一族很快出現反對者。
祂們不願被多數同族同化，開始向邊界逃亡。
「世界已經同意。」
零號沿支線說道。
「個體無須重複。」
林川彼岸橋直接插進灰潮。
「世界不會開口。」
「開口的是裡面的人。」
想離開者獲得一條退路。
願意留下者沒有被強拽。
那一族因此分裂，力量大減，甚至可能在以後被鄰族吞併。
林川沒有許諾選擇之後仍能保留所有利益。
闕零看著迅速複雜化的管道結構，計算速度第一次跟不上現實變化。
「你要把一根封釘。」
她說道。
「拆成比眾生數量更多的開關。」
「不錯。」
「沒人能及時維護。」
「那便讓使用者維護自己的那一枚。」
「弱者做不到。」
「可以請求幫助。」
「幫助者會趁機奪權。」
「所以帳碑還在。」
每一個答案都不完美。
也沒有讓風險消失。
它只讓闕零最熟悉的那句「只能如此」，第一次不再成立。
也有一座正在經歷百年戰爭的世界，億萬生靈主動繼續那句話。
「讓祂出生！」
「我們受夠不同陣營了！」
「只要所有人變得一樣，至少不會再殺！」
祂們知道一部分後果。
仍願接受。
林川沒有封住那座世界的嘴。
闕零卻直接落下切斷指令。
「祂們會成為零號眼孔。」
「封的是外路。」
林川佛掌擋住控制鍵。
「不是祂們自己的答案。」
戰爭世界主動打開管道。
灰色潮水立刻灌入。
交戰雙方盔甲變成同樣顏色。
名字、旗幟與仇恨迅速消失。
第一批接受者臉上出現久違的輕鬆。
一名士兵放下刀。
「終於結束了。」
他身旁另一人也說出完全相同的話。
語氣、動作、呼吸分毫不差。
祂們沒有求救。
林川便沒有替祂們宣布後悔。
彼岸橋只環繞世界外側升起，將灰潮限制在祂們主動打開的範圍內。
「你在縱容污染。」
闕零聲音冷下去。
「本座在隔離攻擊者。」
「祂們若繼續擴張？」
「殺。」
林川沒有因為選擇屬於自身，便允許選擇者傷害別人。
灰潮果然沿戰爭世界邊緣撞向鄰近管道。
第一批同化士兵抬起相同面孔。
「不同會帶來戰爭。」
「我們幫祂們結束。」
林川一道意志落下。
黑紅佛掌越過世界邊界。
所有主動出界的同化神軍，被當場拍成灰燼。
仍留在世界內者，沒有受到牽連。
「選自己的結果。」
林川看向灰色世界。
「別拿它替別人活。」
三億多管道開始分別關閉、保留或建立臨時邊界。
速度很慢。
闕零計算出的風險急速攀升。
「來不及。」
她按向最高靜默權限。
一隻蒼白手掌卻從第六座成品門裡伸出，先她一步落在控制台上。
闕零停手。
不是有人反對命令。
是她最擅長處理聲音的成品已經醒來。
一尊沒有口鼻、全身寫滿閉合符號的神走出。
「六號。」
闕零說道。
「緘界王。」
「讓所有世界安靜。」
蒼白古神點頭。
祂雙掌合攏。
三億七千萬世界的語言、文字、神念與一切可以傳達選擇的方式，同時消失。
第六聲母鍾落下。
咚！
萬界仍有自我。
卻再也無法把「我不願意」告訴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