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趙進忠拉開院門沒瞧見人。
正要關門，低頭就瞧見了地上的嬰兒，地面涼，孩子被凍醒了，撲棱著小胳膊，哇哇哭起來，趙進忠趕緊把孩子抱起來。
進了溫暖的懷抱，小丫頭立刻不哭了。
趙進忠出了院子，在巷子裡左看右看也沒瞧見人。
沒辦法。
他抱著孩子，拿著奶粉和奶瓶進了院子。
隔壁屋的燈也亮了，張軍披著衣服從屋裡出來，瞧見趙進忠懷裡抱著個孩子，愣了一下，「四哥，這孩子哪來的？」
「不知道。」
趙進忠也懵著呢，「我打開門沒瞧見大人，只看到這孩子躺地上哭。」
「別人扔的吧。」這幾年計劃生育，扔孩子的事情還是挺多的，張軍見怪不怪，「估計是個女孩，沒人要就被扔了。」
張軍從老家來安城後找不到工作，在趙進忠的介紹下，現在在碼頭干臨時工。
所謂的臨時工就是扛大包。
雖然累，但掙錢啊，每個小時八毛錢，多干多得，每天工錢現結，張軍每天都干12個小時，一天就是9塊6的收入。
比在老家種地強多了。
張軍對趙進忠還是很感激的，倆人經常一起幹活，關係也不錯，連帶著趙進忠跟趙成信的關係都緩和了許多。
張軍用冷水洗了把臉，整個人都精神了，看趙進忠抱著孩子進屋，他愣了一下，「四哥，你不送這小孩去派出所啊。」
「我給找件衣服包著，這孩子凍的手都是涼的。」
「哦。」
趙進忠抱著孩子進了屋。
宋明玉也醒了。
剛才趙進忠和張軍的對話她也聽到了，宋明玉坐在被窩裡，臉色有點難看，「趙進忠，你是不是在外面跟別人說我不能生了？要不村子這麼大，別人哪不好扔，非扔咱家門口？」
「我沒有。」
又不是啥光彩的事兒，趙進忠咋可能往外說，他解釋說，「我對外只說你流產了，沒跟別人說你不能生，連三哥和三嫂我都沒說過。」
宋明玉臉色緩和了點，「那咋扔咱家門口了？」
「隨便扔的吧。」
趙進忠把孩子抱過來檢查了一下，「是個女孩，手腳都是好的，也會哭，瞧著是個健康的。」
他揮了下手。
見小丫頭圓溜溜的眼睛跟著手轉，又說，「眼睛也是好的，這孩子長的這麼好看，也不知道家裡人咋這麼狠心給扔了。」
小丫頭直打哈欠。
趙進忠把孩子放進被窩，伸手拍了拍，小丫頭迷瞪了一會兒就又睡了。
張軍在外面喊趙進忠去碼頭。
趙進忠跟宋明玉說，「你帶著孩子再睡會兒吧，天亮了送孩子去派出所，讓派出所給她找父母。」
「你別讓她靠我這麼近！」
宋明玉趕緊挪遠遠的，嫌棄地說，「誰知道這孩子有沒有傳染病，再說了，她要哭了鬧了，我可哄不好，要送派出所你自己去。」
「我得去碼頭幹活呢。」
「那你把她丟外面，誰願意撿誰撿去。」宋明玉是不能生了，但她現在還年輕，壓根沒有領養孩子的想法。
「這麼冷的天，這孩子這么小，要扔外頭凍著，搞不好要出人命的。」
「人家爹媽都捨得扔，你有啥好不忍心的。」
「……」
趙進忠確實不忍心。
看宋明玉指望不上，他黑著臉從衣櫃翻出一件棉襖，把孩子裹起來，拎著奶粉和奶瓶就走，宋明玉在後面喊他，「你上哪兒去？」
「送孩子去派出所！」
出了院子，跟張軍說了一聲今天早上不去碼頭了，趙進忠抱著孩子就走了。
到派出所的時候天已經蒙蒙亮了。
跟公安同志說明了情況，又錄了口供，趙進忠把孩子交給公安同志就準備走，可小丫頭剛進公安懷裡，就哇哇大哭起來。
公安是個年輕大小伙。
婚都沒結，哪抱過這麼點大的小孩，抱著孩子哄半天，小丫頭還是哭，公安同志急得汗都出來了。
「這是咋了？」
趙進忠遲疑了一下，「是不是餓了？還是拉了尿了？」
「我不知道啊。」小伙急的快哭了。
「我看看。」
趙進忠把孩子接過來拍著哄了哄，也是奇了，小丫頭進他懷裡就不哭了，趙進忠檢查了一下尿片，尿片濕了，還好裝奶瓶和奶粉的網兜子裡有備用的。
他把小丫頭放辦公桌上，笨拙地抽掉濕了的尿片，又換了乾爽的給墊上，小丫頭很乖，咿咿呀呀地蹬著腿，特別配合。
「同志，你會照顧小孩啊？」
「也不咋會。」
趙進忠好幾年沒碰過這麼大點的小孩了，出了一頭汗，「以前幫我爸媽給我哥姐家的小孩換過幾次尿片。」
換好尿片。
他把小丫頭抱起來重新交給公安。
到了公安懷裡，小丫頭小嘴一癟，又哇哇大哭起來，小公安渾身都僵了，趕緊把辦公室所有人都喊來。
可這孩子也是怪了 。
不管到誰懷裡都是哇哇哭。
「同志，要不你再試試？」
「……」
趙進忠沒辦法，把小丫頭接過來，這次小丫頭哭的時間有點長，到他懷裡還在抽泣，趙進忠拍著哄了好一會兒才哄好。
小公安都氣笑了，「不是，這小丫頭這麼點大就看臉了，只挑長得好看的人抱啊？」
滿辦公室的人都圍了過來，「小孩子對氣味比較敏感，可能是這個同志身上有她喜歡的味道吧。」
「……」
啥味？
趙進忠抬袖子聞了聞，只聞到了汗味。
趙進忠還要去上班。
重新把孩子哄好又把孩子給公安，小伙子擺著手不敢接，讓結過婚生過娃的女公安來抱，女公安抱著也不行。
小丫頭哭的撕心裂肺的。
哭的趙進忠都不忍心了，趕緊把孩子接過來，小丫頭進他懷裡就又不哭了，試驗了好幾次都是這樣。
趙進忠都無奈了。
滿屋子公安也無奈了，「同志，這孩子一直這麼哭也不是辦法，我看這孩子跟你挺有緣分的，要不這樣……你先把孩子抱回家養，等我們找到孩子的親生父母，再把孩子接回來行不？」
「……」
趙進忠遲疑了一下，「如果一直找不到人呢？」
「那肯定不能麻煩你太久，這樣，三天之內如果找不到孩子父母，我們就把孩子抱回來。」
「那這小孩咋辦？」
小夥同情地說，「找不到父母就只能送福利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