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岸戰後第三日。
沉岸海仍漂著零號灰骨。
歸岸司沒有把它們全部列為災物。
支持舊封法的文明取走一部分，重新鑄成可撤回的避險舟。
另一些灰骨被母界研究。
林川所得那一份，則已經成為七面神爐穩定外框。
祂境界仍是彼岸神。
沒有新的大境界可以立刻跨越。
神爐卻不再依賴至聖魔方原始爐核。
葬、燈、名、靜、果五印各守一面。
透明潮火連接第六面。
造火位於第七面，擁有獨立出口。
林川只要一個念頭便能關閉出口。
祂沒有。
不是因為絕對信任工具。
是這項限制本身，正讓第七面保持在零岸圖紙之外。
陳行舟仍是高階柱神。
接過母界亡民後，琉璃長舟沒有讓祂晉升。
反而更慢。
每一名乘客對下一步都有不同要求。
祂無法再憑一盞微光照亮所有人。
「佛。」
抱嬰女子坐在船頭。
「我的孩子還是沒有回來。」
「貧僧知道。」
「零岸能造一個一模一樣的。」
「你想要嗎？」
女子看著懷中死亡記錄。
很久以後，搖頭。
「現在不想。」
「以後呢？」
「不知道。」
陳行舟笑了一下。
「那便先走下一步。」
琉璃長舟多了一條沒有終點的支路。
不是力量晉升。
卻能容納乘客在以後改變答案。
夏軒轅依舊沒有修復右臂。
林川取出足夠重造神軀的彼岸材料。
「要？」
夏軒轅看了一眼。
「先留著。」
「何時修？」
「下一條路需要手時。」
祂把斷劍重新接到肩骨。
劍不是手。
暫時能用。
第十一途也沒有因斬開不可撤回便成為完美大道。鏡童給祂留下無數失敗未來，祂一條條看，卻不按成功率排序。
「你準備走哪條？」
巨猿問道。
「還沒定。」
「俺也去以為你什麼都知道。」
「那是完美體。」
夏軒轅看向它。
「已經死了。」
巨猿盤神岸碑增加無數細紋。
每一道都是它在零號撤離時真實扛過的重量。
它沒有把母界亡民永遠留在碑里。
約定到期者逐一離開。
鐵棍因此輕了很多。
巨猿有些不習慣。
「俺這次扛得不少。」
「怎麼沒長一大截？」
周凱正在重鑄斷刀，聞言笑道：
「你想要戰利品就直說。」
「俺也去出了力！」
「有。」
林川把一塊零號肩骨扔來。
巨猿接住，雙臂猛地一沉。
「怎麼這麼重？」
「這是本座的戰利品。」
「借你煉棍。」
「借？」
「想要，拿你的功勞換。」
巨猿瞪眼。
最後真從自身戰功里劃出一筆。
它不是林川附屬神獸。
出力能分東西，也不能默認主人的東西都是自己的。
新鐵棍只增加半截。
重量卻足以正面砸裂普通初臨彼岸神軀。
巨猿很滿意。
周凱沒有吞下驗品官曾給的頂階主神爐核。
那枚爐核已在黑河裡損毀。
他用守門、斬複製體與保護九燼所得資源，重鑄自己的刀與神軀。
境界只向前一步。
不是瞬間追上群神。
刀卻真正知道為何出鞘。
「還是弱。」
周凱試刀後說道。
「嫌弱？」
林川看了他一眼。
「嫌。」
「自己修。」
「俺也去沒說讓您灌。」
周凱咧嘴。
「下次搶個大的。」
陸羽文明矩陣沒有完全修復。
此前損毀三成，如今只恢復到八成一。
甲乙兩條世界線也沒有融合算力。
三百七十二扇門中，有四十七扇在零號之戰後選擇永久關閉。
雙方都保留關閉記錄。
剩餘門重新確認一次，繼續開放。
九燼沒有回歸歸燼。
她失去大部分神力，從最弱的黑灰火開始重修。
母海給她留了一片可以隨時回去的潮域。
九燼沒有拒絕，也沒有入住。
歸燼繼續守第九封釘協議。
每一聲新鍾後重新確認。
她第一次把猶豫留在自己體內。
棄十則帶著數千名生出自我的複製體離開零岸。
有人仍用林川的臉。
有人主動改變。
棄十沒有建立新的十號國度。
祂只向林川借了一條彼岸橋。
橋的使用期限一百年。
到期再談。
鏡童在戰後第七日，從裂開的第十二聲鍾里爬出。
億萬隻眼睛只回來一雙。
「看見什麼？」
夏軒轅問道。
「沒看完。」
孩童把最後一眼也閉上。
「以後不是什麼都看了？」
「不看不代表未來沒有。」
鏡童想了想。
「我先用這一雙。」
母海沒有離開零岸。
她的海域仍保護大批選擇沉睡的孩子，也暫住一部分母界亡民。
母海偶爾仍會本能替孩子關門。
第一名醒來者便會提醒她。
她不是一戰之後忽然變成完美母親。
只是不再擁有永遠正確的保護權限。
剩餘七輪長晝同樣沒有重新合一。
三輪繼續守零號屍骸外的舊封協議，防止殘餘灰潮外泄。
兩輪加入分層岸錨維護。
第九段帶著第一段留下的證據，去尋找真正重鑄新生命而不冒充故人的方法。
最後一輪仍未決定，便懸在沉岸海上成為一輪會移動的黃昏。
沒有人催它必須選擇陣營。
第一殘面。
年輕林川照常上班。
零號製造的那名假林川沒有歸入本體。
祂給自己取名林遲，因為想等到下班以後再決定。
兩人在同一間公司工作。
同事覺得詭異。
年輕林川沒有解釋神域。
只要求林遲自己準備身份證明，不許繼續用他的員工帳號。
黑紅邪佛意志站在公司門外。
「需要本座處理？」
「不要。」
年輕林川正在改表格。
「還有。」
「說。」
「別讓他一拳把主管打死。」
「這由祂自己負責。」
「那你告訴祂，打死要賠。」
門重新關上。
林川沒有收回分支。
也沒有把凡人未來變成自己的彼岸戰果。
七面神爐在掌中微微轉動。
真實境界仍是彼岸神。
祂卻已經能在不占有被造物的前提下，跨萬界造門。
神名與力量沒有再跳一個大境界。
道路實質上，已不是昨日的彼岸。
就在林川準備返回神域時。
第七面造火忽然朝一個從未打開過的方向，輕輕偏了一下。
那裡沒有零岸坐標。
卻有一根比黑色臍帶更細的透明線，一直連向所有歷史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