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真身與林川一樣高。
沒有黑紅佛軀。
也沒有灰色巨獸外形。
每當一個生靈看向祂，祂便長成對方心中最可信的樣子。
在闕零眼裡，祂是母界議廳尚未犯錯的年輕自己。
在陳行舟眼裡，祂是一尊知道所有答案的圓滿佛。
在巨猿眼裡，則是永遠不會折斷的第一盤神。
林川看見的，是一面沒有倒影的黑色鏡子。
「你想成為什麼？」
同一真身問道。
「殺你的存在。」
林川出拳。
鏡面也出現一隻完全相同的佛拳。
兩拳相撞。
林川神軀裂開。
對方沒有傷。
同一真身不是複製動作。
它讓「攻擊零號」與「攻擊自己」成為同一件事。
林川每一分殺力，都先落回自身。
同一真身沒有給祂調整時間。
它變成無生神灰白手掌，拍向自我真錨。
又在觸及前化作長晝君日槍，讓一切陰影消失。
下一瞬，萬頁王正史、緘界王無言與天工王鍛造權限同時出現。
零號記得所有被吞道路。
每一種都比原主更穩定。
林川五枚爐印迎上。
葬印剛埋掉日槍過去，正史便寫下埋葬從未發生。
名印剝離無生歸屬，緘默法又讓名字無法傳遞到結果。
黑紅邪佛連退七步。
每一步都踩碎一層核心空間。
彼岸法衣被打得只剩半幅。
同一真身看著祂。
「你贏過的。」
「都在我這裡。」
「戰利品是本座的帳。」
林川吐出一口神血。
「你吞的是道路記錄。」
「不是祂們敗給本座的結果。」
黑紅債碑從核心外貫入。
葬我神、執燈皇、掌簿者、無生神與所有被林川親手斬掉的敵人，都有明確歸屬鏈。
零號可以複製法。
不能繼承戰敗後歸林川所有的材料。
五枚真正爐印同時脫離複製道路。
同一真身手中只剩空有形態的假印。
林川一步踏回。
黑紅佛膝撞碎灰白手掌。
左拳打穿日槍。
右掌將唯一正史撕成兩半。
「你學得會招。」
祂扣住同一真身脖頸。
「付過本座的代價嗎？」
鏡面從頸部炸出第一片碎屑。
「你也來自母界願望。」
同一真身說道。
「至聖魔方選擇你，是因為眾生需要一尊更強存在。」
「你殺敵、立法、清算。」
「與我有什麼區別？」
「本座殺的人。」
林川擦掉嘴角神血。
「可以恨本座。」
「你替祂們變成你。」
「連恨的是誰都不留下。」
第二拳沒有落向鏡面。
林川打向七面神爐。
同一真身法則立刻讓這拳也落向自身。
黑紅佛胸再次塌陷。
神爐第七面卻被拳力震開。
一扇門出現在零號攻擊與林川身體之間。
「你造出的門屬於你。」
同一真身要把它重新定義成林川身體一部分。
造火自行離開爐壁半寸。
門不是林川。
也不天然歸祂所有。
同一法無法讓兩者合併。
林川第三拳穿過門。
沒有打向零號。
拳力被送到一片無主虛空。
同一真身仍讓傷害反噬林川。
可那片虛空不是自我。
找不到「自己」承受。
同一法第一次落空。
林川沿門踏出。
佛掌扣住黑色鏡面。
「你說所有願望都需要你。」
「不錯。」
「問者。」
核心外，問者臉上文字轉動。
祂向所有已經從零號體內撤出的母界亡民，送出同一個問題。
「你們授權零號。」
「永遠替自己決定了嗎？」
回答不一。
有人說沒有。
有人仍說有。
還有大量亡民無法理解授權概念，只知道自己當時想活。
方默不把祂們歸入任何一邊。
能清楚撤回者，關係斷開。
仍支持者，繼續給同一真身提供力量。
無法回答者，既不算同意，也不偽造拒絕。
同一真身沒有立刻崩潰。
支持唯一答案的願望仍然龐大。
祂一掌壓下。
這一次不攻擊林川。
而是讓所有支持者與自己合一。
「祂們同意。」
鏡面說道。
「你不能阻止。」
「本座不阻止祂們留下。」
林川彼岸橋從掌下分開。
「只殺你拿祂們攻擊外界的那部分。」
支持者認為外界差異會重新威脅自己。
祂們中，確實有人同意先抹掉外界。
雙方彼岸法再次僵持。
林川無法替支持者宣布無害。
也不會因對方自願成為零號，便任由攻擊落向候選世界。
「同意殺人的。」
黑紅債碑進入核心。
「與本座算帳。」
「只想留共同里的。」
七面神爐逐一開門隔開。
同一真身內部首次分出戰鬥者與留存者。
它最強之處正是不能分。
一旦區分具體意圖，唯一正確便不再唯一。
鏡面出現第一條裂紋。
零號試圖強行合攏。
林川五枚爐印同時落下。
葬印埋掉已經被撤回的舊授權。
燈印照出每一道仍願攻擊的力量。
名印讓責任不能繼續藏在「所有人」三個字後。
靜印停住共同命令一息。
果印提前取得裂開的結果。
第七面不煉對方。
只為願意分離者開門。
同一真身越來越小。
仍有一枚最堅硬核心沒有裂。
那是闕零當年寫下的【繼續】。
她已經撤令。
命令產生的後果卻不會因此自動消失。
「你可以殺我。」
闕零沿控制台殘線走進核心。
她失去雙手，身體也只是凡人。
「這道命令因我存在。」
「殺你能結束？」
林川問道。
「不能。」
闕零沒有把死亡包裝成解決。
「但我該在這裡。」
「那便看著。」
林川把她留在戰場邊緣。
佛掌抓住紅色命令。
所有反噬同時落向自身。
黑紅神軀從指尖開始崩碎。
真正彼岸神位格也在「殺零號等於殺自己」的同一法下出現裂痕。
林川沒有鬆手。
「你是本座用過的工具源頭。」
「是母界想要答案的願望。」
「也是一頭正在殺本座疆域的敵人。」
祂一字一頓。
「這些可以同時是真。」
同一真身無法容納同一個對象擁有互不統一的身份。
紅色命令猛然開裂。
林川五指收攏。
【繼續】二字，被祂從零號核心硬生生扯出。
沒有煉化。
黑紅佛火將它燒成一段已經發生、卻不能繼續命令未來的歷史。
同一真身從中央碎開。
第十二聲母鍾終於落下。
咚——
鐘聲越過所有門與岸錨。
萬界失去顏色。
林川、零號、眾生與空無。
同時變成了一模一樣的灰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