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行舟先打開二十座佛國。
「貧僧能接。」
七面神爐只送出第一批亡民。
二十座佛國便同時出現裂紋。
不是數量太多。
這些生靈在零號體內共享過億萬紀元，每一個自我都帶著整個母界的回聲。陳行舟接一人，等於讓一座佛國暫時承受所有人與此人的關係。
「關門。」
林川說道。
陳行舟沒有逞強。
佛國只保留已經進入、並願意留下的部分。
「貧僧載不下。」
祂向所有人公開。
沒有因自己是佛便承諾普度。
母海從第二封釘位置升起。
藍黑海洋可以容納更多。
「給我。」
她說道。
「海會保護祂們。」
醒來的孩子立刻出現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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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海若接入九成母界亡民，潮水會重新變成一個龐大共同夢。祂們剛得到的不同夢境，很可能被淹沒。
「我只用空海域。」
母海第一次先解釋。
「仍會有回聲。」
一名已經長出少年意識的孩子說道。
「我不願意。」
「那片海繞開你。」
母海將神軀分割。
願意承擔的孩子與沉睡者提供一部分海域。
明確拒絕者，周圍潮水全部抽走。
她能使用的空間因此只剩四成。
仍比陳行舟佛國大得多。
第一片亡民潮進入。
母海神軀立即出現灰色斑塊。
她沒有用哄睡抹掉爭吵。
每一道聲音分別在海中開闢一小片潮域。
海洋從完整整體，變成無數彼此碰撞的水泡。
母海痛得潮聲失控。
仍沒有合併。
「還不夠。」
陸羽看著轉移速度。
「第十一聲鍾落下前，只能撤出三成。」
宿槎將歸岸金舟全部橫過來。
「願意暫住死文明船艙者。」
「上船。」
母界亡民中有人厭惡歸岸舊律。
祂們寧願留在零號，也不願進入金舟。
也有人只求先離開共同腦。
萬艘金舟迅速裝滿。
只能容納曾經擁有火焰、或願意暫時接受火形的自我。
巨猿鐵棍里的盤神岸碑也打開石紋。
「俺這裡只能站。」
「沒有夢，也沒有船艙。」
仍有無數亡民主動進入。
祂們寧願先變成碑上一行獨立紋路。
十面真實各自發來容量。
有世界拒絕。
「母界造出的災難，為什麼讓我們接？」
這項拒絕沒有被道德斥責。
也有一座曾受零岸原胚保護的文明願意接人。
「我們欠過保護資源。」
祂們說道。
「不欠人口。」
陸羽提醒。
「知道。」
文明錨主回答。
「這是新選擇。」
候選世界紛紛開放臨時容器。
有的只接一人。
有的能接一城。
那座曾發現射電脈衝的凡俗世界，最多只能承接一個微弱自我。
各國為名額爭吵。
有人主張接一名母界科學家，換取先進技術。
有人想選戰士，幫助對抗詭異風暴。
白髮學者卻從門後聽見一個普通清潔工的聲音。
「我什麼都不會。」
「只想出去看看天空是不是還有顏色。」
世界議會沉默。
從利益看，沒有理由選祂。
最後，祂們沒有用全世界多數替唯一容器作決定。
負責維持容器的三百名技術員，公開承擔具體風險，並在申請者中抽籤。
抽中的正是那名清潔工。
祂穿過門時，沒有帶來神術或圖紙。
只在看見藍色天空後，蹲在地上哭了很久。
世界沒有因此變強。
技術員卻第一次確信，自己接住的不是「母界一份高價值數據」。
是一個具體人。
另一座高階神域只願接彼岸研究者。
林川沒有強迫祂們道德抽籤。
祂們的容器、風險與資源屬於自身。
條件公開後，願意接受者自己上門。
選擇不平等。
至少不再偽裝成所有亡民都只有同一種價值。
每一份關係都帶結束條件。
危機後，亡民可以離開；接收世界也能在完成約定後關閉。
沒有任何一處成為新的永恆母海。
撤離速度迅速增加。
共同腦也在失去自我後不斷縮小。
零號本能開始反擊。
每一名離開者都會帶走一段力量。
灰色神經化成巨口，咬向臨時容器。
夏軒轅守在門群中央。
斷劍已經沒有劍身。
祂用剛斬開不可撤回的理由，劃出一條沒有固定形狀的護路。
巨口咬左，路便不一定向右。
有時它直接從巨口內部折回。
鏡童把看見的攻擊未來送給每個守門者。
不是命令躲法。
祂只展示結果。
守門者自己決定信不信。
周凱與九燼守最弱的一批小門。
一條灰色神經落下。
周凱已經無力再擋。
九燼把沒有神力的身體撞上去。
「你瘋了？」
周凱抓住她。
「那扇門後是我的火。」
九燼指向一段剛從零號體內出來的遲疑。
它不是九號割下的。
是她脫離歸燼後，第一次獨自害怕死亡生出的東西。
若被零號收回，九燼仍能活。
她卻選擇保住。
兩人被神經一起抽飛。
棄十帶著一批生出自我的複製體衝來，接住那扇小門。
「你欠我一次。」
祂對九燼說道。
「記著。」
沒人無償成為英雄。
每一筆互助都可以以後再算。
第十一聲母鍾距離落下只剩一寸。
共同腦仍有兩成自我未撤。
祂們中，一半明確表示願與零號共同存在。
林川沒有強拉。
剩餘一半想走。
門已來不及全部造完。
闕零看向自己僅剩的三根手指。
每一根都連接工坊一層緊急通道。
「還能再開三條總門。」
三根手指分別有名字。
第一根屬於空間設計師池晚，死前遺囑寫明權限用於母界公共撤離。
第二根來自被拘禁的反對者聞鐸，祂從未同意闕零長期持有。
第三根才是闕零自己的神經權限。
她沒有把三根一起視作「我的手」。
先向池晚留下的公共協議申請。
協議允許。
聞鐸已經死亡，卻在錯誤屍路里保留一句明確反對：不得由闕零單獨開啟任何永久通道。
母界臨時議廳為這根權限建立多人共控。
闕零隻占一票。
第三根，她自己決定使用。
「你可以保留一根。」
陶青說道。
「以後修復工坊需要。」
闕零搖頭。
「我的最高權限仍在，就總有人想把決定重新推回來。」
「你怕自己再犯？」
「怕。」
她不再假裝總設計者不該恐懼。
「但怕不是替所有人毀掉權限的理由。」
陶青看向議廳。
最終，代表們只同意開放闕零手指的緊急通道，不同意永久銷毀公共控制結構。
手指斷後，權限會轉入多人共控，而非隨她消失。
闕零接受。
她第一次連犧牲自己什麼，也不能由自己獨斷。
她說道。
「代價？」
林川問道。
「以後零岸沒有人類最高權限。」
「你呢？」
「手沒了。」
闕零把三指放到共同腦外殼。
沒有等別人讚許。
她只向母界臨時議廳申請使用公共通道。
代表們爭執一瞬。
同意。
闕零三指同時斷開。
三扇橫跨零號神軀的巨門，轟然開啟。
第十一聲母鐘停在最後一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