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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凱旋迴京

2026-01-18 23:32:53 作者: 冰柚子

  距離臨淵城還有三十里,官道兩旁的景象已與月前離京時截然不同。

  深秋的肅殺被一種近乎沸騰的熱烈所取代。

  不是節慶,勝似節慶。沿途村莊城鎮,但凡聽聞靖國公主凱旋消息,百姓扶老攜幼,簞食壺漿,自發湧上官道,只為一睹那位傳說中「挽天傾於既倒、守國門於將破」的女中豪傑。

  隊伍的核心,是那輛曾往返江淮、歷經北疆風雪的青呢馬車,此刻被擦拭得乾乾淨淨。

  車廂四周的支架上,除了那數十柄象徵無上民意的「萬民傘」,又多了十餘面繳獲的、形制各異的北狄部落旗幟,以及幾杆殘破的蒼狼王庭大纛。

  最顯眼的,是車轅前用長杆高高挑起的一面血污猶在、彈孔累累的「血狼騎」戰旗,那是趙家寧在追擊中親手奪下,特意送回的「戰利品」。

  雲瑾沒有乘車,而是選擇了一匹溫順的白色戰馬,與周勃、夜梟及數十名親衛騎馬而行。

  她換下了戰場上的銀甲,著一身特製的、以玄色為底、袖口衣襟以銀線繡著簡約雲紋的騎射勁裝,外罩一襲素色織錦斗篷,長發用一枚簡單的玉環束在腦後。

  臉上猶帶長途跋涉的風霜,肌膚被北地的風雪磨礪得略顯粗糙,但眉宇間那股歷經生死淬鍊出的沉靜、堅毅與隱隱的威嚴,卻比任何脂粉華服都更加奪目。

  她刻意放緩了馬速,不時向道旁歡呼的百姓頷首致意,遇到有老者孩童奉上清水粗糧,也會下馬親手接過,溫言道謝。

  「靖國公主千歲!」

  「公主殿下是我們的大恩人!」

  「殿下,嘗嘗自家種的果子!」

  「殿下,北狄真的被打跑了嗎?」

  歡呼聲、感激聲、詢問聲,匯成洶湧的聲浪,幾乎要將隊伍淹沒。

  許多百姓眼中含淚,那是劫後餘生的慶幸,是對帶來這場勝利之人的由衷愛戴。

  隨行的護衛不得不稍稍擴大警戒圈,才能保證隊伍前行。

  周勃騎馬跟在雲瑾側後方,看著眼前這萬民景從的場面,心情複雜難言。

  有驕傲,有激動,也有一絲隱憂。

  

  公主殿下聲望如日中天,但木秀於林……他想起臨行前威遠侯的私下叮囑:「回京後,多看,多聽,少說。但有些事,不要多問。朝堂的風,要變了。」

  風,確實要變了。而且,變得比任何人想像的都要快,都要猛。

  就在他們離開鐵壁關的第三日,來自臨淵的第一波消息,便通過「諦聽」的渠道送到了雲瑾手中。

  信是蘇徹親筆,依舊簡潔,卻字字驚心。

  「大皇子困獸猶鬥,欲行宮變,事泄。陛下驚怒,已下旨圈禁,徹查其黨。三皇子動作頻頻,聯絡朝臣。京中暗流,甚於北疆風雪。殿下凱旋之日,即風暴驟起之時。萬民傘可示君恩,狄旗可彰武功,然朝堂棋局,方是根本。歸京後,首見陛下,次會三皇子,餘事,吾已安排。閱後即焚。」

  宮變!圈禁!

  儘管早有預料,但當這血淋淋的兩個詞真切地出現在眼前時,雲瑾仍覺心頭一凜,握著韁繩的手微微收緊。

  大皇兄,終究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是父皇的密折和威遠侯的附議起了作用?還是蘇先生在京中的推波助瀾,逼得他狗急跳牆?

  亦或是……三皇兄在其中扮演了什麼角色?

  她不動聲色地將信箋湊近馬鞍旁的火折,看著它化為灰燼,隨風飄散。

  目光投向遠處已隱約可見的、臨淵城巍峨的輪廓,眼神沉靜如淵。

  無論京中如何驚濤駭浪,她如今攜大勝之威、救國之功、萬民之望而歸,已立於不敗之地。

  接下來,便是如何在父皇、朝臣、乃至天下人面前,走好這最後,也是最關鍵的一步。

  「殿下,前面就是永定門了。」夜梟策馬上前,低聲提醒。

  他換上了一身嶄新的禁軍侍衛服,氣度沉穩,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前方越來越密集的人群和城樓上明顯增多的旌旗儀仗。

  雲瑾抬眼望去。

  果然,永定門外,旌旗招展,甲冑鮮明,皇家儀仗赫然在列!

