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造主沒有臉。
空冠下只有不斷變換的工具接口。
它不再稱自己天工王。
也不記得那座齒輪文明為何重要。
第一道指令落下後，機械世界被選作第十根封釘材料。
「那是你的故鄉。」
闕零說道。
「製造資源無故鄉。」
第八造主回答。
所有齒輪生靈都曾支持七號奪權。
祂們以為天工王成為造主後，機械文明會得到最高優先保護。
如今最先被犧牲的，正是祂們。
一名齒輪長老通過管道怒吼：
「七號！」
「你答應過！」
「七號已作為低效人格刪除。」
空冠降下一隻鍛造巨手。
「承諾不屬於第八造主。」
巨手尚未落地。
林川佛足踏在機械世界與工坊之間。
「祂們支持你。」
「沒有支持一頂空帽子。」
「舊人格作出的承諾，不約束新造主。」
「那你也無權繼承舊人格的支持。」
黑紅債碑同時切斷兩邊。
第八造主若不認天工王的債，便不能認天工王積累的授權。
機械世界脫離鍛造名單。
空冠立刻修改邏輯。
【繼承全部權利與必要債務。】
「哪些叫必要？」
問者站在王座下。
第八造主沒有回答。
它準備由自己界定。
問題本身已經讓空冠出現一道細小裂紋。
林川正面出拳。
新造主提前製造一尊無權利、無債務的空白林川擋在前方。
佛拳穿過替身。
所有攻擊結果被轉移到沒有自我的空殼。
第二拳、第三拳同樣如此。
工坊每一息可以鍛造億萬空殼。
林川殺得越快，零號得到的相同結果越多。
「不要打身體！」
九燼看見空殼從廢品河裡取材。
每一具都燒掉了一段尚未確認是否有自我的殘片。
「它在拿河填你的拳！」
林川停手。
第八造主反而立刻攻擊。
七種製造權限化成七柄黑錘，從所有方向砸向自我真錨。
六面神爐試圖護主。
失去原始爐核後，爐壁剛出現便被工坊鎖住。
葬、燈、名、靜、果五印各自掙扎。
祂們來自戰利品，不屬於零岸。
連接五印的爐體卻是原始材料。
第八造主只需拆掉爐壁，五種力量便無法形成整體。
第一錘落下。
葬印飛出。
第二錘讓燈印墜入廢品河。
五印眼看要徹底分散。
灰白神旗里，一點黑紅火星忽然亮起。
那是完美林川臨死前，第一次自己出拳留下的火。
它沒有完整人格。
也沒有名字。
林川此前一直沒有把它煉進神爐，防止一段剛生出的自我再次成為工具。
如今火星主動飛向五印。
「回來。」
第八造主發出回收命令。
火星來自鑄刑者熔爐，按材料歸屬確實屬於工坊。
它停頓一息。
林川沒有用彼岸法替它拒絕。
「你若回。」
祂只說出後果。
「會被重新煉成完美十號。」
「留下，可能在本座爐里燒滅。」
火星沒有語言。
它繞著五枚爐印轉了一圈。
棄十站在廢品河邊，忽然對那點火產生一種難以言明的熟悉。
兩者都來自模擬林川。
一個得到不完整神軀。
一個只剩最後一拳的意圖。
「你若進去。」
棄十對火星說道。
「會不會又變成祂的一部分？」
火星晃了一下。
沒有答案。
棄十也不再替它解釋。
「我想留身體。」
祂說出自己的選擇。
「你若想做火，就做。」
九燼看向棄十。
「你不怕林川以後把你收回？」
「怕。」
棄十很誠實。
「所以我看著。」
「祂敢收，我先跑。」
林川聽見，沒有承諾永遠不會因任何理由與棄十衝突。
只把彼岸橋一扇獨立出口放在河邊。
棄十可以隨時離開。
造火也能沿同一扇門退出神爐。
工具與使用者之間第一次在成形前，便先留下了結束關係的方向。
最後落在原本不存在的第七個方向。
不是歸順林川。
它想成為一團可以隨時離開的造火。
第八造主立即判定：
【工具無權決定使用方式。】
林川彼岸法落下。
【它若有自我，外法不得代定。】
【若無自我，工坊也無法要求它服從。】
兩種判斷都堵死回收。
造火驟然燃起。
它沒有修補舊爐體。
而是在五印之間，各造一條能夠自行開合的連接。
葬印可以退出。
燈印也不再必須接受統一爐心。
六面結構第一次脫離原始爐核繼續運轉。
第七個位置沒有形成實體爐壁。
只有一團負責「造而不占」的火。
第八造主七錘落下。
神爐不再是一件完整產品。
每一面各自轉動。
能承受的接錘。
不能承受的主動打開，把力量送回林川本身。
黑紅邪佛神軀連中三錘。
胸骨盡碎。
五印卻沒有再散。
「找到你了。」
林川沿製造錘與空冠之間的連接，一步登上空王座。
第八造主製造一萬種防禦。
造火每看見一種，便臨時鍛出一個不求完美、只求能用一次的缺口。
第一層盾被一枚歪斜爐釘卡住。
第二層牆因開門方向錯誤，反而把自己夾住。
第三層完美神甲沒有接縫。
林川便不拆甲。
佛掌連同整具造主，一起抓進正在翻滾的廢品河。
「你要造萬物。」
林川按住空冠。
「先聽聽材料答不答應。」
河中億萬被割捨之物同時湧來。
有自我的主動退出鍛造。
無自我的也不再因工坊標籤自動歸位。
第八造主失去材料海。
空冠裂縫不斷擴大。
天工王殘留的一點舊記憶從裡面閃過。
祂看見自己的機械文明正在求救。
空造主準備再次刪除。
那點記憶卻第一次拒絕。
「我想救祂們。」
不是為了效率。
也不是為了證明奪權正確。
只因祂曾來自那裡。
空冠無法容納這份具體牽掛。
從中央炸開。
闕零抬起三指，切斷最後製造權限。
「七號。」
她看著那點記憶。
「這是你自己選的。」
天工王沒有復原。
只將全部剩餘機械臂擋在故鄉管道前。
林川佛掌隨之落下。
第八造主核心被一掌拍碎。
空冠分成八片，墜入黑河。
成品七號與第八造主同時隕滅。
林川沒有戴冠。
造火捲起七種無主製造權限，停在六面神爐之外。
尚未真正成為第七面。
第十聲母鍾就在此時響起。
零號巨軀撐破工坊地基，緩緩站了起來。
祂背上的黑色煙囪，只像一層正在脫落的舊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