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趙進忠根本聽不到宋明玉說話。
他的所有目光，被床邊宋明玉換下來的連衣裙吸引，淡黃的長裙，裙擺幾乎被鮮血濡濕，那刺目的顏色，把趙進忠的眼睛也熏紅了。
這得是流了多少血。
當時的情況該有多兇險！
後怕讓趙進忠渾身發抖，他蹲在床邊，看著宋明玉慘白的臉色，因為失血過多顯得病態的嘴唇，不停地喃喃，「咋會這樣，咋就這樣了……」
李淑芬掩面哽咽，「大夫說明玉體質太弱。」
趙進忠猛然起身，「明玉體質弱，大夫還敢開這麼霸道的藥？我現在就去找那個大夫算帳！」
宋明玉嚇一跳，趕緊拽住趙進忠，「大夫說了，我這種情況一萬個裡頭頂多出一個，是我自己體質的問題，怪不到大夫和醫院身上。」
她怕趙進忠在這個問題上糾纏，慌忙轉移話題把剛才的話重複了一遍，「趙進忠，咱倆離婚吧。」
「離婚？」
趙進忠如遭雷劈，「你在胡說啥！」
宋明玉眼淚流的更急更凶了，她虛弱開口，「我沒胡說……我子宮沒了，以後都沒辦法生孩子了，你還年輕，我不能……不能拖累你。」
以退為進這一招。
宋明玉已經用的很熟練了。
她偏開臉無聲流淚，「趁現在，我們剛結婚不久……現在離了，你還能重新開始過自己的日子……你走吧，等我出院了，會去收拾自己的東西，配合你辦離婚手續……」
「……」
趙進忠心都要碎了。
怪他！
都怪他！
要不是他逼著明玉墮胎，她也不會大出血，更不會差點丟命還被摘了子宮。
都這樣了。
明玉一句話沒怪他，還在替他考慮。
趙進忠狠狠扇了自己兩巴掌，他可真不是個東西，宋明玉趕緊拽住他的手，「你幹啥？」
「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是秦堯那王八蛋騙了你，我不該因為你懷孕就對你發脾氣，我不該讓你來流產，更不該讓你回娘家……如果我一直守在你身邊，發現你情況不對立刻送你來醫院，也許就不會這樣了。」
「……」
宋明玉要的不是趙進忠自責。
她要的是趙進忠的承諾，遲遲沒等到承諾，宋明玉心裡也有點打鼓，趙進忠愛她，這一點毋庸置疑。
但沒有男人不在乎後代和傳承。
她不確定自己不能生育，趙進忠對她的感情會不會有變化。
她強撐著精神，「趙進忠……」
「不離婚！」
趙進忠握住她的手，感受到她因失血過多而微涼的體溫，鼻子一酸堅定開口，「咱倆不離婚！」
咚！
聽到這話，宋明玉的心從嗓子眼穩穩落地。
宋北平和李淑芬對視一眼，也齊齊鬆了口氣，明玉這個情況，正常男人很難接受，這個時候不離婚，當然是最好的。
宋明玉在趙進忠這裡，向來是得寸進尺的。
得了保證還不夠。
她抽出手，苦澀地說，「趙進忠，你不要勉強自己……沒有人不想要自己的孩子，你現在說的好聽，可以後還有幾十年，日子還長的很。」
「現在離婚，我能接受現實，可如果很多年以後你後悔了，那才是對我最大的傷害。你不要一時衝動做承諾……我給你時間，你仔細想清楚。」
「……」
趙進忠沉默。
宋明玉的心立刻又提了起來。
「好了！」
沉默了一會兒，趙進忠突然說，「我想清楚了，我們不離婚。」
「你就想這麼一會兒？」
「三秒呢，很認真了。」
趙進忠重新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輕輕親吻，哽咽著說，「明玉，知道你差點沒命，我嚇得魂都沒了，明玉，你是我這輩子最重要的人，我不會跟你離婚的。」
「那孩子呢？你真不在乎嗎？」
「……」
趙進忠沒辦法昧著良心說話，誠實開口，「我當然在乎，可比起孩子，我更在乎你……明玉，我不能沒有你。」
為了明玉。
他背上負債，跟父母斷親，被弟弟妹妹們嫌棄……為了跟明玉結婚，他付出太多太多了。
如果離婚。
他過去的犧牲和付出算啥？
宋明玉對趙進忠來說，已經不是愛人這麼簡單了，她是他的全部，是他生活的所有重心。
趙進忠承擔不了，也承擔不起離婚的後果。
「我們才剛結婚，我本來也沒想這麼快要孩子……等以後想要了，咱們可以去領養個孩子回來，小孩子三歲之前都沒記憶，咱們從小開始養，長大了照樣跟咱倆親。」
「……」
宋明玉心情複雜。
她等的就是趙進忠這些話，可聽到後，她心情好像也沒有那麼輕鬆。
趙進忠。
對不起。
宋明玉在心裡說，我也是沒辦法才騙你的。
宋明玉有點愧疚，可如果時間倒流，回到上午查出懷孕那會兒，以她的性格，她還是會去秦家找秦堯鬧。
但她一定會小心再小心。
不會讓自己丟了子宮，慘成這樣。
想到她的子宮，宋明玉悲從中來，淚流滿面。
趙進忠以為她是感動的，輕輕摸摸她的頭髮，「你別多想，你現在的任務是儘快把身子養好，睡吧，我守著你。」
「嗯。」
宋明玉從清醒後就一直在戰鬥，費心勞神，這會兒放鬆下來，感覺渾身像灌了鉛，眼皮也沉重的要命。
她閉上眼，不到三秒就陷入了沉睡。
趙進忠仔細替她掖好被子，「爸媽，你們擔驚受怕了一整天，早點回去歇著吧，明玉這裡有我就行了。」
「好。」
人多嘴多，嘴一多就容易說錯話，李淑芬也不敢留下，點點頭說，「明玉還要在醫院住好幾天，我跟你爸去你家，給你和明玉帶幾件換洗衣服和生活用品過來。」
「謝謝媽。」
……
病房外。
趙春枝被聽到的一系列爆炸信息驚呆了。
聽到病房對話結束，她飛快跑了幾步，回到吳細妹所在的病房，關上門，趙春枝心臟砰砰亂跳，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床上的吳細妹就開罵了。
「偷懶的賊婆娘，幹啥去了出去這麼久，你要不想伺候老娘，就把賣老娘的糧食和牲畜錢還回來，老娘手裡有錢，多的是人願意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