  人數之多,規格之高,遠超常規迎接功臣的禮節,甚至……隱約有天子出巡的架勢?


  城門樓上,似乎還能看到明黃色的傘蓋。

  父皇……親自出城相迎?

  這個念頭讓雲瑾心中一震。

  即便她立下不世之功,以皇帝的身份和如今的身體狀況,親迎三十里,也是極為罕見、近乎殊榮的待遇。

  這是要做給天下人看,還是要……將她徹底推向風口浪尖的最高處?

  隊伍緩緩接近。城門前寬闊的空地上,已清出大片區域。

  文武百官按品級肅立兩側,一直延伸到城門洞內。

  最前方,龍輦赫然在目!

  雖然垂著簾幕,但那股皇家獨有的威儀,卻籠罩全場。

  而在龍輦側前方,一身親王冠服、面帶溫潤笑意、正與幾位重臣低聲交談的,正是三皇子云煥。

  他今日似乎刻意打扮過,氣度雍容,風采照人,看到雲瑾的隊伍,臉上笑容愈發真誠,率先越眾而出,迎了上來。

  「臣等恭迎靖國公主殿下凱旋!」

  隨著禮部官員的高聲唱和,城門內外,百官齊刷刷躬身行禮,山呼海嘯:「恭迎靖國公主殿下凱旋!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聲浪震天,直衝雲霄。

  雲瑾勒住戰馬,在距離龍輦十丈外翻身下馬,將韁繩交給夜梟,獨自一人,步伐沉穩,走向那象徵著至高皇權的龍輦。




  「兒臣雲瑾,參見父皇!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雲瑾在龍輦前三丈外,推金山倒玉柱,行三跪九叩大禮,聲音清越,穿透了現場的喧囂。

  龍輦的簾幕被太監緩緩挑起。

  皇帝雲泓的身影出現在眾人面前。

  他斜靠在鋪著厚厚軟墊的御座上,身上蓋著明黃色的錦被,臉色是一種病態的青白,眼窩深陷,顴骨高聳,比雲瑾離京時又衰老憔悴了何止十分!

  唯有那雙眼睛,雖然渾濁,卻在看到雲瑾的瞬間,迸發出異常複雜的光芒。

  有欣慰,有激動,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更有深沉的、屬於帝王心術的審視與算計。

  「平……平身。」皇帝的聲音嘶啞無力,卻努力挺直了腰背,向著雲瑾伸出手,「朕的靖國……朕的好女兒……過來,讓朕好好看看。」

  「謝父皇。」雲瑾起身,依言上前,在御座前數步停下,再次斂衽為禮,然後才微微抬頭,讓皇帝能看清她的面容。

  皇帝的目光在她臉上、身上細細逡巡,仿佛在確認眼前這個風塵僕僕、眉眼間帶著鐵血殺伐之氣卻依舊難掩清麗輪廓的女子,真是他那個記憶中柔弱怯懦、幾乎被他遺忘的三女兒。

  良久,他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臉上露出真切的笑容,只是那笑容在他枯槁的臉上顯得有些怪異。

  「好……好!瘦了,也黑了,但精神更足了!像!真像你母妃年輕時的樣子……」

  皇帝喃喃道,眼中閃過一絲追憶與痛楚,隨即被更強烈的光芒取代。

  「你在北疆的事,威遠侯的奏報,朕都看了。好!打得好!守得好!揚我國威,壯朕聲名!朕心甚慰!朕心甚慰啊!」

  他連連說著,激動之下,竟咳嗽起來。

  一旁侍立的大太監連忙上前撫背,遞上參湯。

  雲瑾垂首:「此乃父皇洪福齊天,威遠侯及北疆將士用命之功,兒臣不過略盡綿薄,不敢居功。」

  「誒,朕的女兒,不必過謙!」

  皇帝緩過氣,擺手道,目光掃過雲瑾身後那數十柄「萬民傘」和繳獲的狄旗,臉上笑意更濃,透著一種近乎病態的亢奮。

  「看看!這就是民心!這就是軍功!朕倒要看看,日後還有誰敢說朕的女兒不能干政,不能為將!」

  這話,意有所指,瞬間讓現場許多官員,尤其是那些曾反對雲瑾干政、或與大皇子過往甚密的官員,臉色發白,低下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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