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
趙春枝委屈，「你別總錢錢錢的好不好？賣糧食和牲口又不是我的主意，錢也不在我手裡，你怎麼老跟我發脾氣啊，你想要錢跟耀宗要啊。」
吳細妹破口大罵，「錢是在我兒子那，你沒花啊？你生的那三個賠錢貨沒花啊？在城裡過日子，衣食住行哪樣不要錢？你吃老娘的住老娘的，老娘憑啥不能說？」
「……」
趙春枝無言以對。
她感覺自己瞬間矮了婆婆一頭，不敢吭聲了。
這一刻。
趙春枝無比想念她媽，想念她媽那張罵起人利索的嘴，媽要在，肯定不會讓她被吳細妹這麼欺負。
趁吳細妹嘴巴停下的間隙。
趙春枝趕緊打斷她，「媽，我剛才問大夫了，大夫說你今天晚上的水掛完，明天上午就能辦出院手續了。」
「……」
吳細妹大喜。
她是農村人，也沒個正經工作，住院花的一分一毛全都得自己掏，短短兩天時間，住院費都花十幾塊錢了。
吳細妹心疼壞了。
她覺得醫院的大夫都是黑心肝，不就是見點紅嗎？開點藥吃吃，在家不照樣能臥床靜養嗎？非讓人住院，這不是明擺著坑錢嗎。
要不是大夫說的嚴重，她怕肚子裡兩個兒子出問題，吳細妹才不住這個破醫院呢。
不夠晦氣的。
聽說能出院了，吳細妹顧不上罵趙春枝了，高興地指揮她，「快快快，先把東西收拾收拾，咱明天一早就辦出院，這破地方吵得要死，老娘一分鐘都不想待了。」
「哎！」
趙春枝趕緊收拾東西去了。
同病房的孕婦產婦和家屬們白眼都翻到天上去了，整個病房成天都是這沒素質老太婆的聲音，她還好意思嫌別人吵！
要不是大夫說這老太婆胎不穩，不能受刺激，家屬們早跟她吵起來了。
……
次日一早。
大夫查過房之後，叮囑吳細妹回到家不能勞累，說她年紀大了，懷孕本來就比別人不容易，讓她到家好好補充營養，身體有任何不舒服，立刻來醫院檢查。
吳細妹選擇性地聽了前半句，等大夫走後，立刻斜眼看著趙春枝，「聽到了沒有，大夫說我不能幹活，還要補充營養，回到家你還得伺候老娘。」
趙春枝不太情願地點頭。
吳細妹一看就火了，「你啥意思，不願意伺候老娘啊？你個沒良心的東西，老娘的兒子生下來可是管你叫媽。」
趙春枝咬牙，「媽，耀宗可沒答應把孩子放我們名下養。」
「不同意就還錢！」
「……」
提起錢。
趙春枝又蔫了。
她忍氣吞聲地辦出院手續去了。
辦完手續，趙春枝背著行囊，扶著懷孕五個多月的吳細妹離開醫院，吳細妹懷的是雙胞胎，五個多月的肚子已經大的像快生的孕婦了。
走路都看不到腳尖。
她年紀大了，自從懷孕就沒咋幹過活，走兩步就開始喘氣。
趙春枝不敢讓她多走，到了醫院門口，就租了輛板車，指著路讓人把吳細妹拉回村。剛到出租屋門口，趙春枝就聽到三妮哇哇哭的聲音。
趙春枝心頭一緊。
趕緊付了錢扶著吳細妹進院。
吳細妹張嘴就罵，「急著投胎啊，把老娘摔了，你負的起責任嗎？」
「媽，三妮在哭。」
吳細妹罵的更凶了，「屁大點的小丫頭片子，整天就是哭哭哭，跟嚎喪的一樣，家裡的福氣都被她哭沒了。」
趙春枝著急忙慌地進了院。
院子裡，李耀宗抱著孩子來回打轉，可不管他咋哄，孩子就是一直哭，李耀宗都快煩死了，瞧見趙春枝回來，他二話不說，把孩子往趙春枝懷裡一塞。
「你趕緊哄哄，這熊孩子老子真是帶的夠夠的！」
「……」
趙春枝不敢吭聲。
三妮剛出生的時候，李耀宗還會為了孩子跟公婆吵架，可這兩個月帶下來，他對孩子的父愛好像消耗光了。
吳細妹住院前。
李耀宗不止一次跟她說，讓她把三妮扔掉。
說城裡人有錢，孩子隨便被誰撿走，也比在他們家過的好，可趙春枝捨不得，這孩子跟大妮二妮不一樣，是喝她的奶，她一點點抱大的。
小小的孩子張著嘴哭，小臉都憋紅了。
趙春枝把手指放在孩子嘴邊，三妮立刻急切地湊著小嘴上來，這是餓了，趙春枝趕緊讓李耀宗給孩子沖奶粉。
「奶粉沒了。」
「沒了？」
趙春枝瞪大眼，「媽住院的時候我不是剛買了一袋新的嗎，才不到三天，咋就沒了？」
「被三妮喝光了。」
「咋可能，三妮才多大點，她飯量能有多大。」
「……」
小孩飯量當然不大。
奶粉是李耀宗喝的，他被結紮之後，總感覺自己身體發虛，他想著奶粉有營養，就趁吳細妹跟趙春枝不在家沖了喝了。
還別說。
奶粉又香又甜，可好喝了。
每次給三妮沖奶粉，他自己就沖一杯，一不小心就喝光了。
但偷喝小孩的奶粉畢竟不光彩，聽趙春枝一直追問，李耀宗瞬間暴怒，「都說讓她喝光了喝光了，還問問問，嫌我帶的不好你就自己帶，媽的，煩死了！」
「……」
趙春枝被吼的紅了眼圈，瞬間不敢多問了。
李耀宗心裡舒坦了。
他現在知道他爸為啥對家人這麼凶了，好好說話不聽，非讓人吼一嗓子才閉嘴，這不是犯賤嗎！
趙春枝抱著孩子回屋，解開衣服給孩子餵奶，孩子小小的身體還在抽噎，但好在不哭了。
「拿來！」
「啥？」
「住院帳單我看看。」
趙春枝把帳單交給李耀宗，李耀宗看到帳單上18.62塊錢，眉頭狠狠打結，「醫院搶錢啊，這才幾天，咋花這麼多錢！」
這回吳細妹也不敢吭聲了。
她在趙春枝面前敢耍橫，在她兒子面前是半點不敢。
李耀宗罵罵咧咧地跟趙春枝要住院剩的錢，趙春枝哀求李耀宗，「耀宗，你給我留4塊錢行嗎？我奶水不夠，咱再給三妮買袋奶粉配著喝，這孩子生下來都沒咋長肉……」
「喝狗屁！」
「不喝奶粉，三妮會餓死的……」
「那就餓死好了。」
李耀宗動手搶錢，趙春枝不肯給，李耀宗憤怒地揚起手。
「啪！」
一巴掌下去，整個世界都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