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立民愣住。
他以為陳和平第一句話是興師問罪呢。
他甚至都做好被老丈人揍一頓的心理準備。
趙立民哪敢隱瞞。
老老實實交代情況，「爸，我已經跟王翠花說清楚了，我和她之間早就結束了，她自己也知道跟我沒可能，所以提出了5000塊錢的賠償。她說了，只要我把這筆錢賠給她，以後我們橋歸橋路歸路，再也沒有瓜葛。」
陳和平吃了一驚，「5000塊可不是小數目。」
「我知道。」
趙立民苦笑著說，「她恨我，不接受講價，我今天去招待所就是去給她送錢的，但錢不夠，她給我下了最後通牒，三天內我再不把錢交給她，她就去學校鬧。」
「送錢？」
陳和平問他，「你哪來的錢？」
趙立民沒敢瞞著，老老實實把自己給學生補課的事兒說了，得知趙立民三個星期掙了360塊的補課費，陳和平著實吃了一驚，「學校允許你們在外頭補課嗎？」
「沒有明文規定不可以。」
陳和平放了心，他在心裡默默計算了一會兒，又問趙立民，「找你爸媽幫忙了嗎？」
「……」
不提老兩口還好。
提起老兩口，趙立民雙拳緊握，咬牙切齒，「昨天下班後我去找我爸媽要錢，老兩口一分沒給，還把我打了一頓。」
「跟他們說清利害關係了嗎？」
「說了。」
趙立民羞愧開口，「他們讓我去死。」
「……」
陳和平又吃了一驚。
事情這麼嚴重，趙秉和跟張桂英竟然一點忙都不肯幫，他們之前斷親竟然是認真的？
這就難辦了。
趙秉和跟張桂英不出錢，趙立民上哪兒弄錢去？
陳和平雖然捨不得這個女婿，但讓他墊5000塊，他也是不乾的，趙立民現在兜比臉還乾淨，5000塊借給他，他啥時候還的上？
如果趙立民籌不到這5000塊，他就要重新考慮，這個女婿還值不值得要了。
「這筆錢你打算咋辦？」
趙立民已經想好了，「我準備這裡兩天再找家裡的兄弟姐妹和親戚借一圈，實在借不到的話，就跟補課的那倆學生家長預支一下工資。那兩個學生家裡條件特別好，我拉下臉開口，他們應該能給我支錢。」
「剩下的部分我再想別的辦法。」
陳和平聽他已經有了打算，點了點頭，「你估計能預支多少錢？」
「我補課的那倆孩子都是剛升高三畢業班的，他們家長想讓我帶一年，帶到明年高考，明年六月份高考，算下來大概是4300多塊錢。」
陳和平鬆口氣。
幾百塊的缺口不算多。
這女婿還是能要的。
陳和平想了想，「你等我一下。」
他轉身回了屋，沒過幾分鐘，手裡拿著一沓10元面值的大團結出來，「這500塊錢是我和你媽攢的，準備明年給你小弟上大學用的。你的事比較著急，你先拿去用。」
「還不夠的話，我勸寶珠從學校預支幾個月的工資，不管咋說，先把這個難關度過去。」
「……」
趙立民愣住。
他呆呆地看著遞到面前的錢，挨打挨罵的場景他都預想過，但他沒想到陳和平一句責罵沒有，還幫他籌錢度過難關。
「爸……」
趙立民又羞又愧，聲音都哽咽了。
陳和平把錢塞他手裡，拍拍他的肩膀，「寶珠在氣頭上，她說啥難聽話你別在意，我跟你媽會好好勸她的。」
「爸！」
趙立民眼眶通紅，感動的不知道該說啥好。
陳和平卻又加重了語氣，「立民，這事兒是你做的不對，寶珠生氣也是應該的。這筆錢賠完，以前的事情一筆勾銷，但以後你絕對不能做對不起寶珠的事。」
趙立民立刻舉手發誓，「我以後肯定好好對寶珠，好好孝敬您和媽，我要做對不起寶珠和這個家的事，讓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你這孩子，說話就說話，發啥毒誓。」
「這是我的決心。」
「爸信你！」
陳和平對這個結果很滿意，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是他跟陳寶珠商量好的。鬧是必須的，但只能在家裡鬧。
不能把事情鬧的人盡皆知沒法收場。
陳寶珠負責鬧。
他就負責當好人。
經過今天，趙立民對這個家的感情會發生質變，以後不管家裡碰到啥困難，趙立民都得想起他今天的幫助，從而竭盡全力幫家裡度過難關。
500塊錢買趙立民對這個家的感激和忠心。
陳和平覺得值。
何況這500塊還是借給趙立民的，要還的。
……
胡蘭心裡涼颼颼的。
她雖然討厭陳寶珠，但不可否認，陳寶珠在這件事裡是很無辜的。
公婆作為陳寶珠父母。
不說幫她出氣，竟然還跟趙立民好聲好氣地說話，還借錢給他……胡蘭表示無法理解。
這是欺騙啊。
徹頭徹尾的欺騙，還騙了五年多時間。
兩口子一張床上睡了這麼多年，趙立民對著陳寶珠的時候，竟然一句口風都沒露過，這種心機……想想都可怕。
胡蘭打個寒顫。
照她說，公婆就該勸陳寶珠離婚，陳寶珠工作體面，孩子乖巧，離婚後日子照樣過的瀟灑痛快。
跟這麼個心機深沉的騙子過一輩子，心裡不膈應嗎？就因為女人離婚會掉價，就要將就湊合，把苦水全往肚子裡吞？
那男人的犯錯成本也太低了。
胡蘭心裡不贊同，但在這件事上她是個外人，不好多插嘴，當然，也沒人去問她的意見。
當晚趙立民跟陳棟國在陳和平屋裡打的地鋪。
錢英和胡蘭在另一間屋裡勸陳寶珠，胡蘭沒咋開口，都是錢英在勸，陳寶珠一直在哭，但勸到最後，她基本已經打消了離婚的念頭。
次日趙立民和陳寶珠都沒去上班。
兩個人臉上全是傷，實在沒法見人，陳寶珠在家裡歇著，趙立民則跑去水光村找兄弟姐妹們借錢。
但很遺憾。
借了一圈，毛都沒借到一根。
趙成信和趙進忠都是媳婦管錢，倆人兜比臉還乾淨，趙學義和趙夏枝的錢都被張桂英挪用了。
趙秋枝更絕。
聽說趙立民是來借錢的，一句話懟了回去，「哥，借錢不是問題，問題是我沒錢。你比我大這麼多歲，你都沒錢，我咋會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