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鄰居報的警。
倒不是想幫李耀宗，主要是怕他被打死院裡出人命，家裡的孩子會害怕。
李耀宗從來沒覺得公安這麼親切過。
他像是見到親人，「哇」地一聲哭出來，爬過去抱住倆公安的腳，「同志，你們可來了！快救命啊！」
「……」
倆公安嚇了一跳 。
李耀宗的樣子瞧著太嚇人了，他的臉被張桂英扇成了豬頭，眼睛腫成一條縫，又被趙進忠揍了一頓，這會兒紅腫的眼睛已經成了青色。
他鼻子嘩嘩滴血。
嘴巴翻出來腫成香腸，還是個破了的香腸，因為他的嘴巴也在流血，那血糊了一臉，看著跟只鬼一樣。
也是巧了。
出警的公安，正是剛才在派出所勸張桂英和解的同志。
「……」
他冤啊。
這次他真誰都沒惹!
李耀宗正要哭訴，趙學義已經先一步跑過來，他一腳擠開李耀宗，親切地拉住公安的手，「哎呀，公安同志你們咋來了，我們家這點小事兒咋還驚動你們了。」
「別套近乎。」
公安認識趙學義，虎著臉問，「咋回事？你們家不是已經跟李耀宗和解了嗎？」
「是是是！」
趙學義連忙說，「是和解了，現在這是另一個案子。」
「到底咋回事？」
趙學義腦子轉的飛快，他重重嘆口氣，「唉，公安同志是這樣……我媽那人嘴硬心軟，別看她在派出所把我二姐罵的跟狗屎一樣，其實她心裡放不下我二姐。」
「李耀宗是個暴力狂，回到家之後，我媽擔心我二姐挨打，就讓我跟我四哥過來看看情況，結果好嘛，我倆過來的時候，我二姐正在挨打喊救命。」
趙學義把趙春枝扯過來。
指著她的臉悲憤地說，「你們看李耀宗把我二姐打成啥樣了？」
「我二姐再不孝再白眼狼再不是東西再咋當畜生，她也是我們家的孩子啊。誰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親姐被打死？」
「我家老四實在沒法忍，這才把李耀宗給揍了……你們別看李耀宗臉上血糊糊的，其實都是皮外傷，也就是瞧著有點嚇人。而且他那臉是我媽用鞋底抽的啊，李耀宗都跟我媽和解了，這傷可不能算我家老四頭上。」
「……」
李耀宗急了。
趙學義這是想把刑事案件變成家庭矛盾！
他不許！
李耀宗氣急敗壞，「你放屁，根本不是這樣……」
「公安同志你聽！李耀宗說話中氣多足啊，他壓根沒受傷，他是在裝可憐博同情，想趁機借，借啥來著？」
公安嘴角一抽，「借題發揮？」
「對對對！」
趙學義一拍大腿，「公安同志你真厲害，真有學問！」
公安嘴角上揚。
但很快又克制地壓住了。
他看著鼻青臉腫的趙春枝，點點頭說，「既然是家庭矛盾，那你們就自己解決吧。」
「好好好！」
趙學義殷勤地把倆公安往門口送，「公安同志辛苦你們跑這一趟了，你們太敬業了，回頭我一定做個錦旗，敲鑼打鼓地給你們送去，讓群眾都知道你們是為人民服務的好同志。」
倆公安精神一振，邊走邊說，「應該的，為人民服務是我們該做的！」
「太無私了，太奉獻了！」
趙學義拍這馬屁把倆人送出門，「那公安同志你們慢走，我們自己家的事兒，自己關起門來處理。」
「別鬧出人命了。」
「哪能啊，我們全家都是文明人，干不來打打殺殺的事兒。」
「……」
瞥了眼李耀宗血糊糊的臉。
倆公安嘴角狠狠一抽。
文明。
可真是太文明了。
家務事他們不好管，搖搖頭就準備走了。
李耀宗本來肋骨生疼說話都困難，眼看倆公安要走，被刺激的一屁股坐起來，「不是家務事，是故意傷害！我要告趙進忠謀殺！」
「……」
倆公安腳步一頓。
趙學義對李耀宗就沒這麼客氣了，指著他破口大罵，「你要這麼算，你打趙春枝也是謀殺，要坐牢也是你先坐牢。」
「你放屁！」
李耀宗打定主意要把趙進忠送進去，「趙春枝是我老婆，我打她是家務事。我們兩口子早就跟你們家斷絕關係了，趙進忠憑啥打我？他就是謀殺！」
「斷絕關係了？」
趙學義在心裡把李耀宗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賠著笑臉跟公安說，「公安同志你別聽李耀宗胡說，血脈關係哪能說斷就斷？我們真是家庭矛盾，不信你們問趙春枝！」
趙學義操碎了心。
跟公安說完又小跑到趙春枝身邊，壓著聲音說，「趙春枝，你敢指認老四，老子就報警告你遺棄！丟孩子犯法的，到時候你也跑不掉！」
「……」
趙春枝頓時慌了，下意識否認，「我沒有，我家三妮病死了，小滿不是我家三妮，你別亂說！」
趙學義咬牙，「你個喪良心的白眼狼，老四白給你養了這麼久的孩子！好好好，你可以不承認，但你想好了，老四要進去了，小滿可就沒人管了，以後要麼進福利院，要麼你把孩子抱回來。」
「你看看大妮二妮，她倆被李耀宗虐待成啥樣了，孩子跟著你能落啥好？跟著老四起碼能吃飽穿暖有書讀，但凡你還是個人，你也該為孩子考慮考慮！」
「……」
一句話捏住了趙春枝的七寸！
她可以不管趙進忠死活，但不能不管三妮啊。
她看著畏畏縮縮的大妮二妮，再看看小滿。
小滿細皮嫩肉胖乎乎，依賴地依偎在趙進忠懷裡，一看父女倆感情就很好。
趙春枝雙眼含淚。
旁邊的李耀宗知道丟孩子犯法，不敢說出小滿的身份。
看趙春枝半天不說話，氣的想抽死她，「趙春枝你個蠢貨，老子被趙進忠打成這樣你眼瞎看不到嗎？趕緊告訴公安同志這不是家務事，跟老子一起把趙進忠送進大牢！」
「……」
趙春枝抖了抖。
她害怕李耀宗，可老四還願意養三妮，她不能害三妮。
李耀宗還需要她掙錢。
得罪李耀宗頂多就是一頓打……她都挨這麼多頓了，也不差這一回。
趙春枝鼓起勇氣咬著牙說，「公安同志，我家老四是來給我出氣的，這是我們家的家務事，你們，你們不用管了。」
李耀宗不敢置信，扭頭怒目而視，趙春枝嚇得渾身發抖不敢看他。
「……」
好好好！
好好好！！
李耀宗目光陰森，「趙春枝，你等著！你給我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