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春枝是哭著走的。
回醫院的路上，她覺得自己被全世界拋棄了。
她真的想不通。
父母和兄弟姐妹明明有能力，為啥就是不肯幫她，他們都是她的血脈至親啊。
懷裡的三妮哇哇大哭。
趙春枝想起三妮已經大半天沒喝奶，趕緊抱她回出租屋給她餵奶粉。回到出租院，遠遠就瞧見大妮二妮背著小書包在門口等。
她倆沒鑰匙，進不了屋。
趙春枝趕緊開門讓倆孩子進院，交代兩人，「你奶住院了，我跟你爸要在醫院伺候她，晚上你倆自己做點飯吃，夜裡睡覺把門閂好，知道嗎？」
「哦。」
倆孩子默默放下書包去了灶屋。
大妮踩著小板凳負責做飯，二妮負責燒火。
這些活她們在姥姥家的時候從來沒幹過，但短短几個月下來，現在已經做的很熟練了。
在姥姥家的時候，姐妹倆最盼著爸媽來城裡看她們，可現在回到父母身邊，才發現在姥姥和姥爺家的時候，才是最幸福的。
二妮燒鍋的時候被燙了手，疼的眼圈都紅了，「姐，我想姥和姥爺了。」
「……」
大妮也想。
但大妮比二妮大，也比二妮懂事點，「姥和姥爺不會管咱倆了。」
「為啥啊？」
大妮搖搖頭。
她才七歲，也不太明白大人之間的事情。
二妮吸吸鼻子，「姐，老師不是說父母最愛孩子嗎，為啥咱爸媽不疼咱倆，還經常打罵咱倆啊？奶也不疼我們，還罵我們是賠錢貨，啥是賠錢貨啊？」
大妮嚇了一跳，趕緊捂妹妹的嘴，「小聲點，讓爸聽到又該打我們了。」
「姐，咱爸沒在家。」
大妮這才想起爸在醫院伺候奶，她小聲默念，「老天保佑，讓奶多住幾天院，讓爸多在醫院待幾天。」
默念完。
大妮摸摸二妮的頭，「你回屋寫作業去，姐來燒鍋，吃飯了再喊你。」
「不要。」
二妮搬了個小板凳靠在姐姐身邊，「二妮要跟姐姐在一起。」
……
屋裡。
趙春枝給三妮餵了奶粉。
三妮很乖，吃飽喝足後就乖乖睡覺。
趙春枝看著她的小臉，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她不敢耽擱太久，哄好孩子，收拾了兩件換洗衣服，把奶粉和奶瓶裝上，就匆匆趕去了醫院。
到了病房門口。
趙春枝有點不敢進去。
可再害怕，也要面對。趙春枝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推開了病房門。
「耀宗……」
「錢呢？」
「……」
趙春枝不敢吭聲。
李耀宗一看她那樣就知道沒要到錢，瞬間來了火，衝過來從她懷裡搶了三妮，就往外走。
「耀宗你幹啥？你會嚇到孩子的，快把孩子還給我！」
「滾！」
李耀宗幾步衝到樓梯口，「我媽說的對，這孩子就是個掃把星，自從她出生，家裡一件好事都沒發生過，今天老子非把她扔了不可！」
「不能扔，不能扔啊！」
趙春枝撲通一聲跪下，抱住李耀宗的大腿苦苦哀求，「這是咱倆的親閨女啊，天這麼冷，你把她扔了她會凍死的！」
李耀宗罵道，「凍死就凍死，要怪就怪她自己命不好，誰讓她沒托成個兒子。」
「耀宗……」
「你閉嘴！」
趙春枝現在沒有娘家幫襯，李耀宗沒啥好顧忌的，一腳踹開趙春枝，怒罵道，「這死丫頭一個月光是喝奶粉就要花十來塊錢，誰踏馬養得起？你站著說話不腰疼，有本事你自己掙錢養啊。」
趙春枝哭著說，「我知道你壓力大，你再等等好不好？等三妮再大點，我就去找工作，不讓她拖累你行不行？」
「不行！」
當他不會算這筆帳嗎？
孩子養的越大花的錢越多，現在扔了，不但不用往她身上花錢了，趙春枝還能去找份工作補貼家用。
李耀宗都後悔死了。
早在趙春枝生完孩子出院的時候，他就該聽他媽的話，把孩子扔醫院門口。
就因為這死丫頭。
家裡遭了多少難？
李耀宗越想越憤怒，大罵趙春枝，「給老子滾開，再不滾開，老子連你和大妮二妮一起扔！你不是要當慈母嗎，老子看你養不養得起她們仨。」
「……」
她當然養不起。
她帶著三妮根本沒法找工作，娘家又心狠不肯幫襯，她真帶著三個孩子，根本就沒有活路。
趙春枝內心充滿絕望。
她好恨吶。
娘家幫不了就算了，明明幫得了她，為啥非要看著她骨肉分離啊。
她可憐的孩子啊。
冷不丁的。
趙春枝腦袋裡冒出一個人，她趕緊擦了眼淚爬起來，「我扔，你把孩子給我，我自己去扔。」
「……」
李耀宗半信半疑地看著她。
怕她抱著孩子去報警，他可都聽說了，城裡扔孩子是犯法的。
但轉念一想。
趙春枝應該沒這個膽子。
她自己去扔最好，還省得他擔責任了，李耀宗立刻把孩子丟給她，「讓我知道你忽悠老子，老子打不死你都對不起你！」
趙春枝打個哆嗦，「我扔，我肯定扔。」
她扔孩子還能撿條命。
真讓李耀宗去扔，萬一他狠心把孩子扔河裡，孩子連條命都保不住。
趙春枝抱著孩子踉蹌著下樓。
天已經黑了。
趙春枝抱著孩子坐在樓下的花壇，久久沒有動彈。
冬天的晚上好冷啊。
趙春枝抱著孩子都沒法取暖。
孩子已經醒了。
孩子也不哭，睜著一雙水靈靈的眼睛看著她，嘴裡發出咿咿呀呀聲音，趙春枝眼睛裡蓄滿了眼淚。
三妮生的很漂亮。
繼承了她娘家人那邊的優點，眼睛大皮膚白，睫毛也很長，這段時間喝奶粉也長了奶膘，白白嫩嫩的樣子特別惹人憐愛。
趙春枝低頭親親孩子的小臉，哽咽，「三妮，你別恨媽，媽也沒有辦法。」
趙春枝抱著孩子在花壇坐了一整夜。
次日清晨。
天才蒙蒙亮，趙春枝僵硬著四肢，抱著孩子出發了，她順著馬路一直走，很快就來到水光村。
村子很安靜。
趙春枝抱著孩子順著小巷一路往前，來到趙進忠和趙成信租的小院門口後，她狠狠心把孩子放地上，奶瓶和奶粉也放孩子身邊。
趙春枝用力拍打院門。
「誰啊？」
院裡傳來趙進忠的聲音，很快院裡亮起燈光，趙春枝慌忙快步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