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扇總門承受不住全部亡民。
門框剛開,便開始向內彎曲。
闕零失去雙手,無法再調整。
母界臨時議廳接過多人共控權限。
祂們沒有一個能夠像闕零那樣,憑三根手指同時調動全部通道。
第一扇門向左偏移。
第二扇能源過載。
第三扇甚至開到了零號已經空掉的一處舊神經。
「讓闕零口述!」
有人喊道。
「她沒有權限,只提供步驟。」
陶青同意。
闕零跪在控制台旁,用聲音告訴三個共控小組分別調整哪一層。
祂們不盲從。
每一道指令先由本地技術員確認後果。
速度慢。
錯誤也多。
三扇門卻不再因闕零昏迷或死亡便全部失控。
一名年輕技術員駁回她的第三項建議。
「會燒掉右側逃生層。」
「那層已經無人。」
闕零下意識回答。
方默立刻調出記錄。
還有七十二段無法形成完整自我的記憶留在那裡。
「祂們算不算人?」
技術員問道。
「不能確認。」
「那就先不燒。」
門框因此多承受一分壓力。
闕零沒有堅持最優方案。
她開始習慣,自己的建議也會被後來者否決。
第二長晝君把太陽釘進第一扇門。
「我守一息。」
其餘七輪太陽同時震動。
「共同承擔。」
第四段說道。
「不。」
第二長晝君拒絕。
「第一段死時,已經斷過共同神格。」
「我不是學祂犧牲。」
祂看向門後仍在撤離的母界亡民。
「我的太陽適合撐門。」
「我願意。」
「僅此而已。」
第二長晝君並非突然看淡故鄉。
臨入門前,祂仍把那張重鑄契約從神格里取出。
複製故鄉的圖紙還在。
即便明知不是原人,祂也曾想過:若讓一群擁有相同記憶的新生者活下來,是否仍有價值?
「契約不一定毫無意義。」
祂對第九段說道。
「只是不能叫祂們原來的家人。」
「那你為何不等重鑄?」
「因為要用十件成品的自我換。」
第二段把契約拋給第九段。
「我現在不願替你簽。」
這不是否認複製生命的全部可能。
只是祂終於分清,自己想造新故鄉,與有權拿另外八段歸位,是兩件事。
第九段接住契約。
「你若活下來。」
「自己再談。」
「好。」
第二段沒有留下必須完成的委託。
契約歸還祂掌中。
祂帶著自己仍未解決的願望,釘進門框。
第三段仍想分力。
「你可以幫第二扇。」
第二長晝君說道。
「別替我死。」
七輪太陽各自散開。
舊成品倉里,三號、五號、六號與七號位置只剩無主材料。
林川沒有因為原主是敵人便直接徵用。
母界議廳先核對來源。
鑄刑者熔爐中,有一部分屬於祂親手殺死的反對者神格,歸還對應記錄。
萬頁王紙頁大多屬於被刪文明,隨各自歷史退出。
緘界王蒼白法則已經交給十二萬倖存者。
天工王機械臂則由齒輪文明繼承。
真正無人認領、且協議寫明用於公共封印的殘材,只剩不足兩成。
齒輪文明內部進行緊急表決。
祂們曾支持天工王奪權,也差點被空冠煉成封釘。
最終,多數願意把一半機械臂借給第二扇門。
另一半留下自保。
借用到鐘聲結束。
不是獻祭。
門框上因此多出一圈可以到期拆走的齒輪支架。
被刪文明也有少量自願送回紙頁,用於標記撤離者名字。
曾經屬於敵人的戰利品,在來源重新分清後,以新的授權回到戰場。
兩輪守第二門。
一輪加入母海。
第九段沒有守門。
祂繼續攔截零號目光。
過去同一尊長晝君的九段人生,今日沒有統一陣形。
三扇門卻都得到需要的力量。
歸燼站到第三扇總門前。
純白火焰可以燒掉零號追來的同化未來。
每燒一次,她自己也會生出新的遲疑。
過去,她會立刻把遲疑割成殘片。
現在沒有九燼替她承擔。
第一團猶豫讓白火慢了一息。
灰潮撞在門上。
數萬亡民重新被拖回。
「燒掉啊!」
一名守門者急聲吼道。
「燒掉以後。」
她第一次問。
「那部分我去哪裡?」
沒人能回答。
九燼隔著戰場看她。
「你可以帶著疼燒。」
「會慢。」
「那就承認你會慢。」
歸燼閉上眼。
沒有切割。
純白神火帶著遲疑一起落下。
火焰不再完美。
有一部分灰潮沒有燒淨。
守門者自己補上缺口。
歸燼第一次發現,世界沒有因為她慢一息便必然毀滅。
也有人因此受傷。
代價沒有消失。
「我仍守九號釘。」
歸燼對九燼說道。
「守。」
九燼握住刀片。
「別再說我替你燒。」
兩人沒有合一。
也不再需要殺死另一方,證明自身成立。
母海的神軀已經裂成億萬潮域。
她可以重新合海,立刻獲得足夠力量托住第三門。
沉睡孩子裡,有大多數願意。
醒來者拒絕。
母海沒有用多數覆蓋。
她讓同意者的海域暫時相連,拒絕者保持孤島。
連接處不斷漏水。
藍黑海洋一邊崩,一邊托住門框。
「母親會死嗎?」
最先醒來的孩子問道。
「可能。」
母海這一次沒有說睡吧。
「你們可以離開。」
孩子沒有走。
「我留下看。」
不是把自我交回海里。
只是選擇陪她承擔這一段。
鏡童仍坐在最後一隻眼前。
祂看見第二長晝君會在半息後死。
看見母海有三種崩潰結果。
也看見歸燼遲疑會讓一條灰潮漏過。
祂沒有用未來命令任何人改變。
只把看見的分別告訴當事者。
第二長晝君知道自己會死,仍不撤。
母海選擇避開第二種崩潰,卻接受第三種傷勢。
歸燼則提前請守門者補住漏潮。
未來第一次成為信息,而不是判決。
最後,鏡童看見一條自己從未走過的路。
那條路通向第十二聲鍾內部。
「我進去。」
孩童說道。
闕零失去雙手,無法再攔。
「你可能回不來。」
「我知道。」
「不是讓你替所有人看。」
「我想知道。」
鏡童閉上其他億萬隻眼。
只保留屬於當前自己的這一雙。
祂一步踏進鍾影。
第十一聲母鐘沒有落下。
也沒有消失。
鏡童用自身觀看,把最後一線距離暫時拉成一條仍未結束的未來。
「多久?」
陸羽問道。
鍾影里沒有回答。
眾人不能把這份未知自動理解成鏡童會永遠撐住。
只能按祂可能下一息失敗繼續行動。
共同腦里想離開的最後一批亡民衝出。
剩下者明確選擇繼續共同。
七面神爐關閉祂們的門。
不是囚禁。
門從內仍能打開。
零號核心縮成一顆只剩統一命令的灰色人形。
它沒有九成亡民作為身體。
氣息反而更加純粹。
所有「希望有人給出唯一正確答案」的願望,在祂身上凝成一尊同一真身。
林川走進核心。
身後七面神爐合攏。
第二長晝君的太陽就在這一刻碎裂。
第一扇總門卻已經完成撤離。
祂沒有留下遺言。
也沒有要求任何人記住。
同一真身看向林川。
「只剩你。」
「仍拒絕正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