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號心臟里沒有血。
只有無數條尚未成為現實的相同人生。
林川每向前一步,周圍便多出一個結果一致的自己。
祂們都獲得至聖魔方。
都從詭佛開始進化。
都斬過同樣敵人,最後在彼岸歸位。
區別只存在於極小細節。
有人第一次殺人時遲疑一息。
有人沒有回頭看一座被毀城市。
這些差異剛出現,零號心跳便將它們磨平。
所有林川重新走向相同終點。
【最優成長軌跡。】
【高危情緒:可控。】
【利益判斷:穩定。】
【自我強度:適合承擔第十釘。】
林川看著那些評語。
「為何是本座?」
零號用三億種聲音回答。
「你不是最善。」
「不是最惡。」
「不會為無關者輕易自毀,也不會因殺戮本身失控。」
「你能接受力量帶來的改變,又始終認為改變後的自己仍是自己。」
「最適合。」
沒有宿命。
只是一次跨越無數世界的篩選。
「前六位呢?」
心臟打開六座小門。
六名已經死亡的候選者站在門後。
第一人獲得爐核後,把所有力量贈給家族,自己被抽空。
第二人試圖銷毀魔方,毀滅反應吞掉半座大陸。
第三人沉迷每一次進化帶來的新人格,最終主動舍掉原名。
其餘三人也各有死法。
祂們的失敗被用於修正第七次投放。
最後才有林川拿到的至聖魔方。
第二座門裡,第一候選者的家族仍留下十二封求救信。
祂們不知道親人為何在一夜之間把所有力量送出,只以為對方成神後拋棄了家鄉。
最後一封信只有一句。
「你若還活著,至少告訴我們。」
零岸從未回信。
因為失敗產品的家庭不具備繼續篩選價值。
林川沒有用彼岸法偽造第一候選者回答。
祂已經徹底消失。
任何安慰都只是活人替死人寫話。
「方默。」
林川沿鏡眼向外送出坐標。
「記下信。」
「也記下祂確實沒有留下回答。」
「是。」
方默沒有承諾把人找回。
真實有時只是一份遲到太久、又毫無安慰的死亡通知。
這仍比讓十二封信永遠躺在失敗資料庫里,更接近祂們應該得到的帳。
「祂們因本座死?」
「祂們為十號圖紙死。」
零號沒有情緒。
「你是圖紙完成者。」
「接受祂們的數據,便接受祂們的死。」
黑紅債碑自行浮現。
林川沒有急著否認。
祂一路使用過的危險提示、進化方向與爐體穩定結構,確實來自前六人的失敗。
「不屬於本座的殺人帳。」
林川在碑上寫下第一行。
「本座不認。」
「用了祂們結果得到的好處。」
第二行緊隨。
「查清原世界。」
「能還的資源,還。」
「仍有自我記錄者,問。」
零號心臟停跳半拍。
它只能理解全認或全不認。
林川既沒有因自己不知情便把收益全部視作理所當然,也沒有因製造者利用死者數據,便替死者決定祂必須交出如今一切。
六座門中,第三名候選者忽然抬頭。
不是復活。
祂只剩一段臨死問題。
「若改變太多。」
「我還是我嗎?」
林川看著祂。
「本座不能替你答。」
問題沒有得到安慰。
卻被方默留在外界的記錄錨接住,不再作為一條失敗數據沉回心臟。
零號聲音變得更近。
「你一直想有人替你答。」
黑色臍帶從心臟深處升起。
它沒有扎進彼岸神軀。
而是連接林川最初在陌生世界醒來的那一刻。
那時祂還沒有力量。
不知道詭異為何出現,也不知道下一步是否會死。
看到金色微光時,心底確實出現過一個極短念頭。
若有一件東西能告訴自己所有正確答案,便好了。
這個念頭不卑劣。
任何人在完全陌生的危險里,都可能想抓住一條確定道路。
至聖魔方沿它紮根。
零號也一直把那一瞬,視為林川同意成為產品的最初許可。
「你需要我。」
三億聲音說道。
「我替所有人消除錯誤。」
「沒有選擇。」
「便沒有選錯。」
周圍所有相同林川同時伸手。
祂們不是敵人。
每一尊都是零號替林川保存的最優結果。
只要握住,所有不確定都會結束。
林川沒有嘲笑過去的自己軟弱。
也沒有用如今彼岸神意志,強行抹掉那份想被引導的需要。
「本座當時想要答案。」
祂握住黑色臍帶。
「不錯。」
零號心跳驟然加快。
【最初許可確認。】
「想要。」
林川五指收緊。
「和把以後都給你。」
「不是一回事。」
彼岸神法沿最初念頭落下。
沒有將它斬掉。
而是讓那一刻的林川重新擁有結束許可的權利。
黑色臍帶開始鬆動。
零號第一次主動攻擊。
所有相同邪佛同時抬掌。
億萬種最優力量匯成一個結果:林川必須成為第十根釘。
黑紅邪佛沒有後退。
六面神爐失去原始爐核。
五枚爐印也被零號心臟逐一識別。
林川只剩剛剛晉升的彼岸法。
【未經本意。】
【外法不得代定。】
億萬佛掌落在這一條法上。
黑紅法則寸寸開裂。
零號不是替一人選擇。
它本身就是所有人「希望有人給出正確答案」的共同願望鑄成。林川的法無法輕易把它判定成純粹外部。
佛身被壓得不斷崩碎。
林川仍握著臍帶。
「你來自願望。」
祂胸口裂開。
「不是願望的主人。」
過去想要答案的林川,可以今日仍接受指引。
也可以在發現代價後拒絕。
所有願望同樣如此。
零號最初鑄成時,母界眾生只希望有人承擔危機。
沒有人完整同意,讓它永遠抹去不同。
彼岸法不再只落向林川。
它沿零號所有初始願望逐一詢問。
許多願望已經沒有自我回應。
林川不替祂們偽造撤回。
仍有記錄者,則得到一次重新開口機會。
第一聲拒絕從母界舊議廳響起。
緊接著是第二聲。
也有人繼續支持零號。
共同願望出現分歧。
億萬佛掌不再落在同一個結果。
林川抓住這一息。
黑色臍帶被祂從最初那一日,硬生生拔出。
沒有毀掉。
臍帶化成一扇可以從兩側關閉的小門。
過去的林川若仍需要建議,可以看。
零號卻不能再把一次求助,當成永久所有權。
第十號產品編號從林川神格上脫落。
黑色心臟發出第一聲真正怒吼。
第七聲母鍾提前撞響。
零號眼皮上,第十個空缺位置徹底崩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